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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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句话,是出于真?心,还是糊弄我呢?
“你是真?的想这样?说,还是怕我被黥人咒吞噬,撒谎来骗我呢?”
—
缇婴低着头。
她缓缓走上前几步。
江雪禾靠着墙,本就退无可退。
他眼睁睁看着小师妹走上前,吸了下鼻子。他不动作,她却上前,投入他怀抱,搂住他腰身,抱住了他。
缇婴身处一种混沌而迷离的状态中。
天?地旋转,万物?飘离,她好像置身于沧海青天?下的碧涛倾滚下,只能抱住师兄这根浮萍。只有和师兄在一起,她那无处安放的心事,才能稍微平静下。
缇婴的声?音,在寒夜中格外软格外弱,却吸引了江雪禾所有注意:“师兄,我虽然总是胡说,这次却没有骗你。
“我不想早早与谁定契,做道侣……我害怕。我怕自己后悔,怕这些会影响我的修道。
“可是、可是……如?果非要选的话,我一定选师兄啊。
“我是不太懂事,好多事我都?不懂。但我会长?大的,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的。师兄,你别走得太快,你等等我。”
江雪禾心头巨震。
心跳声?伴随着窗外雷声?嗡鸣,有一瞬间,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他低头看她的发顶。
慢慢的,他终于动作,伸手,轻轻抚在她面颊上。
缇婴被他抬起脸,对上他目光。
江雪禾目光专凝,她在他的目光中,捕捉到几分模糊深意。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情?愫,但她脸颊绯红,很?欢喜师兄这样?的眼神,只对着她。
江雪禾俯下身,气息擦过她鼻尖。
她以为他要吻她,心跳不禁加快。但他只是气息相叠,轻轻柔柔哄她:“没有哄我?”
她摇头。
她生出些不快:“干嘛不信我!”
寒夜中,他在与她若有若无的距离后,似乎偷偷笑了一下。
江雪禾慢吞吞:“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请你帮个忙,好不好?”
缇婴已然有些困了。
她本不安地等着师兄,师兄回来找她,她心神安下,就不禁松懈。
缇婴小声?:“什么?”
江雪禾:“你能不能跟我离开一趟,帮我稳一稳我的黥人咒?”
缇婴怔住,困意扫开一二分,睁大了眼睛,些微迷惑。
其实江雪禾不需要她。
但他生出贪念,又?想试一试,她对他的容忍、稀薄的喜欢,能到几分,能愿意为他做到几分——
他温柔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陪我出趟门,你要睡便睡,我不打扰你。但是我需要你在身边——你在身边的话,我能更容易压下去黥人咒。
“小婴,好不好?”
他问得忐忑,她却抬头,粲然一笑。
缇婴非常爽快:“好啊!”
江雪禾一怔,见缇婴弯起眼睛,很?有几分愉快。
缇婴已经为此兴奋了起来。
于她而言,这种游戏充满了刺激,带动了她的玩乐之心。她此前没有这样?的经历,也不害怕江雪禾身上的黥人咒,他邀请她,她自然一口?答应。
江雪禾还没多说,就看缇婴急急忙忙从他怀里钻出,跑回她的房舍。
一会儿,江雪禾听到脚步声?回来,抬头看到缇婴蹑手蹑脚的样?子,一时?万腔复杂情?绪褪去,满心啼笑皆非——
小姑娘偷偷摸摸,一手提着鞋袜,一手胡乱抱着她从床上搬来的女儿家柔软衣物?。
她睁大眼睛看他。
她不知道她这样?的稚气与少女之美?,在深夜中对一个男子的诱惑。
江雪禾别过脸,兀自咳嗽一声?。
—
缇婴看看自己的两只手、散乱发丝、清薄中衣。
她抱怨:“师兄!”
