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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她的小龙椅-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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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澍套了件素白罩衣,右手一刀接一刀,均匀有力,刀法纯熟,切出来的鱼片晶莹剔透,厚薄一致。
  他逐一将切好的鱼肉整齐排列在瓷盘上,头也不抬:“你平常待下人很凶?怎么你一回来,他们都跑光了?”
  霍睿言没好气地道:“你把我府里当成你自己家了?”
  “哟!嫌弃我?我不就……无心撞破了你俩的……奸|情罢了!”
  霍睿言耳根一热,闷哼:“说那么难听!”
  秦澍斜睨着他,眸光满满的审视,“我休沐不过第三日,你动作比我想象的快呀!我还以为你憋着不说,熬到白发苍苍、皱纹满脸、脚步蹒跚,才趴我肩上哭诉呢!”
  “去你的!”霍睿言瞧他一脸轻松,拿捏不准他是何心态。
  “你回京那日,我老早想跟你说,她心里有你。你偏要耍我!在我额头写字!”
  “那你、对她……不是?”
  “你这小子!你该不会认为,我要跟你抢吧?”秦澍拿起刚放下的刀,作出要砍他的样子,“把我当什么人呐!”
  “不然你干嘛怂恿她远离我?”
  “切!你理解能力有问题!”秦澍理了理砧板,“懒得跟你解释!反正……”
  他忽而停下手上动作,狭长桃花眸腾起一丝黯然,幽幽地道:“好好照顾她,等你俩成亲,我便辞去官职,回仙霞岭去。”
  霍睿言听到“成亲”,顿时脸红心跳,理顺他话中含义,又被他搞糊涂了——这家伙对晏晏,到底有没有那种意思?
  “师兄,是因为……我的缘故?”
  秦澍薄唇扬起不屑的笑:“小霍霍,别严重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不为你,更不是为了你们俩,有些事……我没法说清楚,兴许一辈子也不能说。”
  霍睿言猛然想起元礼所言,细看,同样是宽肩窄腰、长眉如墨画、桃花眸常掺着浅浅笑意……年纪相差不大,的确长得有五分相似。
  “你真不是赵家的远亲?你和北海郡王有何关系?”霍睿言冲口而出。
  “什么乱七八糟!你脑子被蜜糖糊住了?”秦澍怒道,“我怎么可能跟那种人一路?……等等!是不是元医官跟你瞎扯了什么?
  “我记得,他问过我类似问题!你回京后见到他了?……不对不对,你以前从未说起就此事,这几天的碰到的?你和元医官果真勾搭上了呀!呵呵呵!”
  霍睿言万没想到,随口一句话暴露了事实,忙矢口否认:“少胡扯,我只是觉得,你和北海郡王没蓄胡子时有点像……”
  他本想说,比起亲兄弟的宋显琛、宋显章、宋显维更相似,觉此言不敬,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澍瞪目要挟:“什么眼神!我不做饭给你吃了!”
  霍睿言啼笑皆非:“不吃就不吃!你不就切了盘鲤鱼脍么?我府里又不是没厨子,你以为能把我饿死不成?”
  “把你馋死!”
  师兄弟拌着嘴,摆手命人把菜肴端进膳厅,嘻嘻哈哈互相推搡着,无半分朝廷命官的气度。
  秦澍洗净双手,脱掉外层罩衣,见下人捧来一碟油爆虾,下意识推至霍睿言跟前。
  霍睿言知他吃了虾会起疹子,歉然笑道:“原本不知你过来。”
  “我少吃便是。”秦澍落座,大快朵颐。
  二人相互敬酒,开怀畅饮,喝了足足十斤酒,一大盘鲤鱼脍被吃了个干净,别的菜肴也没剩多少。
  目视秦澍爽朗笑容,霍睿言发自内心希望,元礼直觉全是错的,他的好哥们自始至终都与他并肩作战,从无异心。
  待至月色如流水般涌进膳厅,秦澍停杯投箸,颤颤巍巍起身,挪步至廊前。
  往游廊踏出数步,抬头即可看到浓云间露出皎洁月儿,他目光陡然平添了三分天真烂漫之意。
  西风乍起,翻扬满院秋菊丹桂香,如涟漪般凐向他浅灰色袍子,遗憾檐角铜制风铃叮咚乱人心。
  霍睿言意欲走到他身侧,却不忍破坏画面的和谐,便坐在原地独酌。
  良久,秦澍喃喃地道:“我初到京城时,月亮亦是这般欲圆未圆,不知不觉,一晃就两年。”
  “你堂堂武状元、御前侍卫指挥使,跑到我府上杀鱼也就罢了!多喝几杯,还慨叹月色?师兄,你没醉吧?”
