大梦-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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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不知道当?年的事,但是神女问天命,神女大人她一定可以帮你算出来。”
白鹿野哭笑不得。
他对巫神宫丝毫没有好感,却不想这少妇三番两次向他推出“神女宫”。
他自?然知道巫神宫真正的天命术很?厉害,可这样的小城池,巫神派来人间修行的神女天官,修为只会十分低。这种修为低微的神女,能算出什么??
白鹿野当?即便想返回去找缇婴。
他知道江雪禾在柳叶城,但他与自?己这位师兄,很?少联络,偶尔联络,也都是通过缇婴来递一言两语。此时白鹿野终于绕过缇婴,主动捏出传音符,与江雪禾通话。
没有回复。
他心中有了数。
柳叶城若已经是一座鬼城,整整大半年,江雪禾到底在和什么?玩意儿打交道?
就算他对这半路师兄有些不喜,可江雪禾此时恐怕与缇婴双双被困,他少不得担心。
然而若折返……想想那毕方,白鹿野心中一顿:这大妖,有没有见过缇婴呢?
他一人很?难降服毕方来问话,若找个帮手……
白鹿野将?目光投向了两条街外、傲然矗立于云雾间的“神女宫”。
整整半个时辰后,白鹿野踏入“神女宫”,领到了排队名?牒。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他进入讲法堂,去向神女诉说自?己的难题,叩拜神女。
殿门缓缓打开。
白鹿野热心地拱手,笑意浅浅浮在微挑的一双桃花眼中:“神女大人……”
白衫女子背对着他,乌发边,蒙眼布带被殿外吹入的风牵着扬起。
树叶婆娑落光,神女宫中的仙乐法音,聒动天地,若有若无地被格挡在外。
白鹿野眸子轻轻一颤。
她回了身。
南鸢蒙着眼,朝向他的方向。
黄昏的光从白鹿野身后的殿外照入,流金一般奔泻而来,让视线变得一派朦胧、模糊,只看得到大片大片的柔白色,宛如雾中浮动的水烟。
风拍打衣袍与拱起的手腕,白鹿野久久未动。
心间仿有碎珠,在她回身刹那,碎珠辟里啪啦落了一地。他俯下身去捡那一颗颗碎珠,却在这个空隙间,向她投去了一眼又一眼。
南鸢立在烟岚云岫间,垂眼间,静美圣洁:“我‘看’到了你的拜访。白公子,我说过,有缘再会。”
有缘千里来相?会。
她从命运的万千可能中看到了他的到来。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有他的可能的弦丝。
……
柳叶城中,缇婴正到了要被江雪禾送走?的日?子。
她郁郁寡欢。
因对师兄有些怨气,江雪禾帮她整理?包袱时,她一径抱着臂靠窗而站,扭头专注看着院中的花草葳蕤。
叶大成荫,荫蔽帘幕。
从天亮到天暗,让人几多惆怅。
缇婴听到江雪禾的轻声细语:“一会儿天暗了,我送你出去。你我踪迹,最?好不要被他人知道,好便宜我行事。”
缇婴心想:哦,是说我人走?了,你还要装作我人没走?,不告诉任何人?你要从我的行综上做文章?
她满脑子想法,偏偏不开口,自?己憋在心中。
只因她心中记恨——记恨他昨夜的拒绝。
她羞窘回屋,照镜子时,发现自?己唇瓣鲜妍水润,花瓣一般,哪里有起什么?皮?
他睁眼说瞎话,不过是搪塞她罢了。
缇婴心中再次生了几分怀疑:夜杀对她那么?明确的喜欢,难道都是假的?师兄本人,只把她当?妹妹?说要和她成亲,只是因为知道她不肯,他找个借口拒绝她?
那她……岂不是自?作多情很?久了?
她懵懵懂懂,犯傻了一次又一次,他江雪禾,全都看在眼中,心知肚明?
说不定她辗转反侧间,他还在头疼,怎么?拒绝这个觊觎他的小师妹,才不伤了二人间的情分?
可他平时对她很?亲近啊……那都是师兄对师妹的关照?
