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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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婴不屑,道:“我早就知道了!”
她不喜欢柳轻眉,自然看得?出这里什么事都是柳轻眉说的算。这算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那老板娘却是有?真消息:“你别急啊,我接着说的才是重要的——
“其实原本,咱们城中书?铺,卖的最好的,就是你想要的那种闺秀与将军谈情说爱的话本。毕竟,咱们经历过十年前的秽鬼潮,都了解叶呈叶将军做的事……有?的人唾弃,有?的人感动,为了做生意,城中很多才子,连夜出了不少以二人为蓝本的话本,卖得?十分好。
“但是这种书?被柳姑娘看到了。
“当?时,柳姑娘就戴着帷帽,遮掩容貌,亲自来我的书?铺询问这种书?籍。我不知她身份,当?她是普通客人,自然热情接待——她翻了两页,轻轻笑了一声,轻描淡写说了一个?字,‘烧’。
“我的书?铺被她随意一个?吩咐,就全毁了!旁家书?铺看脸色,连夜间纷纷处理掉不合柳姑娘心意的书?,他们的书?铺才没有?被端掉,可怜我的书?铺……”
老板娘面?露怨恨。
但是在柳叶城中,怨恨也要藏得?严实,不能被人发现。
所?有?人都是柳姑娘的走狗,所?有?人都觉得?柳姑娘善良美丽无与伦比,可是在这个?老板娘看来——
那位立在书?铺前的美人,背对着他们,一个?“烧”字随意说出,毁掉他人基业。
灼灼烈火映着那美人的纤薄背影、垂地帷帽,在多年中,成为老板娘的噩梦。
她深恨柳轻眉。
缇婴轻飘飘问:“那你生意被毁了,你怎么不离开柳叶城?”
老板娘一怔。
这个?问题,好像把她问出了。
她茫然困惑:“对啊,我怎么不离开呢……我怎么没想过要离开呢……”
她卡了壳,陷入呆滞迷离中。
缇婴等了片刻,询问:“你说完了?”
那双目痴住的老板娘回神,呆呆看着这少年公子,说道:“我还有?一个?消息,我知道柳轻眉为什么要烧了我的书?铺,为什么不允许这种话本在集市上存在。因为——”
老板娘面?露狞笑,几分森然可怖,吓得?缇婴后退两步。
这老板娘却掐住她的手,尖声狠厉道:“我当?年调查了好久,才查出来,原来,她根本就不喜欢什么叶呈叶将军,她甚至很恨叶呈!
“你知道么?她原本有?个?小?情郎,叫韦不应,那才是和?她真正?青梅竹马的人……秽鬼潮发生了,韦不应去了战场,后来也被人祭牺牲掉了。
“她恨死了叶呈——你知道为什么叶老夫人在城里住不下去,叶老夫人疯了吗?你知道为什么柳叶城谁都记得?当?年的人祭,想起来就要唠叨两句,骂几声叶家吗?
“这都是柳轻眉做的!她就是要折磨叶家,就是要谁都忘不掉叶家曾经做的事,就是要在叶呈死后,把叶呈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一遍遍鞭尸。
“小?公子,我跟你说,你别看柳姑娘看着温柔好脾气,她的主意,大着呢,她……”
天边一道炸雷,打断了这老板娘说的话。
老板娘重新呆滞,去想她为什么不搬走的事,而缇婴的心沉下,想到了师兄之前带她去的那个?村子,叶老夫人搬去的那个?房子——
韦不应?
奇怪,完全没有?听到关于?这个?人的只言片语啊。
是柳轻眉刻意掩藏了吗?
不行,她得?溜去那村子找叶老夫人,重新查一下。
……
在离柳叶城至少十里远的江城,草长莺飞。
南鸢离开了神女宫,与白鹿野一同?出城。
二人一同?御风,仙姿飘逸,风流万分。
在此期间,南鸢告诉白鹿野:
“我开天眼,调走了巫神宫在人间行事的卷宗。十年前,秽鬼潮降临在柳叶城中,十万军士人祭后,城中人存活不过一二。
“当?时城主的女儿,名叫柳轻眉。她做主遣走了城中还活着的人,说柳叶城已不适合人居住。
“之后,柳轻眉投身火海,葬身于?大火中。自那以后,柳叶城便成为了一座空城。”
白鹿野:“不对呀。我分明记得?,小?婴多次和?我说,我师兄在柳叶城中,与柳轻眉一同?捉妖。我与我师兄说过几次话,我师兄也承认了。小?婴弄错了很正?常,可我师兄修为那么高,也认不出柳轻眉是死是活?”
