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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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又好像流走得更快。
……
这样的藏书阁秘境中动?静,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
外面的人还在津津乐道巫神宫今日的威风,在猜测大天?官当时色变的原因——是预见了什么灾难。
南鸿去和花长老商议事情了。
商议的内容,众人不知。
而商议的结果是,月明星稀,客房中灯火几点,南鸿坐在长案前,翻遍了玉京门弟子们今年?的名?册录。
过于遥远的大天?命术,不会将所有细节完全展露。
南鸿猜,这应该是自己今日施用?大天?命术时,没有再从?那些弟子中找出会杀害自己的人的原因。
但是天?命术失效,大天?官的身份却不会。
南鸿冷冷地看着这些名?单——他从?里面,一眼看到了“南鸢”这个名?字。
大天?命术预见一切。南鸿眼中光转,渐渐的,他握著名?册的手开始颤抖,心中生惧。
南鸢。
南鸢!
他那个……自出生后,就被抛弃、被吩咐杀掉的女?儿。
那个刚出生的女?儿,他就从?她清澈的眼中,看到了巫神宫覆灭、满门皆死的一幕。
这是一个不祥的女?儿。
这个孩子自出生那一瞬,就成为了南鸿的天?敌。
他嘱咐人杀掉这个孩子……可是如今看来,这个孩子没有死。
她非但没有死,她还知道她自己的身世。她取名?南鸢,出现?在玉京门……她是否就是今日自己预见中的那个,会杀掉自己的人?
南鸿眸色晦暗不明。
看来,有人救下了他这个女?儿。
大天?命术,修的天?命。
他从?不违抗天?命。
他唯一惧怕的是——自己的死,巫神宫的覆灭。
南鸢,绝不能留。
南鸿嘱咐外面听候命令的神女?与天?官:“明日拿到玉京门在山下挑选的那些想拜师的弟子名?单,看其中是否有属意我巫神宫的。
“用?天?命术暗示挑选的人,告诉他,我明日会要求玉京门将‘天?目通’的试炼,普及所有人。若有人能在’天?目通‘的试炼中,杀死南鸢,他将直接是我的亲传弟子。
“下一任的大天?官,或者大神女?,将是他。
“还有,查当年?,是谁救下的南鸢,格杀勿论。”
南鸿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窗外的徒弟,喃声:“当然,你们要是杀得了南鸢,我也选你们。”
神女?和天?官在外应下:“谨遵大天?官令。”
……
到了深夜,藏书阁应该没有人了。
沈玉舒来这里挑选几本?书。
她还没有属意的内门弟子,但是她今年?必然会收徒。她和兄长,都到了该收徒的时候……
沈玉舒意外的是,当自己告诉兄长说自己要来藏书阁为未来徒弟挑选课业时,那个从?来冷漠得像是没有感情的兄长,居然说:“我陪你一起。”
沈玉舒惊愕。
她还以为沈行?川除了他那把化出人形的剑月奴,不在意任何异性。
于是,藏书阁的甬道中,沈玉舒提灯而行?,沈行?川在后。
沈玉舒向她兄长浅笑:“兄长是有什么要避开人的嘱咐,才?跟我来这里的吗?”
沈行?川颔首。
沈行?川淡然:“你对掌教之位,可有什么想法?”
沈玉舒一愣,然后失笑。
她摇头:“我能有什么想法?论修为,我不是第一。论资质,我是大长老中最差的。论功绩,我也没什么值得提的……那掌教之位,和我毫无干系。”
她说着,忽然停顿。
她蓦地抬头,看向沈行?川。
她慢慢道:“难道你有想法?”
沈行?川面色冷淡,不置可否。
他说:“未尝不可。”
沈玉舒:“你疯了……”
凭他们的家世和资格,怎么和那几位长老比?
