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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她的小龙椅-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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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当真?”晋王满脸惊色,“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千真万确。”
  这话是余桐无意间听宋显扬与乐平郡王闲聊,最初不敢吭声,待宋鸣珂代替兄坐上龙椅后,才偷偷告知。宋鸣珂闻言大怒,命暗卫彻查。
  然则,“宋显琛”顺利即位,赵国公断定“天师”所言为虚,暗中将其铲除了。
  但经证实,确有此人存在。
  宋鸣珂继续道:“第二,据调查,赵太妃名义上思念先帝、积郁成疾,实为长期服用微量毒|药装病,目的让宋显扬滞留在京。”
  “怪不得……我对这事也早有疑心,只是不好直言。”
  “哦?”宋鸣珂长眉不经意一挑。
  “曾闻赵太妃善于抚七弦琴,此次行宫之会,听说她把心爱的叠涧琴带来了。
  “要知道,人如若长年患病,体虚力弱,极难凝神屏息、全心抚奏。
  ”可她大老远让人特地把这珍稀古琴带到行宫里,定是为登临山水、以琴寄意,想必这沉疴之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晋王说得委婉,宋鸣珂却没来由记起,与霍睿言闯入竹林后,听到的萧琴和应。
  她虽无证据指认那是太妃,却心生异样感。
  或许上苍注定,如她当时深入林子求证抚琴者为何人,未必能赶得上“撞破”宋显扬与前乐平郡王妃的奸情。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宋鸣珂沉吟半晌,又道:“至于第三,此前曾有人不断吹捧谢家、霍家,造成他们因功自夸、功高盖主的假象,通过数月调查,确定为赵家人所为。”
  她没坦诚霍浩倡与谢国公先后假意露出马脚,好让人弹劾,令她这小皇帝降罪,以破坏他们完美的形象,平息这一场无妄之灾。
  但聪慧如晋王,隐约猜到了来龙去脉,会心一笑:“陛下的意思是,借此次小惩大戒,来警惕他们?”
  “不错。”宋鸣珂淡笑,“重要的不是我说了什么,是我知道了哪些,却故意不提。言归正传,你跑这一趟,咱们那二哥有何反应?”
  “他似乎猜出是您的指派,给小弟摆了很久的脸色。兄弟一场,有些话,我倒是真心劝慰,最后,他认同我说述的观点,答应好好协助荣王叔。”
  “那……咱们姑且看看,”宋鸣珂微笑,“辛苦你跑这趟。”
  “陛下客气,纵观全局,除了安王叔,大抵便是我这做兄弟的,适合做这件事,六弟还小,且为性情中人,只怕要跟二哥吵起来。”
  “吵起来?不是直接捋袖子开打么?”宋鸣珂呵呵而笑,复问,“除此以外,他……还说了别的吗?”
  “说……”晋王长眸一暗,犹豫半晌,似是下定决心,“他让我和六弟小心,说您之所以待我们兄弟二人亲切,只为借机打压他,利用完了自当一一剿除。”
  “你信吗?”
  “小弟若信了,岂敢与陛下坦诚?迟疑不敢言,是不想惹陛下动怒。”
  “他对你们二人能有几分真心?关心是假,离间是真。”
  宋鸣珂可没忘记,宋显章和宋显维的前世遭遇,暗叹一口气:“来日,你有何打算,有何想法,不妨直言。”
  宋显章撩袍起身,步往殿阁正中,躬身行礼:“臣自知才疏学浅,仪表有损,未能为君分担政务。如陛下允准,臣想专心编纂杂学,如饮食、酒谱、茶艺等,还请陛下万勿嫌弃臣百无一用。”
  宋鸣珂料想他无淌混水之念,勉励道:“做你想做之事,六弟也是,只要不违国法,不悖人伦,我会全力支持。”
  晋王眸底感激之意久久未退,“谢陛下隆恩。”
  平心而论,宋鸣珂扶持两位庶弟,起初是为弥补前世漠不关心的过失,平衡亲王之间的势力。
  相处日久,与晋王、宁王情谊越发深厚,作为“兄长”兼姐姐,她已被迫放弃自己所热衷的生活,倒是真心希望他们如愿度日,活得精彩。
  …………
  六月初的阳光照耀归途,数千人浩浩荡荡从奔龙山行宫出发,赶往京城。
  蓝天白云覆盖着山青水绿,粉蝶翩飞,苍鹰纵翔,又是一派夏日盛景。
  宋鸣珂如来时那般,高坐于三面垂幔的马车上。
  随马车颠簸的一身绯色龙袍,于半透明提花纱幔间来回轻晃。
  乍一眼看,大伙儿也许会误以为她正襟危坐,但定睛细辨,定会发觉,她半闭了眼,摇摇欲坠,似准备随时歪倒。
  霍睿言自从那日信誓旦旦说“待长公主如亲妹子,绝无半分觊觎之心”后,虽暂时免去尴尬,却后知后觉发现,那句话无疑在他和宋鸣珂之间设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无法当面承认自己怀有私心,尤其他目下还无所作为,不论身份、地位、能力……均配不上她。
  可一旦把路堵死了,她会否真将他列入“哥哥”的安全区域,从此无一丝半缕念想?