雪白布条飞扬,南鸢仍是冰冷清泠的:
“有?人遮掩了天意,避过了他的推算吧。此事,巫神宫是做得?到的——神术上,有?遮挡天意、蒙蔽修士神识的方?法。”
白鹿野:“师兄是去找梦貘珠的。”
南鸢颔首:“那便更正?常了——梦貘珠与神术一道作用,确实可以蒙蔽修士。巫神宫也许参与此事了。”
白鹿野不禁侧头看她。
这位南姑娘,听了他的疑惑,毫不犹豫地开了天眼,为他卜算消息,调取巫神宫在人间行走的记录卷宗。这位南姑娘丝毫不帮巫神宫隐瞒,告知他所?有?一切——
……她莫非忘了,她就是巫神宫的神女?
或者,她有?什么目的?
白鹿野猜测间,南鸢蹙了蹙眉。
白鹿野询问:“怎么?”
南鸢:“白公子,我们得?快一些?——巫神宫已经反应过来我调取了卷宗,派人来捉拿我了。”
白鹿野:……这种事,也告诉我吗?
他一时难以评价,且看南鸢如此坦然,他只好轻笑一声,认命地施法,躲开身后的追兵。
白鹿野试探南鸢:“巫神宫为什么这么做?梦貘珠为何会与神术一起,来对付我师兄?梦貘珠莫不是会害人?”
白鹿野道:“如你所?说,柳叶城如果真的已经成了一座死城,柳轻眉早已死在十年前,那我师兄此时面?对的,必然是鬼魂作怪了。若是鬼魂,再?加上你说的什么人祭、秽鬼潮,我难免想到秽鬼、无支秽……”
他半真半假地笑:“你们该不会是联手,想吸取秽息,害我师兄,造一只无支秽出来吧?”
南鸢道:“巫神宫世代与秽鬼为敌,绝不会主动造无支秽出来,为祸世间。”
白鹿野轻笑,不置可否。
南鸢又道:“而且,梦貘珠不会害人。梦貘珠没有?害人的法子,三千梦境是用来修炼,不是用来杀人害人的。”
她扭头,面?对白鹿野:“如果你师兄成为梦貘珠的目的,如果你师兄在被梦貘珠蒙蔽,那你不妨从你师兄身上找原因——
“他是什么祸世怪才,才让不会害人的梦貘珠盯上。他是什么妖魔鬼怪,身上有?什么问题,才会引得?梦貘珠对他出手。“
她说得?平静,白鹿野脸色微淡。
白鹿野淡声:“南姑娘,我师兄是好人,若真有?事,坏人只会是你们。你们休要往我师兄身上泼脏水。”
他微笑:“巫神宫若要对付我师兄,你便也会是我的敌人。”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些?,南鸢隔着白布,轻轻看他一眼。
她道:“说的不错。”
白鹿野一滞。
他弄不清楚这南姑娘是怎么回事,南鸢忽然握住他手,带他一同?向高处飞去,躲开前方?派来的一道翅膀、以及后方?袭来的一道神术。
南鸢与白鹿野并肩立于?高空。
白鹿野轻笑:“不好,毕方?追来了。”
南鸢:“巫神宫的神女天官也来捉拿我了。”
白鹿野:“……那只好与姑娘联手了。你我二人联手,不知可否拿下这只毕方?,问出它?所?知道的线索?”
南鸢:“你若帮我对付追兵,我也可帮你问话这些?人,看十年前,巫神宫与梦貘珠之间发生了什么。”
……
此时此刻,夜深人静,缇婴蹲在村口,怅然若失。
她一日疲惫后,调查出来,如今那叶老夫人所?居住的屋子,根本不是叶呈的家,而是多年前,韦不应的祖宅。
韦不应早就死在人祭中。
那么,缇婴当?日从屋中找出的生魂气息,便不是叶呈的,而是韦不应的。而那气息,正?好与师兄神魂上黥人咒所?压的一些?鬼魂冤孽上的气息相同?。
怨气不得?散的人不是叶呈,而是韦不应。
这到底怎么回事?
