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龙椅-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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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睿言勃然大怒:“你!你颠倒是非黑白!造谣生事!实在可恶!”
“那长公主又该如何解释,您无缘无故,非要杀害赵太妃的暗卫?”
宋鸣珂自是晓得,户部尚书所指,是那名右手背上有疤痕的男子,前世企图侮辱她、逼她跳下山崖堕亡之人。
今生重遇,她因上辈子的劫难,不问对错,怒而让霍睿言痛下杀手,的确有失公允。
那人尸首已成灰,到底是何人的暗卫,根本无从查证。
霍睿言张口欲辩,遭宋鸣珂制止。
“是我下令杀的,没错。可此人并不是撞破什么幽会,而是试图非礼我!霍大人及时赶到,才怒而杀之,绝非你凭空捏造的灭口!”
宋鸣珂咬牙切齿,偷瞄安王,见他也在睨向自己,并露出震惊的神情。
这狡猾的老狐狸!老谋深算!
打算把表兄妹三人一锅端了?顺便将谢霍两家连根拔起?
这一刻,安王维持云淡风轻,持身公正,实则已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们兄妹逼上了无法回头的境地。
她心下的憎恨难以言表。
她的叔父,上一世对她的百般呵护与疼爱,也全是假的?
最令她愤恨的是,安王好话说尽,丑话全数交由旁人来指控!
他们甚至根本没机会和他撕破脸!还得演绎出感恩戴德的和睦样子!
当霍睿言力图再分辩时,宋鸣珂再一次打断了他。
“蔡尚书所言,看似与昔时境况相吻合,实际上桩桩件件,全由你信口开河,压根儿死无对证!想要的,不就把我们兄妹拉下台,再助我那二哥坐上皇位么?
“我懒得细究,他和赵氏一脉给了你多少好处,也懒得替你计算,事成后,他们会用何种方式杀你灭口……
“既然他已在来京路上,想来耗费不了多久。在此期间,国不可一日无君,我赞成安王叔的意思,让宁王暂时代替我们兄妹当政。
“待北海郡王到京后,咱们再好好搞清楚这些年的谜团。我若真冤枉了他,自会还他清白。但如若证实,蔡尚书以及幕后指使之人,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借此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绝对饶不了!”
宋鸣珂从死而复生的软弱长公主,步步成为瞒得过众人、且享誉朝野内外的少年皇帝,自有一番考量。
安王越摆出坦荡的态度,她越肯定潜藏在内心深处、不敢触碰的疑虑。
当初她太过心软,手段不够强硬,瞻前顾后,以至酿成今日之祸。
既已落入圈套,与人对骂,只会迫使对方造出更多不利于他们的谣言,无济于事。
不如暂且退让一步,再谋良策。
得了她的让步,重臣们一边派人恭请宁王宋显维,一边商议如何处理当下的局面。
霍睿言愤慨难忍,碍于宋鸣珂频频使眼色,他只好强行按捺熊熊怒火,一言不发,但额上青筋已暴起。
连往日冲动任性的小丫头都选择忍气吞声,必然另有后招。
如他所料,在霍浩倡的激烈提倡下,朝臣们决定等北海郡王上京,与宋显琛、宁王、晋王同在一场时,再任选贤能,另定新君。
在此期间,他们要求宋鸣珂即刻回熙明长公主府,不得肆意离府,不得接受探访,不得干涉内政;而宋显琛入住康和宫,继续调养圣体。
朝政事务,暂由年仅十四岁的宁王,与摄政的安王共同主理。
对外,大家众口一词,先不宣告天家兄妹互换之事,只当宋显琛突患急病,未能议政,以保全皇家颜面。
当一身武服的宁王被请到垂拱殿时,搞不清状况的他,仍旧向身穿龙袍的宋鸣珂恭敬行礼请安。
得悉一手提拔他的三哥竟是姐姐时,他惊得下巴都掉了,一双清澄眼眸直视孪生兄妹,在他们脸上来回游移。
宋鸣珂只浅浅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了句“小心谨慎”,便领着剪兰、缝菊等心腹,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她没挣扎,也没再搬出先帝的遗命压人。
只因她清楚明了,等待多年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
安王重获摄政王之位,表现得尤为冷静。
他未对此事作过多评价,反复向宁王交待了要点。
宁王目瞪口呆,很长时间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何境况。
为免多生事端,安王调换了宋鸣珂原先的两名侍卫指挥使。
前段时日持续忙于训练新人的秦澍被调至宁王身边,而霍锐承则从御前巡卫,改去接任秦澍的事务。
在外人眼里看来,安王此举是为防止霍家人对宁王的继续渗透,皆表示赞同。
散班后,左右摇摆不定的几位朝臣犹在殿前议论。
见饶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林相暗笑道:“长公主已离宫,饶相爷何苦再演下去?”