江雪禾微笑:“你过来。”
他将她拉过去,蹲下,让她坐在他腿上。
他低头,耐心细致地握住她小小脚踝,让她踩在他膝上。
他身上全是水,坐上去也湿湿的,他的手又?握着她的脚……缇婴脚趾蜷缩,屁股挪动,坐得有点不舒服。
江雪禾声?音喑哑:“别乱动,坚持一会儿就好。”
他取出干净帕子为她擦拭脚心。
她又?痒又?羞,搂住他脖颈,又?动了动。
缇婴看他手掌托她脚心,她踩在他手上,像一只收翅栖息的羽白鸽子。
她周身发热,突而有了一腔顿悟:“师兄,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他不吭气。
她不悦地拽一下他头发。
他抬头,她目光挑衅。
江雪禾目若春水绞杀,遍是勾缠之味。
她说他紧张,其实她是自己紧张。她兀自紧张,却不肯在他面前认输。
江雪禾别开眼,温温道:“声?音小一点,若是把你二师兄吵了出来,他知道我拐骗你,就要打我了。”
缇婴瞠目:……你在开什么玩笑??
打、打他?她什么也没和他做啊。他压根不和她玩……他都?没有亲亲她。
好吧,也许是因为他现?在不能亲……
缇婴憋闷半天?,到底因自己害得他黥人咒发作,而老老实实地不折腾了。
江雪禾这才慢慢给她穿好了鞋袜、衣物?。
他还是不太会给她梳发,只简单地用一发带帮她绑住,拉着她起来。
好在缇婴没有计较,他收拾妥当她,她就钻入他怀里,压抑着快乐问:“去哪里?我们怎么去?”
江雪禾看她兴奋,心情?跟着好起来,柔声?:“交给我便好。”
第112章 仙人抚顶8
外面?下着雨; 江雪禾便没有背缇婴,而是将?她抱在怀里,用斗篷将她盖得严实。
缇婴小?小?一团; 被拢在斗篷下; 只露出乌润的眼睛、一丁点儿瓷白皮肤。
江雪禾偶尔低头看她,满心温热; 只觉得自己偷出了一样珍宝。掌心之珠,实?在爱不释手。
—
江雪禾这次发作的黥人咒,根本没有他说的那般轻松、简单。
他常日压抑情绪,冷静温和到了非人的地步。最近他急于解咒、过于疏忽,体?内的黥人咒反覆起来; 趁乱吞噬他,来势汹汹。
他花了一整日压不下去; 又用了一夜依然没用。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和白鹿野、南鸢待在一起,一同出现在人前?——那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最好的法子; 就是他独自找到安然少人处; 耐心地解决问题。
他的私心,是不想独自离开,是闭上眼便心绪不平; 梦魇重?重?; 怕缇婴会不在意他。
他将?小?师妹拐到身边,才敢安心入定。
缇婴被江雪禾带入了附近一处深山老?林。
她起初激动,后来见师兄将?她抱入山洞中; 为她铺好垫子,他自去入定; 她渐渐平静下来。
她爬起来,裹着斗篷俯到他面?前?。
缇婴与师兄对坐; 想了想,将?垫子拉到师兄面?前?。
困顿不已,她打着哈欠趴在江雪禾膝头,就这样枕着他腿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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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缇婴醒来,发现江雪禾仍在入定。
他身体?僵硬,周身的黑气缠绕在一丛丛藤蔓上,藤蔓又凝了一层冰晶,困住江雪禾。
缇婴凑到江雪禾面?前?,伸手抱他,发现他硬如磐石,僵如寒冰,周身冷彻无比。
缇婴吃惊又忧心。
她不好打扰师兄的入定,却又怕他被黥人咒吞没。
