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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小姐有病-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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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走了?。”良恭满不在乎。
  “不要给白池晓得,一来白叫她伤心,二来,恐她记恨你。”
  良恭好笑着踅入碧纱橱,“我怕她记恨我?恨不得扒我皮的人多了?去了?,她是哪个份上的?”
  听得妙真稀里糊涂,“你和她这么几年了?,怎么还老是跟陌路人似的?”
  良恭摇撼着手到榻那端坐下,洋洋散散道:“有冷茶吃么?”
  不知怎的,自?打心里清楚她与安阆的事彻底没指望后,心里绷着的弦反倒松了?松,在她跟前愈发随便?。
  不嫁给安阆也好,二人命中?就不是一路人,就是勉强做了?夫妻,也终要成一对怨侣。他在心里替她暗暗打算,反正以?妙真的品行姿色,再要拣个如意郎君也不是难事。虽早过了?适婚之年,可他笃信,她就是七老八十,也一定仍然很美。
  他不由?得勾着脖子歪着眼瞧她,直白的,放肆的,仿佛欣赏一轮皎洁的月亮。因?为那遥远的距离,所以?带着一点渺茫卑微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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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真很清楚,她在他眼里一定是无与伦比的美好。但?她自?己反而再不敢这么认为了?,因?此觉得他有些可笑。


第49章 玉屏春冷 (〇九)
  乌突突雷声大震; 回首窗外,已是墨染重云,绿黯红恹。良恭把窗户拉拢来,回过身; 见?妙真将?一盏冷茶搁在炕桌上; 又款款落在榻上坐。
  他把?嘴皮子抿一抿,想说谢; 又觉得说出来反而过于郑重。这些小事都要郑重起来; 岂不将?这几日的一点亲昵辜负了?
  他抬手把?眉骨挠一挠; 呷了口茶瞟她一眼; “和安家的亲事; 你真打定主意要退了?”
  要下雨了; 天闷热难耐。妙真微微仰着头; 将?一柄纨扇摇在颈间,“表哥那日的话你也都听见?了,这门亲事还有做下去的必要么?我又不是非他不嫁,我虽是商户之女; 也不是非要找个做官的丈夫。”
  良恭握着茶盅在对榻端坐; 脑袋半垂着,蓦地?生?出一线期待来,睐她一眼,“那你想找个什么的夫家?”
  妙真岑寂了好半天,那梳着满头蓬云的脑袋一寸寸低下来; 忽然?觉得这事情离她很远了。从?前?听人家说婚姻之事最讲时机; 到了适婚之年还不张罗; 往后只能?一拖再拖。
  她早不是什么豆蔻年华,已是近二十五岁的年纪; 这时候再要重头张罗起来,既无父母,也无家业,纵空有副美貌,也是件难事。
  她只得把?这事情放得淡然?,“这可不由我,等把?老爷太太解救出来,随他们打算。对了,咱们什么时候上南京去?”
  良恭笑道:“不是咱们,是我。”
  妙真不依,“不是咱们一齐去么?我如今又不出阁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想去南京把?我爹的事办完,咱们再阖家回嘉兴府去。往后另买房子,另置田地?,凭我爹做生?意的本事,还可以东山再来。”
  打算是打算得好,但彼此都晓得尤老爷的事情难办,否则也不至于耽误了这大半年的光景。她尽管满怀憧憬地?说着,心却是灰的。
  良恭也正是为事情难办才想着亲自?跑一趟南京。其实他去又有什么用?他连个做官的人也不认得。但不管办不办得到,总要去瞧瞧。起码去疏通疏通,让尤老爷夫妇在狱中少遭些罪也是好的。
  妙真已为这事生?了几回希望,最终希望又屡屡落空。如此下来,大家都有点不敢再抱期望。
  他不想再叫她反复受此磋磨,因此不带她去,“你瞧林妈妈还经得住颠簸么?何况你也经不住。想不出法子,你去了也没意思。你要和安家退婚这事又还没落定,不明不白的走了反倒说咱们这头失信在先。再则,你要留在这里等安大爷的消息。”
  妙真心里也惴惴的,怕兀突突地?一去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何况她自?己也要有些作为,不好再跟从?前?似的不管不顾,想一出是一出的。出了岔子,还有谁再来替她担待?
