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有病-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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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恭笑睇他一眼,“你是说传星吧?难道你也认得他?”
叶大人又是羞愧摇头,忙替他斟酒,“也只是听说。今日能和高公子坐在一处吃酒,已是小人三生有幸,不敢奢望再?去?认得这些贵人。”
“既认得我?,也保不齐可以认得这些人。”良恭笑一笑,把眼眯起?来感慨,“经你提起?来,我?倒是该去?湖州访一访他。自他带着夫人往湖州上任,我?们世交朋友间已有两年未见。恰好尤大小姐的姑妈家也在湖州,等她的官司了结,我?正可陪同她一路往湖州去?。”
叶大人连连点头,“公子放心,衙门?里一定尽快了结这件事,不好耽误公子与?小姐去?探亲会友。”
吃毕一席,叶大人再?无疑心,自以为攀结了贵人,忙高高兴兴回?去?重新打算这桩官司。可先前?收了胡家好几千银子,已应准了要把财产全数判给胡家。如今既要反悔,又不想退人家的礼,不得不编个话去?搪塞。
盘算几回?,便于次日一早将胡老爷传到家来。胡老爷因中秋那日说定过堂,后又俄延了日子,已料着是官司出?了什么岔子,正有些忐忑不定。听见叶大人请他过府说话,一刻不敢耽搁,大早起?就换了衣裳乘轿而来听听看他有什么话说。
暨至房内,吃了会茶,叶大人忽然?问起?:“听说你那个外甥女?艳色绝世,可有这回?事?”
胡老爷暗忖他虽爱财,却不是个好色之人,怎么忽然?对妙真的色容评头论足起?来?便搁置茶碗,笑着客气,“不过是略有些颜色,不敢妄称什么艳色绝世,都是外头瞎说的话。”
“你老爷客气。那她在外头的交际,你这做舅舅的知?道不知?道?”
胡老爷稍稍蹙眉,“这个……那孩子早不住在我?家了,在外头另租了所房子,凭我?们如何?劝,她都不肯搬回?家来住。我?只知?道那房子是邱家三爷替她租赁下来的,别的……想必她舅妈知?道一些,姑娘家有什么交际,也不会对我?说。大人何?以忽然?问起?这事?”
叶大人“叮”一下松下茶盖子,放下茶碗来笑,“你看看,你这个做舅舅的,连外甥女?在外头结交了些什么朋友也不晓得,合该你要吃亏啊。你这外甥女?也果然?厉害,又是邱家三爷,又是高家公子,我?看你们趁早去?巴结好她,往后发财恐怕还要靠她呢。”
胡老爷大为茫然?,“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呀?”
“你外甥女?在外头认得了一位姓高的公子,你可晓得是什么人?那是内阁高大人的四儿子!你道我?为何?将过堂的日子往后延?就是因为他。他前?几日找到我?,听那意思,是想讨你外甥女?做一房小妾。这些花花公子,为讨女?人的好,简直把官司当儿戏,要我?在官司上卖他个面子。我?一个七品县令,岂敢违逆呀?所以今日叫你来商议。好在人家也肯体谅,说外甥女?先前?在舅舅家花费不少,又为她爹娘的案子奔走疏通,也花了些钱,不敢全部索回?,能讨回?多?少就算多?少。”
叶大人一面说,一面趁着胡老爷在下头发懵,也打起?自己的算盘来,“我?替你算过了,那两处田产先前?已做了充公的名义,一应文书凭证压在我?这里,用不着还她,你也暂且不要动,就先压在我?这里,等过几年风声过去?了,再?还给你。你只还她些现钱,就能糊弄过去?。高公子并?不是要钱,他也不缺钱,不过是想替你外甥女?抱个不平,好让人家记他的好。”
胡老爷懵了半晌,渐渐拧起?眉头,“这高公子我?怎么从没听见说过?”