  进退维艰。
  近日,宋鸣珂似无任何变化,如常与他作伴闲谈。
  可这才是他真正畏惧之处。
  历时三年,他的晏晏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居庙堂之高,她学会了伪装和掩饰。
  他逐渐猜不透她所想。
  此时此刻,霍睿言骑马走在御驾之侧,与兄长没聊几句,忽见她身子左摇右晃,心下大惊。
  恰好车轮子辗过一块石子,马车颠了一下,将她抛离座位!
  霍睿言顾不上君臣之别,飞身扑上车头,一手抄她入怀,稳稳接住了她。
  “停——”余桐见状,连忙喊停队伍。
  一时间,大伙儿纷纷前瞻后往,想看究竟发生了何事,入目的不外乎是青袍洁净的霍大人怀抱睡得酣畅的小皇帝,对余人作噤声状。
  莫名地,众人心头漾起一股难以言全的微妙感。
  众所周知,小皇帝登基三年,从未动过招纳后宫嫔妃的心思。
  在先帝守孝期内,外加年幼,无绮念还属正常。
  可眼下即将步入血气方刚的年纪,居然仍无半点意向?
  轰轰烈烈的“舒家小娘子事件”,不过为少数人目击,继而人人兴高采烈大肆宣扬。数日后,不了了之,再无下文。
  时至今日,上千人亲眼目睹,常伴圣驾的霍二公子,当众搂住昏睡的小皇帝,小皇帝鼻腔中哼哼有声,如小猫不愿苏醒……
  众人难免生出奇异的遐想。
  霍睿言无暇留心其他人异样的眼神,只关注宋鸣珂有否摔着,会否身体不适,遂低声让人去传元礼。
  待剪兰、缝菊往车中铺上软垫,霍睿言轻轻将怀中人放在软枕上,并小心为她盖好薄衾,拉好帘幕。
  静坐了片刻,元礼匆匆赶来,在她手上覆了一层薄纱,号脉后发问:“我前日给的药丸,是否多吃了?”
  剪兰答道:“好像是……昨夜吃了一颗,半夜醒来,再难入睡,就……”
  “下回别让她太任性!”元礼沉声叮嘱,又对霍睿言道,“没事,助眠药吃多了犯困,睡会儿就好。”
  霍睿言放下心,凝视宋鸣珂睫羽微垂的安静睡容,眷恋之情油然而生。
  平日她清醒时,他因尊卑有别,往往不敢直视她日渐娇美的容颜。
  尽管她精雕细琢的五官,早已牢牢刻于心上,且反反复复浮现梦中。
  此际真真切切近在咫尺,他心跳与呼吸再度不受控制。
  生怕自己舍不得离开,他留两名宫人伺候,拉元礼退至马车外。
  “霍二公子,大庭广众下,你我这样拉拉扯扯,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元礼调侃道。
  “闭嘴。”霍睿言怒而瞪了他一眼,像被烫到了似的,迅速撒手。
  他们二人私底下偶有来往,当着外人面前,则保持不冷不热的态度。
  互相以不屑眼神甩向对方,恰逢宁王急急策马奔来,稚气残留的脸上尽是焦虑。
  “霍二哥哥,圣上无事吧?”
