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龙椅-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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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无非是找人散布她这小皇帝偏爱某种颜色的谣言吧?
鬼才喜欢这惨绿惨绿!小姐姐们,少费点心吧!朕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宋鸣珂刻意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拉着霍睿言唧唧喳喳,从天上的云儿扯到了定远侯府的胖猫。
霍睿言也出奇地配合,谈起他捡来的三花猫已圆成了球,笑容和眼神软柔如棉。
无数视线集中在二人身上,他俩却扯着极其无聊的对话,分外投入……
霍锐承戴幞头、穿长衫,加以护腰,紧随在后,笑得无可奈何。
新的一年起,他担任皇城司所辖的环卫官,已列入皇帝贴身侍卫,因而与弟弟常伴君王侧。
命余人自由活动,宋鸣珂只带了霍家兄弟及数名亲随,看似兴高采烈步往半山亭阁,实则心里发虚。
六角亭位于半山,宽敞雅致,竹木掩映,她暗松了口气,幸好,并非可怖记忆中的那座。
零星灯火下,亭内一窈窕身影,似在怅然叹息,骤觉有人行近,羞涩避让,细看居然是小皇帝,急忙与丫鬟上前行礼。
“臣女见过陛下。”
皎洁月光下,她杏黄裙裳简洁得体,满身书卷气,容姿姣好,水眸生雾,眸底幽怨未褪。
宋鸣珂觉此女眼熟,隐约想起,她随徐怀仁同行,五官与气质相类,应是徐怀仁的妹妹。
徐怀仁原为太子少师,后被任命为吏部侍郎,得宋鸣珂重用,因改革一事得罪了不少人。
权贵们表面尊重,私下定会对家眷诸多抱怨。
因此徐小妹此番同来,十之八|九遭其他女眷排斥,是以提前退席,躲到无人的半山亭子。
宋鸣珂心存怜惜,柔声道:“徐家小娘子,免礼。”
徐小妹万万没想到小皇帝叫得出她的姓氏,震惊之下,腿脚发软,身子轻晃,便要摔倒御前!
这一下防不胜防,霍睿言手疾眼快,想伸手托住她,又觉于礼不合,遂迅速运劲,改以右手袍袖柔力带了她一把。
徐小妹站稳后,感激眼光如山涧醴泉,悄悄落在霍睿言挺拔如苍松翠柏的身姿上,软嗓细细:“谢霍二公子援手。”
霍睿言不过举手之劳,略一颔首:“小娘子客气了。”
徐小妹险些出丑,不敢逗留,向宋鸣珂福身告退。
临行前,她脚步缓了极短的一瞬,眼尾余光窥向霍睿言,颊畔绯云起落,唇角隐隐勾起一浅弧。
春山夜月,清幽花香随风袭人,若即若离。
宋鸣珂以手肘撞了撞迷惘的某人,揶揄道:“今夜打扮得有模有样,很招人呀!”
霍睿言仍沉浸在她突如其来的触碰中,半晌没反应过来。
宋鸣珂见他毫无表示,干脆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笑。
“若相中谁家千金,千万别害羞!告诉我,我直接给二表哥赐婚。赐婚这么好玩的事,我老早就想试试了!”
她略含酒味的气息,搅得霍睿言心跳停止,如坠蜜雾。
好不容易听清她所言,霎时间,他恨不得把挥袖的那只手给剁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表哥:喜欢的妹子变成男生,不但当了皇帝,还硬要给我赐婚,怎么破?
第二十三章 。。。
“二表哥,我给定的这门亲事,你满不满意?”
面对宋鸣珂赐婚后洋洋自得的笑脸,霍睿言气炸了,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于是……咬牙切齿,狠狠把龙椅上的她拽入怀内,死死抱住不放。
她小小身板恰如那夜策马同行时娇软,仿佛没多挣扎,便悄然融化在他胸前。
柔顺如小猫。
正当他俯首欲吻,陡然惊醒。
原来,是梦。
这算什么?在梦里……欺君犯上?