他只把她当?妹妹?
缇婴脸色阴晴不定。
她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这样想时,剜向江雪禾的眼神,便如刀子一般,恨不得扎得她一身血。
江雪禾似有所感,回过头,缇婴却重重哼一声,扭过了脸,拒绝看他。
江雪禾:“……”
他半晌道:“小婴,你有和你二师兄联络吗?”
缇婴和白鹿野失联已经好几日?。
但她怪罪江雪禾,心想自?己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师兄。她张口就来:“联络了呀。我二师兄说在我们约好的地方接我。”
江雪禾一怔。
他蹙眉:“真的?”
……这和他的猜测,又偏差了。难道是他想多了,柳叶城很?正常,小师妹当?真能出去?
他这副不相?信她的模样,惹恼了缇婴。
缇婴像是被踩住尾巴,嚣张跳起来:“当?然啦。我不光和二师兄有了联系,我还和叶师兄说上话了呢。叶师兄可担心我了,一直问我在哪里,要不要他相?助,他还想来找我呢。”
江雪禾眉头蹙起。
他语气古怪:“叶穿林?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小师妹任性无比,他才起个话头,她掉头便走?,根本不听他说教。
江雪禾停顿很?久,才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头继续为她整理?包袱。
柳叶城情况问题很?大。
他怎么?都应该先哄好缇婴,哄走?她……他对她的喜欢越来越难控制,她再待在他身边,他只怕自?己失控。
失控也罢,只怕吓走?她,他再没有了可能。
情意循循诱之,方能收服这只没有心的小野猫。
……
黄昏之时,江雪禾与缇婴一道离开了柳家。
众人以为师兄妹二人是出门玩耍,毕竟缇婴看上去,就是会缠着她师兄陪她玩的;事实?上,江雪禾送缇婴出城,叮嘱缇婴不要玩闹,去找白鹿野。
一路上,二人行在人流间。
江雪禾隔着袖子,握住缇婴的手腕。
在她的一脸抗拒下,他耐着性子哄她:“我白日?时联络不到二师弟,你却可以,许是二师弟当?真很?忙,只捡着紧要的人说话。”
缇婴心虚。
她胡乱应着。
她这副样子,放在江雪禾眼中,只觉得她是对他生厌,不愿听他说话。
江雪禾眉目冷然。
他仍细致温润地,告诉她,他给她乾坤袋中装了些什么?,又给她画了多少符,她若有什么?,都可以第一时间找他。
缇婴眼睛被街上渐渐亮起的华灯与摆出来的小摊吸引,她敷衍点头。
江雪禾不着痕迹问她:“你要去找叶首席吗?”
缇婴心间立刻警惕。
她硬着头皮补自?己的谎:“对、对呀!叶师兄邀我去西州玩……二师兄和叶师兄是好朋友,二师兄说带我一起去。我、我出城就要御剑来着……”
江雪禾握她手腕的力道一紧。
江雪禾平声静气:“不是说去千山找师父,帮师父解决难题么??”
谎话越多越错,缇婴怕他多疑,赶紧道:“先找叶师兄嘛。”
江雪禾提醒:“之前你不是和他吵架么??这么?快就好了?”
缇婴面色阴郁:“那我们好起来了啊,关你什么?事!”
江雪禾轻声:“小婴,你知道,我不喜欢叶首席。”
缇婴抬头。
夜间渐亮的灯火照着她清稚眉眼。
她眸子乌黑,没有忧愁,有着一派没有良心的天真:“我知道呀。我又没让你和他玩。”
江雪禾耐心道:“你不喜欢柳轻眉,我不也应你,少与柳姑娘说话吗?难道到了你身上,你便不能为我退让一分?”
缇婴怔一怔。
他不提还好,一提,她便想起来昨夜她的示好,被他敷衍过去……
缇婴的脸沉了下去。
她眼睛中浮起带着恶意的挑衅,笑道:“我就要和叶师兄一起玩!”
一愣间,江雪禾心间生刺,半晌被她气得说不出话。
……仅仅因为他不顺了她一次,她就觉得他对她不够好,要找别的师兄去了?