  “元医官说,睡会儿便好。”
  “噢,怕是路途奔波累着了,”宁王冲元礼笑了笑,“有劳元医官,多加照顾。”
  元礼见霍睿言面色微变,得意而笑:“殿下客气了,此乃臣之本份,二位不必挂心。”
  言下之意,是让二人回避。
  霍睿言按捺闷气,下了马车,随宁王退开数丈。
  元礼似存心气他,故意钻进纱帘内,小声吩咐两名宫人,还不忘转头,隔着半透幔子,向霍睿言挑眉。
  霍睿言暗自磨牙,却又无可奈何。正当他想开口和宁王闲聊几句,宁王毫无征兆地一下蹦到了霍锐承身边,开口就问功夫。
  让他平添一种被遗弃了的错觉。
  烦闷之际,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霍大人,借一步说话?”
  霍睿言只觉这嗓音熟悉无比,一时想不起是何人,茫然回首。
  丈许外立着一名壮年男子,其面容端方,眉目高洁深远,束青玉冠,竹青长袍纤尘不染,正是吏部侍郎徐怀仁。
  霍睿言猛然想起那件早被他抛诸脑后的小事,心中陡然一虚,俊颜上的微笑不由自主僵了僵。


第四十九章 。。。
  夏风缓慢清凉;送来婉转鸟鸣,混杂千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显得徐怀仁的话音略微低沉了些。
  “霍大人已在大理寺任职数月;与大理正、丞分掌断狱。据闻,宫中审刑院、刑部都已向圣上提出;想让霍大人转调过去。”
  霍睿言青白袍子迎风翩飞,平静许久的面容;不禁失笑:“下官才初任职不久;这调职也未免太快。”
  “审刑院拥有审判权和复核权,不失为好去处;只想多问一句;霍大人当真愿意继续从事刑罚一线?”
  “犹记进入太学院前;曾得徐大人教诲;还望不吝赐教。”
  “尚书大人认为,霍大人在春闱中有关官员考核的策论,观点鲜明;切中要害,不知你对吏部的职责范畴,可有意向?”
  “大人意思是……?”
  霍睿言面露惊讶与疑问,心下却澄明——徐怀仁此番是来探他口风的。
  事实上;这次奔龙山之行;六部当中最先来寻他的是礼部侍郎,试探性地与他聊过办学事务、科举考试及藩属国之往来等话题。
  而工部的舒侍郎也就土木兴建、水利工程及各项器物制作,跟他探讨过心得。
  户部尚书也没忘当年雪灾赈灾事务中打交道的“情谊”;两次请他到院里品茶。
  兵部尚书更是借他出身于军功赫赫的定远侯府,和他聊起了与霍浩倡的交情。
  种种迹象表明,霍睿言刚入仕途,已获多方关注。
  众所周知,他为小皇帝最亲近、最宠信的表兄,乃定远侯的二公子,以榜眼之能担任小小的八品京官,绝对只是暂时的。
  来年重新任命时,小皇帝定会考量他的意愿,将他安置在适宜岗位。
  难得一同出游,相熟的、不相熟的官员,均借机打听他去向,顺道拉拢一番。
  对此,霍睿言均表示“一切听从圣上安排”,包括眼下,面对这位有半师之谊的徐侍郎。
  正当他为徐怀仁只谈公务而暗松一口气时,对方忽然踌躇片刻,温言道:“定远侯离京三年,听闻边境诸事安稳,霍侯爷与夫人可有回京述职、探亲等计划?”
  霍睿言每次听到别人提起他的年纪,或父母何日归京,皆猜出他们又盯着他和兄长的婚事,只得含糊应对“暂未知归期。”
  “与令尊同僚十载有余,我看着你们兄弟二人长大、成材、晋升,想必也会看着你们成婚生子……”徐怀仁笑时意味深长。
  霍睿言不知该如何往下接,他已嗅出徐怀仁的暗示。
  自去年春夜遇徐家小娘子,一年多以来,二人约莫碰到过四五次。
  他北行前被迫收下她送来的食物;在宗亲宴会上,偶遇时颔首而笑;有在书坊画坊内巧遇,仓促回避;他高中时骑马赴琼林宴,也在无意中窥见她在茶馆内掀帘而望。
  这次奔龙山上之会,二人曾在道上路遇,仅作点头示意,未多说半句话。
  霍睿言以为,当初随手招来的美人青睐,早就慢慢随时日转移。
  他警觉树丛后有人靠近,脚步轻且碎,话到嘴边又咽回。
  “阿兄!阿兄你去哪儿了?”一娇软女嗓低声呼唤。
  徐怀仁一愣,“妹子,何事?”