叶大人嗤笑,“你是什么名分上的人,不过是个买卖人,朝廷那些权贵,你能听说几个?我?告诉你,高家乃天子脚下世家大族,几朝的元老了。他父亲高侍郎在朝中身?兼数职,要紧得很?,又与?路大人历大人等为党。连你高攀的那位黄亲家见到这高公子,也要礼让三分的。”
说得胡老爷一面惊吓,一面揪心,又好一阵说不出?话来。叶大人趁机再?劝,“不是我?说你老兄,你这事情做得本?来就不厚道,倘或只顾舍不得钱,得罪了人,将来怎么死都不知?道。是这笔不义之财要紧,还是身?家性命要紧啊?你做生意的人,怎么不会算账?”
胡老爷忖度一阵,忍痛问:“那依大人的意思,要判还她多?少钱才合宜?”
“我?也试过高公子的意思,钱多?钱少不打紧,只是面上要过得去?,否则你那外甥女?气不平,还要和他闹。我?也替你算了一笔,你就退还他两万银子,也是你们这头占尽了便宜的。”
闻言,胡老爷痛如挖心,却又是他胡家无理在先,又有强权威逼在后,不敢多?言,只好说:“前?头为我?那姐夫的案子奔走,就花去?近五万之数,她不过六万现银存放在我?这里,哪还有两万给她?真要如此,少不得我?倾家荡产去?筹借两万来,也不好叫您大人在中间夹着为难。”
说着赌气一般告辞出?去?,怨这叶大人收了几千银子,事情却办得不干脆,拖拖拉拉的,还要还给妙真两万。在心里一路骂着回?去?,少不得要走到胡夫人房中和她商量。
胡夫人因见他脸色难看,就猜着一半是官司的事情生了变故,不等他开口?,先就张嘴骂:“我?就晓得这些当官的都是山洞里开河,多?少都进得去?,却转不出?来!他今日叫你去?,一定是转着脑筋想法?子又要敲你一笔,可是啊?”
胡老爷耷着肩背坐在榻上,把屋里的人都赶出?去?,挂着一脸晦气同她讲:“谁知?是他从中弄鬼还是确有其事,他今日叫我?去?,说是妙真在外头结识了一个显贵,是什么内阁高大人家的公子。因看上了妙真,想讨她做小,听说妙真在和咱们打官司,为讨她的好,就找到了叶大人,要叶大人判还她两万银子。”
“两万!”胡夫人那眼珠子险些瞪得掉出?来,立马急得跳脚,“哪里还有两万两给她?那些钱,又是为你染坊里头不仔细,赔了人家的账,又是拿去?打点衙门?那群只吃不吐的。就还有两万,也给雀香添做了嫁妆,单子都给苏州那头送去?了,总不好告诉人家要改减礼单吧?你不怕得罪亲家,你去?,我?不管了!”说着就呜哇呜哇乱哭起?来。
第80章 梅花耐冷 (十二)
胡老爷见他?太太哭得如杀猪一般; 益发心?烦,连丫头端茶进来也给他骂了出去。回过头来?,胡夫人仍伏在案上哭天抢地,没个消停。
他?烦得连捶几下桌子; “你哭什么嘛!难道哭一场钱就能留得住了?终归不是咱们的?; 好歹咱们是占了大头,也算是拣了大便宜。想法子凑出两万给?她; 早日把官司了结了; 省得更招麻烦。”
胡夫人探起头来?; 满是不情愿; “就?不给?她又能?有什么?麻烦?我?不信凭他什么姓高的姓矮的?; 还?能?要了咱们的?命?!”
“你懂个屁!官场上那些大人; 你认得几个?攀上个黄家做亲家; 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告诉你,就?是黄家听?见了这事,也不敢收你那些礼!内阁是做什么?的??人家咳嗽一下,飞出来?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胡夫人默了片刻; 心?有不服; 又把妙真骂两句,“也不知那小浪蹄子哪里认得的?这些人!先是个邱三爷为他?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现是又从哪里钻出的?个高公子?真是,你还?说等官司摆平了,要替她寻个婆家; 人家还?用得着你操心?啊?人家攀的?男人; 哪个不比你说的?那些了不得?”
一壁骂; 一壁把眼泪抹了,“横竖你要把已?送到黄家的?嫁妆单子改了; 你自己?去向黄家说,我?不管!我?没这个脸!”