江雪禾无话片刻,一旁的缇婴却安静下来。
江雪禾自?己闷了半晌,终是察觉她的情绪有点低落,他低头看她:“怎么?了?”
二人站在熙攘人流间,他拢着她肩,不让她被人磕到碰到。
她却丝毫良心也没有。
她手指着一成衣铺,伤心怅然道:“夜杀哥哥曾答应帮我买衣服、买发饰、买镯子、扎耳洞……夜杀哥哥答应我上元节一同陪我,有话和我说,可是……没有后来了。”
江雪禾静静看着她。
她眼中流着轻愁,那本不应是她拥有的。
他教得她一派懵懂无邪,夜杀却诱出她的情,抢走?她的心。
白鹿野、叶穿林、夜杀……一个一个又一个。
江雪禾垂下眼,淡淡笑了一下。
他说:“我知道他想问你什么?。”
缇婴眼睫一颤。
江雪禾俯眼看她:“你想知道吗?”
他半俯下肩,眸子低垂,睫毛如烟,妖冶几分。
缇婴呆呆看着他。
看他手指抵在她脸上,轻轻擦了一下。她迷惘又心乱间,听江雪禾轻声问:“不过,你的心思是什么??”
缇婴:“什么??”
她还没弄清楚他在说什么?,就先挑衅他:“你什么?心思?你都不告诉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
缇婴进了成衣铺,哀愁地去为自?己买衣物、换发带。
她想起夜杀,便恨恼江雪禾。
恨恼江雪禾,她又一个劲地往外看——想找他的踪迹。
师兄怎么?了?
缇婴抱着一堆衣物怅然若失地出门,没有见到等?候在外的江雪禾,她不禁迷茫,又有点着急。
她怀疑是自?己今日?给他脸色太多,闹得过了,他被伤到了心,不理?她了。
缇婴跑下台阶,四处张望:“师兄……”
罡风骤起。
她怀中的衣物掉在地上,成衣铺的老板娘抱着布追出去,却纳闷那小姑娘怎么?走?得这么?快:“姑娘……”
一阵风吹,将?老板娘怀中的披帛吹上半空。
刹那功夫,此街灯火顿灭,一片漆黑,惹得众人惊呼。
……
漆黑中,缇婴被风卷起,进一窄巷。
灯火全都灭了,小风穿叶,她被抵在墙头,一片被风吹起的披帛,落到她头上。
缇婴伸手要捣鼓那挡视野的披帛,却在眼睛适应暗光时,看到一只枯白的手掀开披帛,让她眼睛微亮。
飞扬起的披帛如雪,掀起披帛的手指如玉。
昏昏沉沉,天地大寂。发丝拂过少女面颊,缇婴正盯着那只手,唇角被谁亲了一下,轻暖暧、昧:
“这就是我的心思。”
第92章 浮生一梦7
此情此景; 无一不让缇婴懵然。
披帛那样薄,巷中光那么暗,周遭所有的灯火烛都被熄灭了; 只有一丁点月光; 让缇婴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她无意再描述师兄在自己眼中所呈现的美?,她明确知道这个唇红面白?的少年郎; 不是山野精怪,正是江雪禾。
微弱的月光下,他的面容其实也?没有那么清晰。但是这么近的距离,鼻息相贴,缇婴的脊背; 在他亲来那一下时?,淋淋洌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禁颤抖。
她仰起?的神色空白?的脸; 与江雪禾低垂的视线对上。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他一言不发,竟然在亲过她一次后; 抬手勾住她的下巴; 让缇婴的脸仰得更高,离他更近,更方便他一些。
他再一次俯下; 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样的力度; 让缇婴的睫毛如蝶翼展翅一般跳起?。
她痴痴傻傻,呆呆愣愣,眼中清水映照月光。她必然被他弄糊涂了; 可她并没有躲避畏惧之意,一丝一毫都没有。
江雪禾勾着她下巴的手指轻轻搓了搓; 垂下的眼波中,轻轻柔柔; 似在笑,又好?似只是平静地低声与她说话:
“这就是你一直好?奇的亲亲吗?”
