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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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婴疑惑抬头。
她想一想,踮脚凑过来,要掀开?他的?风帽看。
她的?手被江雪禾握住。
江雪禾温声?:“又要调皮了吗?”
缇婴脖子一缩。
她想到是因为自己发脾气跑了,才弄丢了师兄。
她便乖乖由?师兄握着手,被师兄领着出竹林。
缇婴忍不住好奇:“师兄,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江雪禾:“出来找你?呀。”
他声?音很轻,缇婴和他相处几日,已经能从他难听?的?声?音中,辨别出几分虚弱。
咦?
他怎么了?
因为她任性,师兄很伤心吗?
缇婴不安,暗自鼓励自己要听?话一点。
但是她才静了一下,就?忍不住想和他抱怨:“你?好笨,你?是不是迷路了?”
陈大?跟上他们,闻言吃惊:“小婴?”
……才见面就?骂你?师兄吗?
缇婴白他一眼?,并不理他。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师兄,绞尽脑汁也只是:“下次不许让我找你?这么久了。”
江雪禾从容淡然:“我经常挂心你?,你?只挂心一次,就?不开?心了吗?”
缇婴气势弱了:“也不是……那我继续找你?嘛。”
她有点儿委屈。
江雪禾莞尔。
他解决了黎步这个心头大?患,陪师妹走到了这里,没有出任何问题。而且师妹还这么懂事……
他虽累,心情却好。他问缇婴:“你?找我做什么?”
缇婴自然不承认自己是专门来找师兄的?。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陈大?在旁提醒:“我们还没在管事那里登记报名?呢。”
缇婴:“对!兹事体大?,我就?是为这个事来的?!”
江雪禾眉毛展扬,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和陈大?一同去寻管事。
缇婴被江雪禾牵出竹林时,忍不住回头,朝身后?望了望:那里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她抬头轻轻看江雪禾一眼?。
属于师兄的?、师兄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吗?
有点儿坏的?缇婴咬唇,纠结半天,放下了此事:算了,今天不要招师兄了。
……
日薄西山,红霞遍天。
管事登记处,已经没几个人了。却没想到三人到来,又撞上了花时。
原来花时也是嫌人多,她沉着脸去找自己爹爹哭了一顿,这时才来报名?处登记。
看到缇婴,花时横眉怒视。
缇婴冲她扮个鬼脸。
缇婴挑衅:“师姐,你?还要跟我打吗?”
江雪禾平静:“师妹。”
缇婴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花时白她一眼?,傲然道:“我也是要参加内门比试的?。你?莫以为你?真的?能胜过我,小师妹……”
她凑近,恶劣一笑:“我不会放过你?的?。”
……毕竟这可是跟酸与有关的?唯一线索。
缇婴牙尖嘴利:“那师姐小心哦。”
花时哼一声?,在旁边管事的?提醒下,去登记名?字了。但是写完,她也不走。
缇婴狐疑:“你?干嘛?”
花时:“你?如今是内门弟子,我也是内门弟子,我们住在一起,我自然是等你?一道回去了。”
缇婴得瑟捧脸:“哎,我好疲惫。”
花时茫然:“你?疲惫什么?”
缇婴洋洋自得:“你?和我不打不相识,你?喜欢我了,想和我一起住。”
她这话一出,周围阒寂。
精神不振的?江雪禾一怔,忍笑。
紧张花时的?陈大?喷笑,终于有了些少年样子。
花时红了脸,勃然大?怒:“你?幼不幼稚!谁愿意和你?住在一起,我与你?根本不是一间房舍……美得你?!”