胡老爷气得胸口大浮,瞥她一眼,“我?又没说要改礼单。”
“那你说怎么?办?!你办点事也办不好,还?是在外面做生意的?人,前头官司打?算得好好的?,送了好几千银子给?人,说不成就?不成了,你还?要来?叫我?想法子?我?没法子!”
胡老爷也晓得,他?太太全心?全意要做好和黄家的?亲事,不单是为女儿,也是要为她自己?争气。因为她没能?生下儿子,愈发要把女儿的?事情办得漂亮。如今要叫她做丢脸的?事,她自然抵死不肯,何况也没有把送出去的?礼单又减改的?道理,叫黄家面上也不好看。
因此他?回来?路上就?打?好了主意,料定妙真那笔现钱,他?太太嘴里说是都给?雀香添办了嫁妆,少不得觅了不少来?做体己?。便说:“如今遇到这事,也是意料之外。到这田地,咱们夫妻也不要藏着掖着了。我?晓得那些钱你觅了不少做私房钱,你拿出一万来?,我?也想法子去另添一万,凑足了给?妙真,大家安生。我?看那叶大人的?意思,仿佛有意巴结那位高公子,咱们要是连他?的?话也不听?,别说那高公子,就?是他?也要先叫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胡夫人听?见他?也要拿一万,气稍平了些,只是嘴巴还?硬,“我?没有,我?哪来?的?一万银子?就?有几个私房钱,也早为雀香的?事花尽了。你既然答应人家答应得痛快,你就?自己?去凑这两万,别来?问?我?。”
胡老爷说得发烦,懒得纠缠,就?猛地一拍桌子,“你别跟我?瞎闹!我?看你是分不清大小事,这时候还?和我?啰嗦什么??倘或一会人家计较起来?,别说两万,只怕还?要你倒赔几万!”
唬得胡夫人把脖子一缩,不敢违逆。二人就?此商定,各自把一万银子打?点好,过几日交到衙门里去,当堂两讫。
这日大早衙门收到胡家的?银子,那叶大人又往陈家院去告诉良恭。良恭粗看一眼各项票据账册,又还?给?叶大人,没所谓地道:“这钱又不是我?的?,给?我?看什么??只要尤大小姐没话说,我?自然也不便再多管,叶大人看着办吧。”
说话打?发了叶大人回去,又忙换了衣裳转回家中,将事情告诉妙真。
因他?连日为此事奔走,都是早出晚归,多半耽误在陈家。这一向两个人难得厮混,妙真听?了花信不少闲言碎语,此刻听?见事情要了结,先不在钱上高兴,倒是替彼此都松了口气,“那就?好了,办完这件事,你也再犯不着成日在外奔忙。你看你这些天,累得在家连茶也不能?安安定定吃一口。你昨晚是几时回来?的??”
良恭是有些疲累,进屋就?瘫在榻上,仰着面孔闭着眼睛,“因怕衙门里有人忽然跑去,不敢早回,等到三更天才走。我?回来?时到里头来?看,见你屋里熄了灯,就?回去睡了。”
“今早又是几时走的?呢?我?起来?时你和宁祥就?都不在家了。”
“像是卯时出去的?,没大留意时辰。刚到陈家不多时,叶大人果然就?去了。”
二人一问?一答间,良恭慢慢掀开点眼皮,看见妙真就?站在那长案前头,反手握着案沿,噘着嘴,眼中有些狐疑态度,又不肯很显露出来?的?样子。嘴里又问?过一句接一句,好像在审犯人。
良恭因笑?,朝她招招手,“你过来?说话。”
妙真翻了一眼,“我?不过去,在这里又不是听?不见。”
良恭便不再睬她,依旧闭目养神。妙真倒又磨磨蹭蹭走到跟前来?了,“那什么?日子过堂啊?衙门还?没派人来?说。”
他?听?见声音近前,复睁开眼,一把扯她跌在怀里,“大概就?这两日,胡家答应退还?两万两,银子早上已?抬到衙门去了,过堂时亲自连大小账目交还?与你。两处田产暂且压在公中,我?看胡家也着了姓叶的?道了,压在公中,还?能?再还?给?他?们么??我?们也不要去想了。”
妙真由他?怀里爬起来?,在身边坐好,“能?要回来?两万就?谢天谢地了。”
“谢天谢地做什么??”良恭歪下脑袋瞅她,把她下巴捏起来?,“你看我?这些日子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的?,你不来?谢我?,倒去谢天谢地?”