“依林大人推断,在下参与了这场揭秘?”
“不然呢?北海郡王可是你的女婿!若他日登上庙堂之巅,位极人臣的会是何人?”林相呵呵而笑,无不讽刺。
饶相闷哼一声,不予理睬。
他心底矛盾之极。
昔时与宋显扬结亲,为形势所迫,实在非他所愿。
哪怕饶蔓如为宋显扬诞下女儿,小日子过得还算凑合,他这个当父亲的,心中始终有根难除的硬刺。
辅佐宋鸣珂六载,虽有某几项决策不被采纳,但他真心认为这位少主出类拔萃,对其心悦诚服。
毫无疑问,他那不思进取的女婿,远不及宋鸣珂英明。
宁王是个武痴,宋显琛过份软弱,更不合适。
这天下,要落在谁人之手,尚未有定论,他身为丞相,何乐之有?
比起饶相更忧心忡忡的,莫过于霍浩倡父子。
二人自知,经此一役,谢家人势必遭到弹劾,霍家同样地位不保。
现今不作任何处置,源于宋显扬未到位。
而宁王本就跟他们关系密切,其余人等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未敢予以谢霍两家迎头痛击。
白玉铺造的地面散发出温润光芒,宫殿飞檐上,凤凰展翅,腾龙欲飞,金碧辉煌处,延绵数百年的庄严肃穆。
“阿言,你一直都知道?”霍浩倡走在前,发话时稍稍缓了缓步子。
“是。”
“为何不早说?”
“他们……只差一步了!”霍睿言心痛如绞,又为宋鸣珂的一意孤行而难过。
霍浩倡叹息:“只差一步?今上久居山中,未必学得到长公主的行事,你何必自欺欺人?”
霍睿言心绪复杂难言,真不知该为宋鸣珂的优秀而高兴,还是为宋显琛的不争气而感伤。
霍浩倡见他默然未语,压低嗓音:“眼下,咱们只能力先保宁王,再谋后策。”
霍睿言狂怒渐歇,黯然道:“父亲以为,他们真心辅佐宁王?分明是缓兵之计啊!”
“难不成……只有他们在缓兵?长公主就不是了?”霍浩倡捋须而笑,“你不至于连未婚妻的小计策也没看出来吧?”
霍睿言料想宋鸣珂留了一手,但适才人多嘴杂,他没能与她商议。
女儿家的心思七弯八绕,他还真猜不透。
能做的,不仅仅是明面上的维护,而是实打实的反击。
步出皇宫,他辞别父亲,骑上赤玉马,直奔镇远侯府。
他匆匆进入府医处,挑了四味药材,分别是“贯众,通天、六月雪、当归”。
细细包好,他命亲随入夜后避人耳目,送至五族行馆。
对外宣称心情不佳,霍睿言让人端来美食佳酿,并将自己锁在书斋之内。
日光渐移,花木扶疏的镇远侯府如常清幽宁静。
听自家侯爷不时对酒喟叹,不时吟诗作对,而后仅剩忽断忽续的酒后胡话,过后陷于寂静无声……院外来回巡视的仆役们均茫然不知所措,唯有遵照吩咐,忍住不去打扰。
作者有话要说:晏晏:二表哥恋爱后智商下降!居然没猜出我的计划!笨!