  来者正是徐家小妹,她淡黄色罗裙委地,手指团扇,俏脸氤氲红意,领着丫鬟步近,向徐怀仁与霍睿言一福身。
  “见过霍大人,抱歉!打扰二位议事,”她垂目向徐怀仁道,“阿兄,嫂子有点事,想请您去一趟。”
  此举依照她的身份和教养而言,显然十分突兀,且有些冒失。
  徐怀仁眼底狐惑之意乍现,朝妹妹蹙了蹙长眉。
  徐小妹绯脸如烧,咬着下唇,素手轻抬,捏住其袖子一角,轻轻晃了晃。
  徐怀仁无奈,对霍睿言道:“那……霍大人,咱们改日再聊,就此别过。”
  霍睿言疑心徐家小娘子听自家兄长说到这话题,故意打断,遂淡笑执礼:“既然徐大人有要事,睿言不多叨扰了,二位请慢行。”
  徐小妹盈盈转身,走出两步,清眸莫名酝酿着感伤与不舍之情。
  她停步回身,犹豫半晌,对霍睿言清浅一笑:“霍大人,愿您前程似锦,福泽绵长。”
  霍睿言如坠云雾,搞不清她这句祝福从何而起,唯有应答:“借小娘子吉言,往后还得多多仰仗徐大人。”
  徐怀仁客套了两句,带上妹子和亲随、丫鬟,穿过灌木丛,步向马车车队。
  走出两丈,徐怀仁闷声道:“妹子,你这是怎么了?为兄正替你问问情况,你忽然冒出来,多失礼呀!”
  “阿兄,别说了!”徐小妹眼眶发红,“此事……从今往后,不要再提。”
  “你不一直……?”
  “总之,就当没发生过。”她低着头,提起纱裙,加快步子,仓促前行。
  徐怀仁愣在当地,待她奔出丈许,才抬步追上。
  霍睿言见兄妹二人一前一后急急往回赶,还道真出了什么事,谨慎跟在后头。
  走了四五丈,见他们钻入马车,不似异常,他方沿树丛后的窄道折返回宋鸣珂处。
  没走几步,附近朝臣的马车内传出女子议论。
  “方才徐小娘子像要哭?”一人尖声发问。
  “哭不哭,倒看不真切,但伤心难过在所难免啊!”
  霍睿言无心打听人家的隐私,却听得那人续道:“这下可不仅仅是她,恐怕京中贵女闻此噩耗,得哭湿了枕头!”
  什么噩耗?不曾听闻近日有大灾难,发生何事了?
  霍睿言心下震惊,脚步一凝。
  “有些人先成家后立业,也有人反过来……当初谁没抱着侥幸之心,以为人家功成名就,便会把眼光放在她们身上了?”语气尖酸刻薄,甚是扎耳。
  “唉……看来呀!许多事早能看出端倪!”
  “什么端倪?”
  “难道……你没听说那位的传闻?仅有两名俊俏书僮贴身伺候,府上还养了外地求学的年轻书生,私宅还住了位年轻侠客,……个个生得秀气!
  “还有还有,他连丫鬟也不进院,连个通房也无!这两年拒绝媒人,若非有龙阳之好,还真解释不通呢!”
  “那是!今日看他公然抱着圣上,含情脉脉,又与元医官争风吃醋……”
  霍睿言起初还愤然暗怒,谁!谁公然抱着他的晏晏,还含情脉脉?
  他恨不得立马冲回去看个究竟,听完后面那句,终于明白,她们讨论之人是……他。
  什么?龙阳之好?
  他脑子有点绕不过弯,好一会儿才勉强理顺了前因后果。
  所以说……从外界看来,他与宋鸣珂时常相伴,又迟迟不肯谈婚论娶,是因为……他有断袖分桃的癖好?
  而徐怀仁本欲借机探听他的想法,正好徐小妹得悉此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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