缇婴恍然:“原来你?只是为了表明?你?不走后?门而已啊。”
她白日也听?人说了花时的?身份。
花时跺脚,不搭理她了。
花时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陈大?手心又开?始出汗。
掌事一边登记,一边怕他们打起来,赶紧说话转移他们注意力:“明?日就?要开?始内门比斗了,几位要做好准备。对了,明?天开?始,所有入门弟子都要测灵根,几位不要迟到了。”
测灵根……
缇婴眸子颤了颤。
她发现江雪禾已经走上前去报名?,便跟过去。
江雪禾不知道她要干嘛,但缇婴攀着他手臂,从他后?头探脑袋。江雪禾顿一顿,也任由?她看了。
登记的?掌事左右看看:“二?位感情真好。”
江雪禾:“家中妹妹,调皮一些。她要修行,我放心不下,只好跟随。”
掌事笑赞:“那你?二?人都很厉害啊,通过试炼,一起进?内门……”
花时在旁幽幽:“酸与到底怎么死的?,还不清楚呢。”
掌事赶紧扯开?话题,怕他们又吵起来。
但缇婴这一次没有顺着花时的?话吵起来,她在看江雪禾登记上他的?名?字。
登记时,江雪禾要摘下风帽让掌事看他面容。对方看到少年脖颈与手上的?伤,便同情地以为此人在试炼中受伤严重。
管事想交好内门弟子,便道:“林赤峰上是葛长老的?地盘,那是咱们宗门的?药宗,里面有很多百年千年的?灵药。师弟若想治好身上的?伤,可以去那里求药。”
江雪禾礼貌谢过。
缇婴低头看江雪禾字迹隽秀,她不禁跟着念:“江……雪……禾。”
这三个字,带着女孩独有的?稚嫩,抵在她舌尖,又软又麻。
江雪禾手腕一僵,低头看她:“什么?”
缇婴突然有点害羞,她别过头:“随便叫叫啦。”
她心中却想:原来师兄叫“江雪禾”,不叫“江雪”。
哎,她好聪明?啊。
一直想弄懂师兄叫什么,却不好意思问,还好自己机智,如今懂了。
江雪禾虽不知道缇婴在想什么,却也任由?她了。他此时受伤些重,灵力耗损,只站在此处便已是强撑,实在没精力关心缇婴。
而江雪禾之后?,陈大?犹犹豫豫。
花时见他磨蹭,开?始生?疑。
陈大?一直怕花时认出自己,此时白脸涨红,结巴:“我、我不识字……”
花时鄙夷。
江雪禾道:“我替你?登记吧。”
实则陈大?不是不识字,他是心慌意乱,生?怕花时认出“陈大?”的?名?字。百味交杂,他看江雪禾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
陈子春。
陈大?怔住。
隔着风帽,他感觉到江雪禾清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陈子春,你?是叫这个,对吧?”
陈大?双目一湿,感动于江雪禾的?体贴,连连点头。
缇婴警惕:干嘛用这种眼?神看师兄?想抢师兄?
缇婴挤开?陈大?,抱住江雪禾手臂:“师兄,你?也帮我写名?字。”
她指手画脚:“我的?缇很少见……”
江雪禾:“师兄认字。”
缇婴悻悻瞪一眼?江雪禾,才得意望向如今改名?陈子春的?少年。
陈子春:“……”
连心焦如焚的?他,都被缇婴逗笑了。
……
无论如何,进?了玉京门,内门弟子男女分院,到了夜间,缇婴只能跟花时一起去女弟子的?院落。
和师兄相认后?,二?人还没有分开?过。何况离开?千山后?一路逃亡,缇婴心中总是有些害怕。
她一步三回头,走得不情不愿。
但是今夜不知道为什么,师兄变得铁石心肠,他和陈子春走得极快,根本没有回头关心她。
缇婴失魂落魄。
还被同行的?花时笑话一番。
……
到了女弟子院落,缇婴拿着玉牌,才知道花时独自住一间,自己则和一个叫南鸢的?女弟子住一间。
花时:“我不是有人关照啊。是最?后?正好留下一间房,我就?住了。”
缇婴没搭理她,闷闷回屋了。
花时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她原本还想问酸与的?事,但是……那小姑娘可能白天被她打伤了,看起来精神很差,以后?再问吧。
缇婴进?了房,便见到靠窗的?床榻上,坐着一个白衣蒙眼?少女。
蒙眼?少女点着灵火烛,一本书摊在案前,她坐得笔直端正。
缇婴:瞎子还要看书啊?