  “我哪有那么容易醉!”
  秦澍从台阶旁捡了一小碎石,用手指使劲一弹,石子破空飞向案上的汝瓷酒杯。
  霍睿言连忙端起酒杯,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成了成了!知你暗器功夫好!眼力手劲儿准头都在!别拿我的酒器来卖弄!”
  秦澍笑而不语,垂眸间隐约滋生出惆怅之意。
  霍睿言见他来时兴致高昂,只用了顿晚膳,情绪竟猝然扭转?
  “阿言,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俩打的第一场架?”
  “当然记得!”
  “嘿嘿!下手有点儿狠,没给你留点情面,是师兄不对。”
  霍睿言笑道:“无妨,正因你手下不留情,激起我的上进心,我方获进境。而且,我那时与你的确差距甚远。”
  “说来可笑,我一贯对京城的王公子弟、皇亲国戚没好感。那次,是存心为难你的……”秦澍笑时露了一口整洁的牙齿,“可我没料到,你后来一直虚心向我和其他师兄们讨教,且进步神速,我才慢慢喜欢你……”
  “呸!大晚上,说这种肉麻的话作什么!”霍睿言搓掉一地鸡皮疙瘩。
  “真心话,你们兄弟、龙椅上的那位,还有宁王……我是真喜欢的。”
  秦澍眼光投落在灯火照不透的幽暗处,像是在对霍睿言说话,又似自言自语,“我向往你们每个人的光明磊落,更愿你们一如既往活在阳光下,无须面对背后的阴影。”
  霍睿言听他越说越奇怪,若即若离,仿佛逐寸展露无人知晓的秘密。
  细究,却无迹可寻。
  干爽的夜风旋转而来,摇下一地落叶,秦澍骤然回过神,讪笑道:“喝多了……我在瞎说什么呢?”
  霍睿言淡笑:“喝得高兴,偶尔感怀,在所难免。”
  “走了!”秦澍伸了个懒腰,挪步下了台阶,脚步一个趔趄。
  “欸?喝成这样,干脆住这儿吧!”霍睿言急忙追出。
  秦澍回头,咧嘴一笑:“还嫌你我乱糟糟的传闻不够乱是吧?”
  霍睿言无奈,方才是谁喜滋滋拎了条鱼,还言语暧昧,摆出一副特别“宠”师弟的姿态?
  他抢至秦澍身侧,温言道:“我不大放心。”
  秦澍迷离眼神暗带鄙夷,往他脸上淡然一扫:“我没醉!我喝得兴起,有些话痨……”
  霍睿言忍笑,心道: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好端端的,为何打算回江南?”他忍不住开口问。
  “累了,想家了……”秦澍被风一吹,酒意愈发浓烈,“虽然我不知,家在何处。”
  霍睿言一愣,只见他默然回首,笑得惨然:“你大抵已发觉,当了这么些年的好哥们,我从未提起我父亲。”
  印象中……有人传言,秦澍父亲出身低贱、体弱多病,为外祖父不喜,因而让秦澍跟母亲姓。
  霍睿言觉得这是人家的隐私,多年来半字未提,何曾想过,秦澍主动谈论此话题?
  他正想劝慰两句,秦澍却再度抬眸望向苍穹下的孤月,嗓音轻如抚花之风,语气则坚定如磐石难移。
  “我的出生……是个错误,可我希望以正确的方式活着。”


第一百零一章 。。。
  雾染霜林;漫山红橙黄褐叶片夹着青翠,在萧瑟秋风中相互触碰、摩挲;沙沙响出了离别之音。
  静翕裹紧灰色外袍;于呼啸山风中步步前行,脑海除了山林声响;还有老师太的一番话。
  这一日,她回净庵;将兄长调配的延寿药丸;赠予照顾她多时的两位师太。
  庵中一切如旧,内里所居者大多淡泊喜乐;从容平和;待她温和客气。
  临别之际;年逾古稀的老师太问了一句;“阿翕,你与熙明长公主尚有来往?”