世人眼中的剑修,竟有一逐掌门之位的想法,这怎么可能。
……
藏书阁下方的水中狭道里,化身小猫的缇婴趴在江雪禾怀中,开始犯困。
她估计自己和师兄今夜会被困在这里,只有明日藏书阁的长老来当值,才?会救二人出去……
缇婴忽然听到了细碎的声音。
江雪禾传她的灵力过于多,她难得的耳聪目灵,竟然注意到了来自上方的很小很小的声音……
缇婴一下子抬头,向着水流来处看去。
她辨别之下,惊喜万分:“沈长老!”
小猫眼中光华闪烁,流离艳美。
英雄救美的沈行?川沈长老的声音……她未来的师父来救她了!
缇婴当即踩着江雪禾的肩,向上游,给上方传递消息。
江雪禾一把将她捞回来。
缇婴不解。
江雪禾面容平静,眸子漆黑,将她上下看一下。她从?师兄过于清静的眼中,看不出他的丝毫情绪。
下一刻,缇婴被塞入了江雪禾袖中。
江雪禾传音入密:“莫动?,我来。”
缇婴即使换回人形,也是一身湿漉。
她不应让外人看到这副样子。
第30章 天上玉京8
藏书阁中; 沈行川正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沈玉舒。
在五位大长?老?中,他最不必提防的,就是自己这位妹妹。
他话才起头; 便停住了。
沈玉舒不解:“哥哥?”
一缕如烟的清光; 从?层层书架后飘来。这?光极淡,沈行川负手追去; 沈玉舒过了一会儿,才感?受到灵力波动。
沈玉舒惊讶,又了然。
藏书阁禁止运用术法灵力。但因为门派没有给出正式的解释,门内经常有弟子耍奸,在藏书阁偷用灵力。而?书阁内的机关; 一旦感?应到足够的灵力波动,机关就会开启; 惩罚这?些弟子。
不过这?种事,玉京门中年长?些的弟子都?知道?。如今会误入藏书阁陷阱的……只会是今年新入门的懵懂弟子。
而?此时还逗留在藏书阁的; 只能是那几个正在抄书受罚的孩子。
沈玉舒不禁有点头疼。
她开始觉得今年这?些新内门弟子; 各个不省心。
沈玉舒跟上沈行川,直奔天窗方向。
到了那里,周围一切照旧; 看不出有机关启动的痕迹。但是一张桌上摊开的纸笔; 显示这?里先前确实有人。
沈玉舒道?:“哪个孩子这?会儿误触机关?兄长?救一下吧。”
沈行川:“抄书本已是罚,身?在罚中,仍挑衅门规。正该吃些教训。”
沈玉舒笑叹:“还是救吧。”
沈行川长?身?昂立; 并不搭理。
但他并未离开,幽邃静沉的眼?睛盯着沈玉舒。
沈玉舒反应了一会儿; 看一眼?这?个兄长?,才意识到他是自己不救; 但她动手的话,他并不会阻拦。
沈玉舒明白这?点后,登时啼笑皆非。
她摇摇头,垂首念咒掐诀,一道?灵光,悠悠缓缓地飘向天窗,再启阵法。
……
地缝裂开,洪流上引。
下方的江雪禾,正为自己袖口加了一重符咒,好遮掩袖中小猫的气息,顺便禁止小猫在他身?上游走,再从?其他地方爬出来。
他听到上方急促的一女声:“正是此时,引——”
两重灵力同时从?上纵下,一道?按住涌动的水潮、阻止地缝的再次并和,另一道?卷住江雪禾,提起他快速出水。
……
哗啦啦。
江雪禾控制住自己所有的灵力气息,不去反抗那束缚自己的灵力。
下一刻,眼?前依然昏暗,但他离开了那处秘境,被甩到了地面?。
江雪禾抬头看一眼?,迅速做出弟子该有的模样,向两位长?老?致谢:“弟子与师妹在此处抄书,师妹离去后,弟子嫌抄书累,想用术法替代?。
“弟子不知深浅,误触机关,劳两位长?老?相救,感?恩涕零。”
沈玉舒:“……”
她觉得怪怪的。
她俯首看着这?个少年。
和玉京门大部?分人一样,她这?是第一次看到不戴风帽的少年。