但她不想问,她有气无力地爬上自己的?床,把头闷在枕中,蹬了蹬腿。
南鸢察觉到同舍的?女弟子回来了。
她犹豫是否该打招呼时,便发觉那同门不洗漱不拖鞋不关心明?日开?始的?比试,就?那么睡去了。
南鸢清冷,对方既然不理自己,自己继续读书好了。
但是缇婴睡得并不安稳。
她抱着被褥,哪里都不舒服。之前五毒林时给自己下的?毒麟阵在深更半夜时,让她隐隐生?痛;白日灵力剧烈耗损,与人打斗的?兴奋与紧张,也让她翻来覆去。
她时而做些浅梦,半睡半醒,冷不丁睁开?眼?,发现烛火正盛,屋内亮堂。
缇婴从床上跳起发火:“大?半夜的?,睡不睡呀?讨厌!”
南鸢一怔:……大?半夜?
她虽然眼?睛不便,可据她感知,也没有那么晚吧……
南鸢淡漠:“抱歉,再给我一刻。明?日有文试,我不了解玉京门平时会考些什么,便想多做些准备。”
缇婴这才清醒。
缇婴忽然眼?睛一亮:“我们要考试吗?姐姐你?从哪里拿的?书啊……”
缇婴眼?珠乱转,弯眸:“姐姐你?慢慢看书,我不打扰你?。但是我也学问不好,需要人讲解……”
南鸢不知她何意,一刻钟后?,缇婴软磨硬泡,从她这里借走几本书,哒哒哒翻窗出去。
跨坐在窗口的?缇婴扬着下巴:“看在你?送我书的?份上,我允许你?熬夜读书啦!”
南鸢:“……”
算了,继续看书吧。
……
陈子春睡得迷糊,忽然听?到敲门声?。
缇婴细细的?声?音在外:“师兄、师兄……”
陈子春睁开?眼?,下一瞬,灵火烛点亮,他看到对面床榻上,打坐休憩的?江雪禾起了身。
陈子春看江雪禾脸色不好,颈上出了血……
江雪禾并未注意到。
孤夜月明?,灯笼拍柱,门前有一个小美人。
江雪禾些许恍惚之际,见缇婴抱着一叠书,额发被风吹乱,五彩发带也在飘扬:“明?天要考试,我不爱读书……”
她抬头看到衣衫单薄的?少年。
夜风打乱江雪禾的?袍袖,颈间血丝崩裂,顺着下巴向上蜿蜒,诡谲幽美。血与雪的?绝艳映衬下,她忽然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江雪禾静静看她,想到了自己袖中属于少女的?发带。
不知为何,他心口有个地方,躲闪了一下。
缇婴不明?所以地仰望,抱紧怀中书本——她直视着没有戴风帽的?师兄。
寒鸦不鸣,二?人半晌忘言。
慢慢挪过来的?陈子春不解:三更半夜的?,你?、你?、你?们……
陈子春疑惑地干咳一声?。
半晌,江雪禾牵着缇婴进?屋:“我正好有些话想教师妹,进?来吧。”
第25章 天上玉京3 (二更)
缇婴跟在江雪禾身?后; 进了江雪禾和陈子春的住处。
缇婴好奇地打量屋子。
但她很快没了兴趣:玉京门男弟子和女弟子的?住舍,区别并不是?很大,一样的?简朴; 一样的?两?张床两?张桌; 生怕弟子过于奢侈。
缇婴左右看了看。
她嫌弃凳子不干净,嫌弃陈子春的?床有汗味; 她一跳便跳到江雪禾的床榻上。
师兄连褥子都没?铺,这里?洁净得很。缇婴坐上去,还能隐隐闻到少年身?上的?暗香……缇婴抱紧自己的?书,不自觉地紧张一下,又晃着腿; 自己开解自己的?紧张。
江雪禾关上门回头,便看到缇婴熟门熟路地坐在他的?床上。
旁边陈子春惊愕地看着缇婴。
缇婴看到他们两?个; 扬眉:“怎么啦?”