想半晌,缇婴洗漱后,自己从?乾坤袋中取出吃食,一边咀嚼,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江雪禾。只待他一个情况不好,她便想办法唤醒他。
缇婴担惊受怕片刻,见那重?冰晶一点点消退,藤蔓也被他收了回去。
大约这代表他度过了一段难处。
缇婴松口气时,又生出敬佩。
平日她修行因为灵根痛,虽觉得修行有趣,却总想推脱,要师兄督促。今日见师兄这般艰辛,她受到鼓舞,也坐于他身边,修行起来。
她的修行到了凝练打磨阶段。
若是这阶段打磨得好,修出的元神也会很厉害。
缇婴修行醒来后,发现江雪禾依然在沉睡,然她怀中的乾坤袋中不断有光闪烁。她不用看,也知道是白鹿野在找她。
缇婴叹口气。
她乖乖地靠坐在江雪禾身畔,拿着传音符给白鹿野回消息,也向南鸢解释。
她不好提江雪禾身上的黥人咒问题,只好发挥自己任性的本事,和那二人说:“我想只与师兄在一起,两个人玩儿。”
白鹿野快速批评她。
缇婴一哭二闹三上吊,嚷得那边的白鹿野很快退让。
缇婴心中也对白鹿野与南鸢十分抱歉。
明明说好的四人行,她与江雪禾却半途离开。
缇婴看看江雪禾的模样,觉得师兄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便做了决定,告诉白鹿野:“我已经知道淬灵池的方位了,我与师兄过去便好。你和南鸢一起玩吧。”
她大方无比,因为愧疚,而取出纸鹤施展法术,让纸鹤驮着所有的人间钱财,去送给白鹿野和南鸢。
—
另一方,白鹿野果真被缇婴气到。
不光离开,还将?钱财都送了出来——她是打算与江雪禾乞讨为生吗?
他虽然不赞成她总缠着师兄,可他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她何必这样!
倒是南鸢很淡定。
南鸢不急不缓:“虽然我卜不出与江师兄有关的所有事情,但是我‘看’到小?婴过得不错,没有受伤,修为也提高了。”
白鹿野侧头看她。
一上午时间,他不断地与缇婴说话,南鸢就坐在窗下,安静地“看天命”。
她过于沉静,白鹿野捏着师妹送来的一大把?钱财回头看她时,竟对她生出了抱歉。
白鹿野收了自己铁青的面?色,与南鸢愧疚道:“是我们师兄妹太麻烦了,连累你了。”
南鸢摇头。
蒙眼发带轻轻擦过她的面?容,在日光下,镀一层金白浅色,莹莹如雪,端庄圣洁。
南鸢冷清:“我很羡慕你们师兄妹之间的感情。
“信赖、追随、没有怨言的保护。
“你们师父收你们为徒,他一定很了不起。你们想回去的千山,必然也十分美好了。”
白鹿野怔一怔,失笑。
他喃喃:“说起来,此地离千山不算远。我好久没有回去了……”
南鸢偏头“望”他:“白公?子要回去吗?”
白鹿野弯眸:“主随客便。我把?你请出神女宫,连累你受罚,怎好丢下你不管你?”
白鹿野叹口气。
他走向南鸢,半开玩笑般和她承诺:“你放心。小?婴与我师兄没良心,我却是有的。我会陪你继续四处玩耍,你不是从?来没出来过吗?”
南鸢怔一下:“小?婴告诉你的?”
白鹿野眉目流光,几丝轻柔,浅笑:“连糖人都没见过的姑娘,必然是不怎么?出门的了。”
南鸢垂下脸。
看不到她眼睛,便很难看懂一个人的情绪——何况南鸢又是这样清霜一样的姑娘。
白鹿野心间酸楚:小?婴小?时候过得也不好,但至少到千山后,她的糖人糖糕没断过。南鸢却连少许的温情都没有过……
白鹿野沉默半晌,说:“南姑娘,你要回巫神宫领罚的话,我陪你一同回去吧?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帮帮你——若不是为了我们师兄妹,你也不会落到此地步。”
南鸢闻言抬脸。
她问:“白公?子不是开玩笑吗?”
白鹿野弯眸:“没有。”
南鸢又问:“我能看一看你吗?”