霍睿言倍感难堪,蹑手蹑脚跑到浴室,偷偷摸摸洗了个冷水澡。
换上干净寝衣,他颓然坐在窗边,双手搓揉滚烫脸颊。
隐约觉着,梦内的那一幕,也许真会发生。
春月羞涩地躲入云中,留下丝丝缕缕细弱光芒,捆缚着他不安的心。
进不得,退不甘。
…………
翌日风烟渺渺,细雨如织,狩猎被迫延迟。
知宋鸣珂静不下心,霍睿言一大早带上新刻印章,赶去她所在。
目睹她下首跪坐着一苍色身影,他笑颜凝滞,目光焦灼,“陛下龙体欠安?”
宋鸣珂笑盈盈朝他招手:“二表哥来得正好,快尝尝元医官做的杏花水晶冻。”
她边说边指了指几上一红色漆盒,内装晶莹剔透的糕点,内里如有花瓣飘飞。
霍睿言见宋鸣珂无恙,心下稍安,随后又觉稀奇——元礼作为御医官,还顺带负责御膳点心?
“元医官当真心灵手巧,多才多艺。”
“谬赞谬赞!朝野内外谁人不知,霍二公子文采斐然,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一句‘多才多艺’,折煞我也。”
元礼客气回应,既有清贵之气,又不乏客套。
宋鸣珂以银筷子夹起一圆形的水晶冻,品尝后笑意舒展,又示意霍睿言自便。
霍睿言恭敬不如从命,只觉海藻胶做的糕体入口清凉,绵柔细腻,杏花甘中带苦,口感别致。
二人聊了狩猎计划,元礼插不上话,拿出一宽口白瓷罐,从中舀了一勺蜜,放入碗中,以温水调开,呈给宋鸣珂解渴。
霍睿言留意他动作娴熟,泡开后,朵朵红梅盛放,认出是宋鸣珂常喝的蜜渍梅汤,深觉狐惑。
这汤居然让她日日坚持喝上一年?连跑到保翠山行宫也欲罢不能?
霍睿言淡然一笑:“此为汤绽梅?常见陛下饮用,可否容我浅抿一口,尝个味儿?”
“当然。”宋鸣珂对元礼略微点头。
余桐正要吩咐下人多备小碗,霍睿言故作随意:“何必麻烦?陛下若不弃,留一口给我试试即可。”
如此率性而为,有悖于其平日的温雅形象,只差直接声明要喝宋鸣珂那一碗,摆明已起了疑心。
元礼白皙面容变色,宋鸣珂则不以为然,余下半碗直接递给霍睿言。
“二表哥若喜欢,宫里还有两罐,皆为元医官亲制,改日送到定远侯府好了。”
“谢陛下恩赏。”
霍睿言双手恭瑾接过,小心细啜,方轻吞慢咽喝完,搁碗笑道:“清甜甘爽,难怪得陛下眷顾。元医官爱梅花,定是超凡脱俗之人。”
“霍二公子见笑,在下爱梅,源于舍妹的偏好罢了。”
“你有妹妹?”宋鸣珂眼神发亮,“没听说呀!”
“已失踪数年,无迹可寻,未敢辱圣听,是以不曾提及。”元礼深邃眼眸闪过黯然之色,拿捏罐子的手指头掐得发白。
宋鸣珂心肠热,碍于二表哥在场,她生怕牵扯五族之事,欲言又止。
再看她和霍睿言先后喝过的白瓷碗边上,仅有一道蜜汤痕迹,霎时双颊生霞,窘迫垂眸,连连摆手让余桐收碗。
梅花清香与甘甜渗入沉默,使得满室芳冽多了几分微妙。
元礼收拾药箱,垂下眉眼,躬身告退,出门时,若即若离的眼光似是不经意飘向霍睿言。
正好此时,霍锐承披雨入内,见宋鸣珂与霍睿言相顾无言,脱口问:“怎么了?”
宋鸣珂沉浸在那碗蜜的尴尬中,掩饰道:“没……元医官说起失踪的妹妹,难免神伤。”
霍锐承舒了口气:“为这事啊!我还道陛下又要作媒,硬给自己找个二表嫂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霍睿言重重“哼”了一声,以作示警。
宋鸣珂茫然:“啊?二表哥生气了?我昨晚……喝了点酒,见那徐小娘子温顺可人,突发奇想,但没逼你娶她呀!”
“岂敢生陛下的气?”霍睿言隐忍不发。
“话又说回来,徐小娘子生得秀美,生于书香世家,知书达礼……”
“陛下!”霍锐承眼看弟弟眸色渐冷,赶紧劝道,“陛下切莫乱点鸳鸯,弟弟心有所属,从小就……”
“哥哥!”