身?上衣袍尽湿,无掩少年的清艳。
藏书阁光线昏暗,少年跪坐。他乌黑发丝半束,几绺湿发贴颊,这?样秀美干净的少年,落水后,更显动人。
她看到少年颈上有些伤,但她也没当回事。毕竟,她听管事说过,江雪禾和缇婴在五毒林中与酸与大战,酸与不好对付,江雪禾身?上的伤迟迟不见好,恐怕是那死去大妖留下的。
沈玉舒曾经暗暗揣测过:两个初出茅庐的孩子,怎么?杀得了无支秽。
但是……
她少时也杀过。
所以杀就杀了。
沈玉舒觉得奇怪的是,江雪禾的态度——
他语气里带份不多不少的感?激与后怕,他惶然地抬头看一眼?自己和兄长?。他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不必自己再问。
他恭敬,谦和,礼貌,还有恰到其实的不安。
可沈玉舒记得少年出水后的第一眼?,分为安静。
那般安静的眼?睛,却是看到自己和兄长?后,适时怔愣一下,才开始感?激后怕。
沈玉舒蹙起眉,看向沈行川。
沈行川俯首看着江雪禾,目光转为更幽暗。
他一直觉得江雪禾很像一个故人。
他一直没有去试探。
他记忆中的意气昂扬又冷血无情的小少年,和眼?前温润静美的江雪禾,早已判若两人。
何况江雪禾身?上的伤……沈行川隐隐怀疑这?些伤有异。
沈行川淡声问:“你一人在此?”
江雪禾:“是。”
他跪得端正,能感?觉到袖怀中小动物的轻蹭轻拱,时不时磨一下他手心。
他袖中手指被湿润气息碰触,微微颤一下,蜷缩。
他又安抚地反手按住那猫,一点点顺毛,希望她不要乱动。
江雪禾垂着眼?,口上回答沈行川:“是。”
沈行川许久未言。
这?样的沉默,让沈玉舒疑惑。
沈玉舒看一眼?沈行川,才听沈行川问:“玉京门内门的功课,你是否觉得浅显?”
沈玉舒:“哥哥?”
江雪禾抬眸,湿润眼?睛神色疑惑,又因长?老?的过问而?几分紧张。
他答:“怎会浅显?弟子听得已经很吃力了。弟子才疏学浅,至今连御风术都?学不好。”
实际上,是缇婴学不好。
江雪禾陪她,师妹运用不好,他便跟着用不好。课堂上老?师考察,他永远是陪师妹一起被老?师摇头叹气的。
沈行川诧异:“你学不会简单的御风术?”
江雪禾怔一下,问:“……弟子应该……学得很容易?”
沈行川便又诡异地沉默了。
江雪禾是有些煎熬的。
心神一半用在应付沈行川兄妹、不被他们察觉缇婴的存在,另一半,酥酥茫茫,如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其实缇婴意识到师兄不想她出来时,便乖乖地趴了下去,伏在他手边,不再乱动了。
但是对江雪禾来说——
她浅浅的呼吸拂在他手背上,他手心都?在出汗。
……
沈行川问得天马行空。
一会儿是课业繁重不,一会儿是拜师前他在哪里学的法术,一会儿是这?几日的比试应对得如何。
江雪禾自认自己应对得体,绝不至于引起怀疑。
他心中是有些底的。
十四?岁时的断生道?的夜杀,与十八岁的江雪禾,必然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面?容、性情、法术、喜好……全部?都?发生了变化。
沈行川纵是有些怀疑,却无法确定。
而?在这?般询问中,江雪禾发现袖中的缇婴小猫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在试探着想从?他袖中钻出。
以为她等?得不耐烦了,江雪禾手心罩住小猫,再次安慰地摸了摸。
现实中,江雪禾有些迷惘地抬头看两位长?老?:“弟子可以,离开了吗?”