  过去一年来,静翕多次上山陪伴长公主之事;如实禀告过老师太。
  出家人不考虑功名利禄,只以众生之缘和慈悲之心看待,未曾阻挠。
  听老师太有此问,静翕微感狐疑:“老师太;请问何出此言?”
  “前些日子;长公主入庵参拜,离开前,其中一位宫人问过你的去向……”老师太似是觉察出什么;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静翕知长公主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偏僻的净庵礼佛,多半是想知道她的情况,才走了这一遭。
  她心下歉疚。
  诚然,她无意中窃听到太后和长公主之间的对话,即便未能听得一清二楚,她也猜出,太后对哥哥有所不满,甚至起了杀心。
  自那以后,她装病,没再赴长公主的邀约,找了个机会,和兄长碰面。
  她没提及私下接触长公主的事,只与他分析利弊。
  兄长本已受救命恩人的怀疑,且被连番试探过,迟早要被铲除。
  得了静翕一番提醒,兄长开始着手离职准备。
  静翕固然可呆在净庵避风头,但她好些年没与兄长作伴,到了京城聚少离多,自是希望生死相依。
  兄妹二人在篱溪住了近三个月,不料竟被霍家的二公子寻到了。
  听闻长公主的病情还没好,还时不时回北山居住,静翕放心不下,借着送药给老师太,前往北山打听。
  辞别老师太,静翕本该南行回私宅,鬼使神差往山上走了四五里路,方觉自己走错道。
  或许,相识一场,她欠那位多愁善感的长公主一句正式道别。
  于是,她没折返回去,而是沿蜿蜒道路上行。半山关卡仍有不少守卫,大多数知她是长公主相熟的朋友,顺利放行。
  临近,静翕忽地踌躇不前。
  哪怕一次次说服自己,企图伤害兄长的是太后,不是长公主,她仍旧不愿与之有过多牵扯。
  假若仅仅只有她们二人共处,确实没有民族之分、没有高低贵贱,可一旦掺杂了别的因素,性质有大不相同。
  在两国即将恢复邦交之际,她这位来自五族的落魄少女,该何去何从,尚未有定论。
  犹豫不决间,乌云随山风席卷而来,竟有下雨之征兆!
  寒秋雨少,山中天气却是说变就变,若在这冷凉季节被雨淋一身,哪怕兄长医术再高明,她总得尝点苦头。
  念及此处,她四处寻找遮风挡雨的场所,不自觉往当初避雨的山洞跑去。
  厚厚落叶堆积山道,每踩一步,皆发出清脆声响。
  快到达洞口,静翕不由自主记起与长公主初见时,冒冒失失冲进去,硬生生把人家撞翻的场景。虽觉不可能再遇同样的事,她仍禁不住放慢脚步。
  然而,洞中情景却教她吓了一大跳。
  比起先前空荡荡的小洞穴,这一次,竟莫名多了石座椅、竹竿、布帘、盘碗、灯烛、书册、油纸伞、蓑衣、竹筐等物。
  莫非此处有人居住?
  可一眼望去,狭小洞内再无旁人。
  眼看风雨将至,静翕不好再另寻,只得先行留在原地,避过这一场雨再说。
  …………
  雨点浮漾流光,敲打在北山院落的青瓦上,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哗哗啦啦。
  宋显琛披了一件狐裘毛领的宽大披风,手捧一卷《本草》,伫立于廊下观雨。
  纵然改作女装扮,难掩日渐挺拔的身姿和硬朗的轮廓。
  雨水汇聚成细流,沿瓦槽与屋檐倾泻而下,洗净了密林的积尘,金红、墨绿、橙黄、淡青……层次分外鲜明。
  雨滴敲击与滑音细细交织声中,马蹄声越林而来。
  不多时,留守外院的纫竹打了伞,满脸喜色,抵至宋显琛身边,行礼道:“殿下……半山侍卫回禀,阿翕小娘子回北山了,两盏茶时分前过了关卡,不知何故,又走了别的道路,说不定是采药去了……”
  “当真?”宋显琛随手将书册揣入袖内,“下着雨呢!快!快去寻她!”