——这是问,能否探问天命,看他是真话假话。
白鹿野笑着应了。
他看到南鸢站起来。
簌簌落落飞花自窗外飞入,她打开蒙眼白布。
南鸢一双清露湛湛的双眸露出来,向他看去。
她的眼睛望过来时,分明没什么?情绪,白鹿野心间却重?重?一僵,好像被她定住神魂一般。
他忘了呼吸,好一阵子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
他摇头轻笑,敛目看她:“如何?我有没有骗你?在你能看到的未来中,我是不是陪你回巫神宫了?”
南鸢静静地看着他——
在她能看到的命运中,他抛弃了她。
他没有跟她回巫神宫,江雪禾一道传讯、缇婴一个身影,就叫走了白鹿野。
她看到缇婴在哭。
她看到白鹿野毫不犹豫地跟着缇婴离开。
在南鸢能看到的所有天命丝线中,她都能看到白鹿野的“背叛”。
没有一次,他会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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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面?前?,这少年正?弯着眼睛,眼中盛满碎光,宛如星辰,笑问她:“我可有骗你?”
南鸢心想,他真是俊秀。
每次她睁开眼,都觉得他是她看过的所有人中,最俊秀的那一个。
修习天命术的人,很难拥有任何惊喜、惊吓。
此时她所看到的未来,对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都不错。不错的未来,便没必要改变。
如果缇婴哭了,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南鸢的回巫神宫,比起那些,并没什么?重?量。
强于天命之人,必将?困于天命。她不想因知晓什么?,而受困于什么?,惶惶不可终日于什么?。
—
南鸢重?新蒙上了眼。
她声如泠泠玉石,欺骗了白鹿野:“是的。你会陪我的。”
白鹿野松口气。
他对她露出笑。
这种笑,她在“天命”中看到了。
她这样清淡的人,此时觉得,让他事前?相信他没有辜负她,其实?也不错。
南鸢:“白公?子,陪我去放纸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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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婴这边,几日下来,都没有见到江雪禾醒来。
她与他一同待在深山老?林中,每日除了修行,就是发呆,渐渐也觉得无趣。
这不是她期待的玩乐。
她以为师兄带她出来玩,避着人群,会刺激而有趣。事实?上,师兄一直困于那反覆的黥人咒,根本顾不上她。
唯一的好事大约是,缇婴发现他的体?温在一点点恢复。
那萦绕的黑气,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他面?上的伤痕已完全消失,手臂上不再白骨累累,生出了些肌肤。
这说明,他就快要重?新将?黥人咒关回去,恢复正?常,可以清醒了。
缇婴欢喜之余,发起愁:身上钱物都送给白鹿野和南鸢了。
师兄醒来,连杯热茶都喝不上,也不能抱着她亲一亲,就又要操心持家?之事了吗?
缇婴少有地生出体?贴之心。
平时都是师兄想办法赚取人间财物来养她,今日他受伤,轮到她来养他。
缇婴陷入烦恼。
她去赚钱时,总不好把?师兄丢下,一个人离开吧?
缇婴便试了试——
她在江雪禾身边布下传送阵。
—
如缇婴这样的修士,赚钱方式一般都是捉妖。
不过她问了问,发现此地没有妖。
去客栈刷盘子实?在掉价,又赚的少,缇婴看不上。缇婴挑挑拣拣,最后靠着脸美声甜,靠上人间一杂技团,陪他们一同卖艺。
杂技团多了个新面?孔,小?姑娘虽然经常性脸臭,但胜在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本事又那么?厉害,那么?能打,很快征服了所有人。
缇婴分到了一些赏钱。
不过那些人看她年纪小?,便分给她的钱少,在其中偷偷耍奸。缇婴没有经验,并不知晓,倒是对每天一点点铜板分外满足。
到黄昏的时候,缇婴不和那些杂技团一起吃饭。
她跑去没人的巷子,用灵石布下传送阵,把?江雪禾接过来。
江雪禾仍是青衫落拓、静坐修行的端然模样,缇婴热心地围在他身边,好玩而笨拙地,拿湿帕子为他擦脸,嘴里念叨讲述自己一整日的经历。
她兀自说得开心。
给师兄擦脸,又因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