沈行川不语。
沈玉舒笑道?:“没事了,你离开吧。不过明日你要将今晚事告诉藏书阁长?老?一声,让他将机关复原……该领的罚,还是要领的。”
江雪禾应是。
他实在是一个没有好奇心的人。
对方如何吩咐,他如何应。
他听到沈玉舒有些疑惑的喃喃自语:“其实我也不懂藏书阁为什么?要禁止人用法力,这?里用术法难道?会影响什么?吗?”
她看向沈行川——沈行川在玉京门待得久,应该比她知道?的多。
沈行川淡道?:“似乎是很久前有外来者闯阁,伤过玉京门弟子。玉京门上下才这?般慎重的。”
沈玉舒:“是么??什么?时候的事?”
沈行川不愿多言:“家族流传下来的旧故事,我也不甚清楚。”
……
江雪禾离开藏书阁,走了很远。
他确定沈行川的注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后,才寻了一墙根下的绿竹边,将缇婴放了出来。
袖子一张,一团雪白软物从?他身?上滚出。
雪团落到地上,江雪禾的法术罩到她身?上,缇婴便恢复了人身?。
她身?上淅沥沥地向下滴着水,趴跪在地,仰头有些迷糊地看眼?高高在上的师兄。她手背遮住唇,还打了个哈欠。
江雪禾心一跳。
他不动声色,目光从?她唇上挪开,将心神放在她别的地方。
暗夜中,她的眼?睛像流着水光的玉石一样。
下一刻,再一重法术罩下——驱尘咒下,她身?上的衣物干了。
江雪禾蹲下,要查看她的情况。
缇婴抓住他的手,开口质问:“沈行川沈长?老?为什么?一直问你问题?”
江雪禾一怔。
缇婴满目警惕:“他怎么?那么?关心你?既关心你吃住,又关照你课业,还问你比试比的如何。他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看上师兄了?
他是不是喜欢师兄,想选师兄当徒弟?
缇婴满是提防,看江雪禾的眼?神沾着刺。
江雪禾手臂被她抓着,被猫爪挠出的伤痕,有点痛意了。
他垂下眼?,轻声:“你就只关心这?个吗?”
缇婴愣一愣。
半晌,她才说:“你没有受伤吧?藏书阁的机关很厉害的。”
江雪禾摇了摇头。
在缇婴的判断下,师兄有点冷淡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取出一件氅衣披在她身?上。
他看她面?容一眼?,伸出手似乎要做什么?。他的手落在半空中,缇婴疑惑的眼?睛看着他。
他的手收了回去。
他躲开缇婴的目光。
江雪禾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缇婴惊喜:“咦,今夜不用再跟着你修炼了吗?”
江雪禾似微微笑一下:“今夜经历这?么?多事,你心神不宁,恐怕修炼也静不下心。不如你回去好好休息,准备明日的比试。”
缇婴觉得很有道?理。
她从?地上爬起,裹着师兄给的氅衣。
夜风从?身?后吹来,氅衣微扬,缇婴低头的一瞬间,闻到了衣服上属于师兄的气息。
她颤了一下。
身?后的江雪禾问:“怎么?了?”
缇婴回头。
黑暗中,她看着双目微垂的温润师兄。
……
她看不清什么?。
她弄不懂什么?。
她只好迷迷茫茫地,摇摇头。
……
临走前,缇婴想了想,还是要说一句:“就算沈长?老?更喜欢你,我也不会认输的!
“我会打败你的。”
江雪禾不语。
缇婴说完这?句话,就好像生怕他开口,怕她自己发脾气,她急急忙忙跑入黑夜中。
氅衣飞扬,女孩已经干燥的黑发擦过她回过头张望他的眼?睛。
粉红的裙裾,在黑色氅衣下飞起一角。
就好像……
他拚命掩饰之下,保护之下,她仍灼灼明耀,不独属于他。
……
江雪禾心头生乱。
……
他没有用法术,缇婴用着她那磕绊别扭的御风术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