妙真甩了两下脑袋,把他?的?手甩下去,咕哝道:“你也不全然是辛苦嘛,在陈家摆大少爷的?架子,难道那陈姑娘不买你的?账,伺候你伺候得不周到?”
良恭见她有些吃醋的?样子,待要打?趣两句,猛地想起来?答应陈姑娘的?画。要趁这两日空档画了给?她,便立起身来?要走。
妙真跟着起来?问?:“又要到哪里去?”
“我?上街去买点画纸颜料,答应下那陈姑娘送她副画。”
“你不是给?了她银子么?,为什么?还?要送她画?”
良恭笑?说:“银子是银子,画是画嚜。她要我?画一副送她,难道我?好不答应?”
妙真因想起来?花信前头说他?在外赌钱之事,本有些不信的?,便试探,“你拢共给?了她多少银子啊?”
“十七。八两吧,怎么?,你马上要收回两万雪花银的?人,还?心?疼这点钱?”良恭搂着她说笑?一句,“你可是越来?越会省了。”
谁知妙真并不发笑?,反横了他?一眼,“你哪里来?的?钱?你在嘉兴就?是赚了一笔,我?替你算算,只怕也花得不剩几个了,还?有这些钱给?她?”
良恭怔了怔,又笑?,“我?自有我?弄钱的?门道嘛。”
妙真心?道,你所谓弄钱的?门道无非是些旁门左道。可话到嘴边,又生咽了回去,怕说穿了他?面上不好看。转而体贴地说了一句,“你往后有要用钱的?地方,你问?我?要好了,不要去外头费事。”
却说得良恭十分不自在,讪得连她这份体贴也未能?体会,反说:“我?问?你拿钱,那算个什么?说法?”
妙真因想着马上就?有两万银子傍身,怀着十二分的?底气旋到榻上坐下,抬着下巴颏,有些骄傲的?口气,“不算什么?,非得要有个说法才行么??我?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你和我?好,我?就?愿意给?你花,怎么?了?”
良恭虽有些不舒服,也当她是一番好意,不大往心?里去,只走来?抬起她下巴颏狠亲了一口,“多谢我?的?大小姐,您老人家简直是天字一号的?大方东家,可我?此刻倒用不上。暂且不和你说了,我?先赶着去买画纸颜料。”
她微微噘着嘴,两手拉住他?的?腕子,“你就?不肯在家多歇歇么??我?的?事情还?不够你忙的?,还?要为人家的?事忙啊?”
良恭心?知肚明?地笑?睇她两眼,反过来?抓住她的?手捏一捏,待要说话,又听?见花信走进来?。他?忙放开,向前一步背过身去说:“回头再说。”妙真也把身子微微侧坐一边,随口答应了声“啊”,好像两个人在说正事。
哪里瞒得过花信的?眼,睃他?二人一回就?说:“舅太太过来?了,正打?前头院里进来?呢。”
二人一时各散,良恭依旧去街上买办东西,妙真迎到廊下,果然看见胡夫人携雀香仆妇从厅上穿绕假山而来?。
胡夫人千算万算,算到后来?还?是赔出去两万银子,心?里不服,偏要来?探听?探听?那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到底是什么?不得了的?天神。因此一面左右看东西两间厢房,不见有生人居住。捉裙进了廊庑底下,去拉妙真的?手,“中秋叫你到家里去过,你为什么?生死不去啊?”
妙真客套道:“我?想着舅妈家里来?往的?客人太多了,还?要分神来?招呼我?,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就?没去。我?们这里也过得蛮好,大家吃饭赏月,也是热热闹闹过的?。”
“就?你们主仆几个?没有朋友来?访么??”说着见花信奉上茶来?,便连她将几个仆妇都追了出去,关上门来?细问?那高公子的?事,“听?说你认得了一位姓高的?朋友,他?没来?和你一起过节么??”
妙真心?道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