霍睿言快被这两人搞疯了!
若不加以制止,兄长定会搬弄是非,说他从小就喜欢晏晏!
无法想象,宋鸣珂听了这昏言悖语,会作何感想。
而他,该以哪种方式,把自己就地掩埋?
霍锐承从弟弟怒目中感受到了飞刀的凌厉,又不晓得如何安抚,只得找个借口,丢下二人,迅速开溜。
“心有所属?”宋鸣珂觑向恼羞成怒的二表哥,语气尽是玩味,“看不出来呀!坦白从宽,不可欺君呀!”
“陛下莫要听我哥胡说八道!他信口雌黄,拿我寻开心而已。”
霍睿言本不屑人后说闲言,而今情急之下,唯有把亲哥卖了。
宋鸣珂料想他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沉稳,内里不过是个腼腆少年。
瞧他心虚的模样,想必有心仪女子之事,不假。
是谁?为何不能坦诚?改天得试探一番。
为化解不尴不尬的气氛,表兄妹继续分吃糕点。
不多时,殿外细雨初歇,灰云缝隙间漏下几线阳光,大有放晴趋势。
宋鸣珂见状,下令未时到猎场走动走动。
按理说,霍睿言该回去准备,他迟迟未离开,只因认定元礼今日异常古怪。
此人不但来得过早,还特地备下饮食,神色不复往日磊落……莫非,糕点或梅花蜜有问题?
借吃东西、点茶等诸事,霍睿言堂而皇之赖在殿阁,一呆就是一上午。
细察她言谈、饮食一切如常,略显困顿,他关切问道:“陛下夜里没睡好?”
“倒也不是,下半夜醒了一回,看书到天亮。”宋鸣珂打了个哈欠,连忙以小手捂住。
“陛下勤学苦读,更应注意歇息,不可过分操劳。”
宋鸣珂努了努嘴:“二表哥你不也挂着两乌漆漆的眼圈么?好意思说我!”
霍睿言记起没睡好的原因,面露羞惭,低头盯着地砖,只想找条缝钻进去。
二人草草结束午膳,见为时尚早,拿出小闲章把玩。
宋鸣珂不爱练字,不擅丹青,却独爱搜集各类好玩的小物件。
去年无意间看到霍睿言刻的闲章,她爱不释手,对印章的材质、形态、雕刻、字型,皆予以极高赞扬,还眨着大眼睛问,可否送她两个。
他这二表哥唯一的软肋就是她,顿时被哄得心花怒放,一有闲情便给她刻,数月下来,已积攒了一大堆。
时人的闲章,多为自拟词句,或撷取格言警句,作用无非引首、压角、标记收藏鉴赏,亦有刻上斋、堂、馆、阁居室为记,而宋鸣珂的癖好却极为另类。
霍睿言曾为她刻过“朕不食饴”、“尔等是球,速滚”等莫名其妙的句子,今日则顺应圣意,在纸上画“毛瓜”二字的小样。
作为天子,居然要用各类匪夷所思的文字作章,真教他啼笑皆非,每次都得按捺笑意,方可完成。
此际,殿中静谧,余桐进进出出,张罗出行事务。
宋鸣珂靠在短榻一端,手撑下颌,似笑非笑地看着霍睿言努力忍笑、认真描摹,越发觉得,逗弄二表哥是件极其过瘾的事。
他笑容浅淡,注视白纸墨字的眼神……仿似焕发出她不曾见过的光彩。
当他不时抬眸朝她微笑,某种近似于宠溺的亮光,被他刻意藏起,流露的只是寻常且尊敬的和善。
逐渐地,他的轮廓越发模糊,化为明晃晃的光彩。
…………
画了不同样式,霍睿言想征询宋鸣珂的意见,蓦然转头,惊觉她已歪倒在短榻,双眼闭合,睫羽轻垂。
褪去故作威严的神态后,愈发婉约柔美。
他呆然出神,舍不得唤醒她,只想静下心来,趁无旁人在场,好好珍惜仅属于他的美好时刻。
眼前的小少女,以豆蔻之龄而居庙堂之高,绯袍挂体,金玉悬腰,脸上抹了一层粉末,显得皮肤偏暗淡。
搭在一旁的小手则光洁白皙如玉,嫩得可掐出水来。
偏生右手中指关节处,因近一年日夜执笔而生了层茧子,粗硬砥砺,与她的真实身份全然不符合。
在父亲仙逝、母亲无支援、异母兄弟虎视眈眈、朝臣质疑的情况下,她一声不吭,默默替患病的兄长扛下重责。
这一切,本不是天真烂漫的小丫头该承受的。
而他这二表哥,是时候以另一种形式守护她,辅佐她。
分不清愣了多久,霍睿言回过神来,身子柔柔前倾,温声轻询:“陛下若困乏,到软榻上躺一会儿可好?”