二表哥:欸~你才是小笨笨!我这不是找机会去寻你么?
。
第一百二十六章 。。。
从垂拱殿步出时;宋显琛已换下那身月白上衫、烟紫拖裙。
他套了件道袍,随意束起头发;抹掉脸上的妆容;再无从遮掩羞耻与愤怒。
刘盛和余桐等人小心翼翼护送他回寝宫,沿途半句劝慰也不敢多说。
穿过重重殿阁与宫门;太后的凤驾已停在康和宫外,显然听到风声;又没胆量去议政殿阁受辱。
进入殿阁内;屏退左右,母子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良久;宋显琛才对太后讲述被发现身份的过程;提及他的茗茶含药;引起尴尬事件。另有数名女眷尾随,等他药起效后,走近行礼;尖声呼叫。
静翕和纫竹没来得及替他遮挡,闹得人尽皆知。因他被当成谋害长公主的采花贼,眼看随行的人护不住,他只能直接亮身份。安王妃不知真假;忿然拉他回宫面圣。
太后越听越怒:“过去数年;咱们谨言慎行,如履薄冰,你何苦要在这紧要关头去凑热闹?说了多少次!让你少和木族长公主来往!你瞧瞧你……”
她气极而泣;话说到一半,已是语无伦次。
“母亲,兴许我真没有帝王之命……”宋显琛难堪道,“上一回议政,我表现糟糕,没准儿教人看破了端倪;再加上晏晏失踪一日一夜,大伙儿四处找寻,难免令人起疑。”
“你怨我?”太后玉容惨淡,眸底恨意与悔意交织,语气则满是不甘。
宋显琛闷声道:“事到如今,我谁也不怨,只怨我自己。”
“不!要怨就怨宋显扬和赵慕槿!”太后咬牙道。
宋显琛犹自沉浸在暗淡无光的思忆中,却听太后四处撒气,“晏晏那丫头不是尖牙利齿么?只会对自己的娘发飙,没把朝臣们说通?“
“母亲!”宋显琛心情本已跌入谷底,再闻怨言,积压多时的怒火陡然燃起,“您可以不把她当女儿!但她永远是我妹妹!”
他中毒后对宋鸣珂羡慕过、嫉妒过、羞惭过,独独不存在怨恨。
时至今日,朝臣们与他们兄妹针锋相对时,他为自己半句争辩也道不出而倍感耻辱。
母子僵持不下,各自无话,眼光落在灼灼灯火处,仿佛每一下跳跃,都诱发内心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殿阁外余桐小声征询:“陛下,太后娘娘,宁王求见。”
太后柳眉一扬:“六哥儿这是何意?来看笑话?”
宋显琛起身整理袍服,道了句:“请他到到偏殿小坐,奉茶,我去更衣。”
他转身对太后执礼:“太后娘娘请回吧!这段时日,若无旁的事,尽量少走动。”
太后听他改了称呼,明显动怒,她心中气苦,垂眸应声而去。
当宋显琛换过一身素净袍服,领余桐步入偏厅时,意外发觉,宁王仍穿着原来那身青色武服,英气勃发。而其身旁却多了一人,高大魁梧,俊颜如玉,正是秦澍。
宋显琛知安王把大表哥外调,换回了秦澍,但没料身在宫外的秦澍,能如此快赶回。
“陛下。”二人躬身行礼。
“无需多礼。”宋显琛自行落座,狐疑打量来者,猜测对方来意。
宁王以锐利目光扫向四周,确认无人窃听后,方问:“陛下,臣弟拜访,只想问个清楚明白。您能否告知,到底怎么回事?”