真的像书?铺老板娘说的那样,柳轻眉是为韦不应抱不平?
不应该这么简单吧……
她发呆间,无处可去,她干脆捏了乾坤袋中师兄为她准备的传音符,开口间,是男子的低缓声线:“师兄,你在吗?”
……
此时,江雪禾正?扮作缇婴的模样,行在柳家的地牢中,从那些?柳家所?投的妖怪中寻找线索。
缇婴忽然燃起一传音符,江雪禾想了想,慢吞吞地捏起,开口,是女子的温和?声音:“嗯?”
第94章 浮生一梦9
师兄的声音不太对啊。
像女子的声音……更是听着有点耳熟。
缇婴一听便着急; 连忙捏了第二道?传音符,凶道?:“你是谁?我师兄呢?你为什么能收到我的传音符?难道?你是柳轻眉?我师兄待你这么亲近吗?”
她的传音符发出去,那边半晌没有回应。
江雪禾没理会她?; 是因他以?缇婴的相貌; 出现在地?牢中。
此处环境阴暗,险象环生; 不敢大意。
扮作缇婴是有缘故的——柳家人不知缇婴已走,他可?以?在江雪禾和缇婴之间身份随意转变,而不让他人怀疑。
柳家会提防江雪禾,但缇婴平时那样无邪单纯,看着十分“傻”; 他们都将?缇婴看作是江雪禾的附属品,不会对缇婴设防。
江雪禾不会让缇婴涉险; 但他可?以?假扮缇婴,来涉险。
此时行在地?牢中; 越往下走; 越见水流湍湍,渐渐从脚踝淹没小腿。
江雪禾踩在水中,停顿一下; 便发?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流失——这水; 不是凡间之物?,是用来对付有修为的人与妖的。
江雪禾若无其事?,继续往下走。
乾坤袋中传音符不断亮; 想也知道?是缇婴不断催促。但他此时紧要关头,便当做无事?发?生——
一路走来; 一座座牢笼中,江雪禾看到了先前自己或其他道?人帮柳家捉的那些妖; 都老老实实地?被用仙家阵法困在牢笼中。
不知是水的问?题,还是他们日渐麻木,这座水牢安静非常,江雪禾一路走过,偶尔有妖怪反应过来,也只是用阴沉的目光打量着他,并不求饶。
但是到最里间的牢狱,江雪禾终于?听到了剧烈的挣扎。
铁链拍打着水,那被束缚的妖怪歇斯底里:“放我出去!我不娶你这个大美人行了吧,好歹你也名声?远扬,总困着我做什么。算我认输,柳姑娘,柳大小姐……”
那妖双目忽而一瞠。
他随意叫着玩,因为知道?自己陷于?此地?,这水是“炼妖净水”,专门炼化他这样的妖,自己根本?出不去。
但是出不去,也不能屈服,要恶心柳轻眉。
可?此时此刻,粼粼水波尽头,一个娇小漂亮的绿衫白裙小姑娘,出现在了地?牢尽头。
那姑娘年纪尚小,眸子乌黑如漆,昔日总是顾盼神飞十分灵动,今夜所见,她?的眸子却清静冰凉,端如冰雪玉壶,沉寂至极。
妖怪眼?睛大睁:“你、你、你……”
……你不是捉我的那个小修士吗?!