  他挪了两步,复道:“不!孤亲自去……”
  “殿下,雨还没停,您……欸!您慢点儿!”纫竹见他不顾一切往外奔,登时吓得心惊肉跳,拿了伞追在他身侧,“容奴婢去换人传辇!”
  “太麻烦!”宋显琛行至廊下,见雨势渐颓,地上到处都是水渍,只套上木屐,提裙而行。
  纫竹忙喊上两个打下手的丫鬟,多备雨具,急匆匆撑伞护着宋显琛出院落。
  雨渐落渐歇,唯剩白茫茫的雨雾,宛如缥缈白纱,半遮半掩了绚丽秋色,北山之大,何处去寻一娇小玲珑的女子?
  宋显琛灵光一现,记起他们初次相遇的山洞。
  阿翕走后,他时不时会逛至那处缅怀往事,并命人隔日巡视,放置雨具、消闲玩具和书籍,为的是将来某一日,假若阿翕路过那处避雨,不至于无事可做。
  今日接到她回北山的消息,恰恰又是雨天,宋显琛没来由生出一种直觉,说不定……她正巧去那儿了?
  高挽罗裙,他带领下人,毫无仪态地径直朝山洞方向赶去。
  云开雾散,极浅淡的阳光投射在草木半凋的洞口。
  内里之人似听到声响,探头张望。
  那熟悉的身影、秀丽的眉目,不是阿翕又是谁?
  宋显琛瞬间如置身幻境。
  哪怕眼前不过为寻常洞穴、萧飒山景,阿翕仅穿了一身简朴灰衣,脸上不施脂粉,却远胜于他数日前在绛萼殿中所见的数十位华衣美服的贵女。
  “长公主?”阿翕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现身于此。
  “阿翕,”宋显琛无从掩饰内心的喜悦,“你、你回来了?太好了!”
  阿翕怔怔望着他大步行近,挽住她的手关切询问,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宋显琛激动追问:“淋到雨了没?你、你……去哪儿了?以后……留在北山陪我,可好?”
  兴许是分别数月,宋显琛在表达上的进步尤为明显,把阿翕惊到了!许久,她才悄声道:“恭喜长公主,您大有好转!想必……完全康复,指日可待!”
  宋显琛却觉她的手冰凉透骨,忙不迭解下披风,抖了抖水滴,轻轻罩在她身上。
  阿翕一愣,随即推拒:“长公主,此举……不合适!您赶紧穿上!”
  “我、我跑了一路,”宋显琛微笑,“正热着呢!走,随我……回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阿翕抬眸凝望他,疏远陌生感退去后,久违的温柔一点点呈现。
  她嘟了嘟嘴:“前提是,您得把披风披上。”
  宋显琛拗不过她,接转她递回的外披,迟疑片刻,忽然红了脸,一抖披风,将彼此如裹粽子般罩在一起。
  阿翕笑道:“不好走路。”
  宋显琛悄然转身,与她肩并着肩,把手搭在她另一侧的肩上,“这样……就好了。”
  若非他的脸抹了层脂粉,恐怕羞赧的红意会溢出。
  久未详谈的一对好友搀扶着对方,在宫人们微妙眼神中,步步穿行于大雨初晴的山林。
  行至大道上时,阳光破云而出,恰巧遇到一小队人马护送着一辆马车,从山坳缓缓转弯。
  马车停在宋显琛等人三丈外,车上下来一素衣女子,尖削脸蛋,一对三角眼,谈不上好看,神态中隐约流露淡淡的骄矜之气。
  “臣女符婉琰,见过长公主殿下,自牡丹游园会一别,再未得见。”她偷眼端量跟前笑意未散的熙明长公主,和同裹一披风的素颜女子,眸底透出强烈震惊。
  宋显琛哪里记得京城贵女们的名字和长相?且此人亦不曾出席前两日的宫宴,听对方说是游园会见过,料想所见之人为宋鸣珂。
  本不愿搭理,可招呼不打就走,似乎过于冷漠。
  他哑声问道:“符小娘子……缘何到北山?”
  符婉琰恭敬答道:“家母生忌,因灵位供奉在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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