宋显琛和宁王不熟悉,却早知宋鸣珂待其亲切,遂简略说了来龙去脉。
“那……这些年来,皇位上的人,真是姐姐?”宁王似乎仍难以置信。
宋显琛点头:“我揣摩重臣们的意思,是打算等二哥回京,再为他洗脱当年私通的罪名……”
宁王嘴角挑起不屑的冷笑:“还能洗?怎么洗?我和姐姐、霍家哥哥们亲眼看见……他和陆氏抱在一起亲嘴,那叫一个激烈……可怜我还是个孩子!”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涨红了脸:“我、我有捂住眼!不过……我很不小心地瞄到了一丁点……”
宋显琛对这话题半点兴趣也无,“在此期间,你不过是个顶替的,得事事谨慎。”
“我才不怕!我自幼学武,又有秦指挥使护着,倒是陛下和长公主……”
宋显琛叹道:“无用之人,留给你们兄弟做陪衬而已。”
“陛下为何说这样的话?您才多大!”宁王愤然。
宋显琛看异母弟弟忽然摆出老成持重的口吻,不由得失笑。
宁王讪讪补充道:“四哥以往爱自暴自弃,后来专注于技艺,而今开府建牙后,研究新鲜事物,改良器械工具,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您别急,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宋显琛幼时对两位弟弟的印象皆是沉默寡言,他乔装成长公主后,极少与他们相处,此际见宁王湛明眼神亮着期盼,他心下一暖,愁眉逐寸舒展。
兄弟二人聊了一阵,宋显琛催促道:“你回去吧!我这儿乃是非之地,少逗留为妙。”
宁王略一迟疑,颔首应允,执礼而别。
秦澍紧随其后,忽而转身对宋显琛深深一揖,嗓音暗含歉然:“陛下,请您务必多加珍重。”
宋显琛微怔,忆及镜湖一游,微微笑道:“嗯,等尘埃落定,朕还想吃你做的烤笋。”
秦澍眼眶骤然泛红,垂眸掩饰瞬间的复杂情绪,拱手倒退数步,转身跟上宁王。
宋显琛目送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怅然若失。
这一日之内,他失去的,何止是皇位?
…………
宋鸣珂换下龙袍,穿上久违的长公主衣裙。
每年偷偷量身订制的裙裳,几乎没穿过,就已不合身。
今时今日,她终于光明正大换回她该有的身份和装束,心底却一片悲凉。
离宫时,静翕正领着木族侍女,忐忑候在宫门外,青衣如风里摇摆的细柳,柔弱无依。
两双妙目对望,均流淌黯然与悲怆。
宋鸣珂挽了静翕的手,坐上长公主车驾,见为她们关门的是一名脸生仆妇,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马车起行后,驶出安静过道,缓缓进入闹市。
借城中喧闹声掩盖,静翕低声对宋鸣珂讲述芳华宴上的细节,眉宇间尽是忧色。
“晏晏,我只愿他健康、快乐,说句大逆不道之言,我私心并不期盼他太快即位……他骨子里有点多愁善感,体质孱弱……”
宋显琛时常还要她哄,如元礼所言,性子柔善,未必堪当大任。
静翕从一开始就担心帝皇家的三宫六院,更担心政务繁重,导致他身子吃不消。
宋鸣珂重生后,一心期盼兄长顺利继承皇位,扭转家国命运。
未料宋显琛先是中毒、继而多年远离朝政事务,性子也变得软绵绵的,的确不具备圣明君主应有的特质。
如若帝位终究由宋显扬夺得,她重活一世,意义何在?
这一刻,宋鸣珂比任何人都要沮丧,却不得不挺直腰杆子,打醒十二分精神,竭力从无路处杀出一条血路。
抵达长公主府后,她寻思如何避过安王的耳目,把霍睿言请到府上一见,却被管事告知,府兵临时被调换,且进出之人都必须经过禁卫军的搜查,不得携带任何信件。
果然,她这胆大妄为的长公主,已被软禁。
有人存心要置她于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困境中。
也许,霍睿言武功出众、机敏过人,能躲过重重筛查,冒险来见她一面?
…………
傍晚时分,宋鸣珂草草用了晚膳,饮下半盏茶,陪静翕闲逛了一阵,便自行踱步进入书房。
细阅宋显琛近日所读书册,除去必读的治国策略以外,还夹杂数本药学典籍。
看来,久病成良医,他的志趣已逐渐转移。
正自感叹世事无常、命途多舛,书房一侧的博古架忽然挪动,吓得宋鸣珂尖叫一声,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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