陈子春说不出这种古怪,只好摇头。江雪禾素来温和; 缇婴料定他也不会说什么; 便挑衅地看师兄。
这一眼,缇婴便再次注意?到江雪禾颈上的?累累血痕。
她目光缩了一下。
黥人咒真吓人。幸好前?师父及时?救了她。
陈子春这才?想起来,提醒江雪禾颈上的?伤。江雪禾淡然地道了谢; 一道法术拂下——不管血是?不是?还在流; 起码屋中二人是?看不到了。
江雪禾立在门边,乌眸望着她,忽然不明所以地问一句:“发带你真的?不要了吗?”
他莫名其妙提什么发带; 缇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师兄眸子清润,即使不戴风帽; 缇婴发现自己也弄不清他在想什么。
但是?他一目不眨地看着她,说这话时?; 声音喑哑,暗涌拂动。
缇婴茫然了一下,才?回答:“不要。”
陈子春看出师兄妹二人之间旁人难以插入的?氛围,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实在多余碍眼。
陈子春咳嗽一声:“师兄,要不我出去转一转吧。你先和小婴说话?”
让陈子春与缇婴双双意?外的?是?,江雪禾回答:“不用?。”
江雪禾对陈子春说:“这些话,你也应该听一听。”
陈子春和缇婴面面相觑,双双茫然。
……
江雪禾确实有些话,想认真和缇婴聊一聊。
白?天他被黎步牵扯了精力,当时?只怕再耽误下去引起玉京门的?怀疑,才?匆匆带着陈子春离开。此时?此刻,休息了半宿,江雪禾恢复了些精神。
他需要陈子春待在一旁。
今夜的?片刻失神……让他不想和师妹单独共处一室。
于是?,缇婴和陈子春排排坐,双双睁着迷茫的?眼睛看江雪禾。
江雪禾斟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斟酌着开口?:“小婴,你是?非玉京门不可吗?”
缇婴不解。
她那雅致从容的?师兄说话不紧不慢:“你以前?是?符修,四大门派中,巫神宫是?神学之路,不必考虑;但剩下的?观天山与长云观,都是?道术为主,比起玉京门,更契合你原先所学。
“你不应荒废了你一身?所学。”
陈子春还在消化四大门派的?信息,就见缇婴脸刷地拉了下去。
她冷冷道:“我不考虑道术,我不想学道术不想画符,我想学剑。我就是?要拜玉京门,你劝我也没?用?。”
江雪禾观察她。
似想看清她有多少决心。
小姑娘倔强而冰冷地瞪视他,隐有愤怒,只差大骂“你这个坏蛋”。
江雪禾睫毛轻闪,垂了眼。
他放下手中茶盏,少有地推心置腹:“玉京门很古怪,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宗门应有的?样子。”
陈子春闻言紧张:“哪里?古怪了?”
缇婴虽然没?吭气,但目光也透出几分好奇。她只是?生他气,不肯主动开口?问罢了。
灵火烛下,许是?私下空间让人自如?,江雪禾手指敲敲桌子,些许散漫、慵懒。
江雪禾慢条斯理地解说:“第一,无支秽的?事。
“玉京门囚禁一个犯错的?大妖,在大妖死后,非但不净化魂魄,还借助秽息与怨气,让大妖变成了无支秽,囚禁于五毒林中。
“这正如?酸与假扮的?陈大,一直试图说服我们的?道理——一个大宗门,用?此种方式故意?生出妖物?,再囚禁无支秽,有些小气。
“按照玉京门从上到下的?淡定——我怀疑这种事,不只一例。”
缇婴和陈子春双双听得怔住。
江雪禾竖起一根指,抵在唇下,继续慢慢游说:“第二,玉京门收徒无忌。”
陈子春紧张之下,迫不及待想说服他:“这不正是?玉京门的?慈悲吗?其他大门派,都不肯中途收弟子,像我和缇婴这样年纪的?,他们更绝不考虑。我们想中途修道,唯一可考虑的?,不正是?玉京门?
“玉京门百无禁忌,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