“嗯……”
宋鸣珂懒懒应声,却连头发丝也一动不动,又陷入深睡中。
小坏蛋!一心想着给他赐婚,自己却跟元礼走那么近!
霍睿言愤懑弯下腰,小心翼翼伸出两臂,将她横抱至怀内。
肩头瘦且窄,宽松外袍掩饰下的纤腰不盈一握,比想象中还要轻软。
她水润小脸紧靠他坚实肩膊,如一团柔棉,瞬即抚平他的恼怒。
他心中天人交战,脚下如履薄冰,谨慎走向东侧木榻。
怀中人秀眉无意识颦蹙,粉唇如初绽花瓣,近在咫尺,实在是难得的美色。
温香软玉,如那不可言说的梦。
一瞬间,他分不清梦境或现实,只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第二十四章 。。。
袅袅香烟自汝瓷三足香炉内飘起;与门窗透进来的薄薄日影纠缠不清。
殿阁之内,霍睿言长身玉立;热血沸腾;双手紧紧搂住昏睡中的宋鸣珂,如怀抱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诚然;于他而言,她是。
这小小丫头;从四岁起便懂得以甜言蜜语诱他;使得他往后诸事顺从,绝无半分违逆。
他曾背着她满东宫乱跑;两小无猜;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却非得冒充男子,坐上龙椅;统领万民?
柔和日光交叠微晃烛火,勾勒她如海棠绽放的娇美睡颜,描摹她精雕细琢的眉眼,落在她润泽柔软的唇瓣上;使得她本就动人心魄的小脸无处不诱惑。
让他产生出……低头咬一口的冲动。
完!蛋!了!
素来自认为霁月光风的霍二公子;终于在这一刻承认,自己心思不纯,特别不纯。
欸;或许早已如此,只是他死活不肯直面而已。
霍睿言如受蛊惑,俯首凑近,鼻尖仅差毫厘。
气息交缠,似有一股麻酥酥的热流,从鼻息直涌上四肢百骸,化作了懊恼与缠绵的蜜浆,糊住了他的心。
他一咬下唇,将她缓缓置于软榻上,扯过一旁的薄衾,轻轻盖上,动作温柔之余,刚落利落。
深深,吸了口气,乱透的心跳,久久未能平复。
魔怔了吧?晏晏她……她是个孩子啊!
身为君主,又是小女娃,在他面前全无防备,信任至斯!他岂能怀藏逾矩之心、行不轨之事?
曾甘愿只当她的好表哥,时至今日,野心悄然膨胀,到了他无力控制的地步。
霍睿言怕抵受不了引诱,顶着绯颜落荒而逃。
殿外的余桐见他步伐如风,忙迎上询问:“霍二公子,出什么事了?”
“她……她睡了。”霍睿言心虚得连敬称都省下。
余桐探头见宋鸣珂安睡在软榻上,悄声吩咐剪兰与缝菊入内伺候。
霍睿言勉强恢复正常呼吸,信步下玉阶,主动迎上廊下那高大身影。
“闹别扭么?你咋自己溜了?”霍锐承立时看出弟弟的异常。
“没、没有的事。”
霍锐承不信:“平日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
“哥!”霍睿言俊颜“唰”的红得不像话,“瞎、瞎扯什么!”
他几时跟她……穿同一条裤子了?
霍锐承也觉这玩笑大逆不道,呵呵笑拉他往外走。
兄弟并肩而行,身高已不相上下。霍锐承肩宽膀粗,而霍睿言则文秀许多。
二人均是玉树临风的俊美男儿,如行走的美景,养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