缇婴只盯着他,大脑空茫,他说什么,她跟着应什么。
稀里糊涂,背脊渗汗,缇婴模模糊糊的“嗯”一声。
江雪禾低声:“亲亲不是这样的。”
缇婴:“那是什么样子?”
江雪禾:“想?要?吗?”
按缇婴的贪婪,她本应第一时?间说出“想?要?”,但是她此时?已不如先前?那般单纯。她洞察了几分情与欲的界限,洞察了几分师兄气?息靠近她时?,她心间那奔腾的酥麻与慌乱的缘故。
缇婴迟钝了一息。
江雪禾松开她下巴,转身便退。
他肩膀才向后转,缇婴反应过来,立即跳起?扑上去,搂上他,悬挂在他身上。
她急急忙忙:“师兄、师兄……”
她说不清楚,江雪禾却?明白?了。
师妹缠上来的一瞬间,江雪禾便重新回了身。她跳上来,跳入他怀里,他顺势接住了她,一手扣住她抵到自己腰间的小腿,另一手揽住她纤薄的后背。
这既是一个拥抱一样的姿势,又是一个将缇婴重新抵回墙头?压着的贴近姿势。
缇婴小小哼了一声。
脸颊热烫,江雪禾的气?息重新俯下。他与天上的月华一道,将她困在了这方四野幽黑的小天地中。
他的唇滚烫灼灼。
他的舌尖抵了上来。
缇婴发着抖。
江雪禾低声:“别怕,我教你。”
缇婴糊里糊涂地想?:你教?你会么?你、你……
她心中质疑满满,手心出汗,但是她确实被江雪禾满满地抱在怀里,亲昵地、密不透风地拥着她,吻着她。
即使是这么狭小幽静的小巷,也?总有行人要?路过。
但江雪禾在巷口用藤蔓织了一重牢笼,清光无声无息,将行人拦截去往别的路径。
缇婴偏头?,便看到有神色迷离的路人弄不清路,稀里糊涂被藤蔓弄去别的地方。
她的脸上贴上少年师兄湿润而凌乱的呼吸:“在看什么?”
缇婴努嘴。
她的唇儿再一次被含住。
缇婴心乱万分,紧张万分,羞窘万分,又欢喜万分。她如同做着坏事,师兄的主动,她可并不知躲避。
他的吻并不是很熟练,亦没有缇婴一直好?奇的“甜蜜”,但是“销魂蚀骨”一样的感觉,她渐渐感受到了。头?脑昏昏,心神迷离,师兄的气?息与她相贴,她所有的羞涩,很快让路给自己的喜欢与贪婪。
他的手按在她小腿上,她已不需要?他抱,主动上仰勾抱,缠着他,还要?更多的。
她一派天真痴缠,毫无芥蒂的亲昵,勾起?了江雪禾的欲。
欲如火燎原,他若不主动控着,这把火,会吞没二人。
但即使如此,江雪禾亦知道自己有几分失控——神魂松动,缚着黥人咒的力量变弱,黥人咒在他体内熊熊燃起?,猖狂地席卷吞噬而来。
他凭着毅力与那神魂被焚烧的痛意对抗。
额上渗出点点汗滴,他的面容,浮上了一层黑气?。黑气?在他面上、颈上挠出一道道血痕,阴气?洌冽,要?将他撕毁。
江雪禾微微后退,换了口气?。
缇婴吃惊地看着江雪禾面上浮动的那些血渍:“这……”
江雪禾微声:“无妨。”
说话间,他抱着缇婴,自己身子向后轻轻撤退一二寸,他施力压下符咒。看着那重黑气?与伤痕在师兄面上重新消失,缇婴才放下心。
缇婴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好?奇地打量他。
……他失控啦?
因?为、因?为……亲了她一下下,就有点控不住了吗?
缇婴欲言又止。
江雪禾俯眼,声音比寻常时?候更低哑一些:“嗯?”
他的一声“嗯”那么轻,缇婴瞬间被勾住,不在意他身上那些符咒之力。师兄自己心中有数就好?,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