江雪禾所扮的缇婴,一眼?看到了这妖,认出这是那天古战场中、缇婴用四方旗阵困住的扮演将?军的妖怪。
此时这妖怪被锁在牢中,被高高悬起,手脚都被铁链锁住,而他竟然还穿着一身英武的盔甲,威风凛凛,不堕将?军威名。
江雪禾一只手指抵在唇间,轻轻地?朝假将?军“嘘”了一声?。
假将?军呆呆看着这唇红齿白、沉静安然的少女,脸倏地?红了。
假将?军心乱间,见这少女迈水朝自己走来。他正要提醒这“炼妖净水”对修士也有抑制作用,便见少女蓦地?双掌相合,念咒掐诀间,在半空中画符运术。
少女施法之下,净水缓缓向两方分开,向两面?高墙跃去,给中间流出了一道?平坦阔道?。
青光凛凛,少女昂然,冰雪之容,法术浩然。她?因强力施法而额上?渗汗,面?色微白,这一切,皆让假将?军瞠目,久久不能移目。
而江雪禾向假将?军瞥一眼?,眼?神却是倨傲冷淡的:还不走?
假将?军恍然,没有了净水的压制,他去挣脱束缚自己的铁链,便快很多。
一刻钟后,假将?军化作一道?黑雾,冲出牢笼逃之夭夭。
柳家尚无人察觉,江雪禾已返回住处,打开乾坤袋,有了和缇婴说话的功夫。
他并不知道?那假将?军的目的,那假将?军逃出去后也没有找他。但是假将?军靠着被缇婴抓,主动进入柳家,必有目的……他只消在旁观望事?情发?展便是。
这样思量着的江雪禾,打开乾坤袋,便见一道?道?传音符燃烧起来。
他已预感缇婴发?火,在旁让传音符耐心地?烧了一会儿,听完了小师妹对他的谩骂唾弃,才自己画了符。
他换回了男声?,回应她?:“小婴。”
过一会儿,那边郁郁回答:“小婴不在,已经被你气死了。”
声?音是小姑娘娇滴滴的声?线,不是一开始的温和男声?。
江雪禾眸中浮了丝笑,一边画符,一边回她?:“那怎么行?哪有人被气死的?你就算被气死,化成鬼,师兄也是会找到你的,不必担心。”
缇婴没搭理他。
他见她?生了气,便一个劲儿地?捏符,向她?道?歉,向她?解释自己方才在忙什么,自己不是有意怠慢她?的。
他解释并发?誓,当时情况真的不适合聊天,他若是开口,很可?能暴露行踪,被人发?现。
江雪禾哄她?:“你不想师兄被柳姑娘发?现行踪吧?”
缇婴半晌回答:“……和她?保持距离。”
江雪禾见她?气性有点?消了,才松口气,笑着应了一声?。
……
缇婴不可?谓不生气。
不过江雪禾以?前就说过,传音符的弊端就是忙起来时,不好接听。江雪禾身在柳家,缇婴就是再不懂事?,也不想用雪上?符催促他,扰乱他心神。
她?今日刚知道?一个叫韦不应的人的秘密,她?深觉柳家有大阴谋,一边琢磨着怎么向江雪禾透露消息、而不让他怀疑自己还在城中,一边担心他遭到柳轻眉的算计。
如今江雪禾主动道?歉,缇婴不太?痛快地?原谅了他。
她?对一件事?好奇:“师兄,刚才与你说话时,那个女声?,是谁啊?”
江雪禾那边沉默。
缇婴再捏起一道?传音符,催促他、试探他:“那个姐姐的声?音听着怪好听的,想必是个温柔大美人吧?长得好看么,是凡人还是修士啊?师兄你要和她?成亲吗?”
江雪禾那边沉静了好久,久到缇婴真的开始胡思乱想、开始着急,那边才含含糊糊地?回了她?一句:“尚可?。修士。不成亲。”
但是这个回答不能满足缇婴。
“修士”这个词,已经让她?警惕非常。
她?正要追问?,江雪禾倒是问?了她?一句:“一开始你与我说话时,怎么是男子声?音?小婴,你做了什么?还是,当时是二师弟?”
那声?音不像白鹿野的声?音。
白鹿野和他说话,也不会浪费一张传音符,只为说一句“你在吗”。
这种不怕浪费的风格,只属于?缇婴。可?是那声?音是男子声?音,还有几分熟悉……江雪禾在水牢一行,一路想着此事?。
那声?音,到底是白鹿野的,还是叶穿林的,或是缇婴在路上?又遇到了别的男子?
他想了一路,焦头烂额,心中猜测连连,倒是面?上?平静,没有让那假将?军看出来。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