  她盘算一番后才说:“那你先去,我这里一面等表哥从?京里回来,一面与尧哥哥将?我的嫁妆打点好,回头好找搜船一齐拉到南京。我爹的事情肯定是少不了要使银子的。林妈妈可以先托付给舅舅舅妈,回头我爹的事情办好了再来接她。”
  良恭下巴缓缓一点,倏然?听见?雨敲阑干,未几便斜雨砸窗,连廊下也顷刻淹了大片。他一时不能?出去,只好赖在这里。骨头给雨声敲懒了,就无所顾忌地?仰面倒在榻上,反正暴雨拦阻,别人也不得进来。
  妙真搦腰将?两个胳膊搭在炕桌上,欠身去看他,“你走时找尧哥哥拿些银子。叫他去问?舅妈,先挪用我那笔嫁妆钱。横竖也不嫁人了。”
  他点点头,听见?她说不嫁人时的嗓音,细细飘忽的,仍有些失落。这失落未必是因为感情受到伤害,他懂得,是因自?尊受到伤害。
  她想起这一样,不免又带起另一样,在那头唼喋不休,“对了,还要先预备些干粮路上吃,我叫花信给你装起来。是走水路吧?水路应当快一点。也不知?要行?船几日,这里倒离南京近。”
  良恭慢慢在炕桌下头无声地?笑着,把?双手架在脑后,有水花从?窗缝里溅在他脸上,暴雨声裹着她的唠叨声,使人心里感到一点安稳。
  “见?到我爹,可千万要说我很好,也不要说退婚的事。我爹娘一门心思想叫我嫁到安家去,又一向看中安阆,倘或知?道,还不定怎样灰心呢。”
  他在底下故意不搭腔,引着她走到这头来,气?鼓鼓的立在榻前?,“没睡着呀?没睡着怎么不答应?”
  要说妙真在他面前?还是一切照旧也不假,可细细分辨,还是有些变化。她如今就是和他生?气?,也不爱大呼小叫了,好像缺点底气?,怕真惹恼了他,他丢下她跑了似的。
  他倏然?间坐起来,两手虚虚握住她的腰,仰着脸笑,“你嘱咐得太多?了,拣要紧的说几句就得了,多?了我一样记不住。”
  妙真对这些小动作是不拒绝的,明白这是他们关起门来心照不宣的一份亲密。在她所受的教养看来,这是错的,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无数芜杂的人和事没有结果和答案。但谁都刻意不去说,以免说出来得不到解决。
  他们都是本着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在相处,心里又都各有退守的界限。这是极不道德的,妙真心里很清楚,不过如今这情形,大家都自?私得不再讲什么对错了,他们愈矩一点,好像也可以原谅。
  她把?一只手放在他脸上,另一只手握着扇挡在口鼻前?,两眼温柔可爱地?向上一翻,“你是和我犯懒,才不是记不住。”
  良恭把?两个膝盖分开,将?她拉近些,嬉笑着反驳,“我为你鞍前?马后效力,你竟还说我是犯懒,没天理。给你这样矫情的东家当差,真是不划算。”
  “不划算,你怎么不走呢?”
  忽然?一道电光劈来,轰得两个人心里一跳,彼此又放开了手。她避开走开到侧面那小几前?斜立着,身上有些黏腻腻的汗,背后的桌沿撑着她发软的身子骨。
  良恭在榻上,也微微红着脸,有些讪。便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转了谈锋,“我有个朋友现在常州,正愁没个落脚的地?方。我到南京去后,你去对舅太太说一说,让他住进来代我的差,也是彼此有益的事。”
  妙真脸色的赧红褪了色,便把?扇撤开,“你在常州还有朋友?是谁呀?”
  “就是那年你码头上见?过那个。”见?她在那里叠着眉想,他提醒,“啧、就是你说长得很吓人那个。”
  她一下记起来,便是满脸嫌弃,“你说他呀?还是算了吧,他要是没地?方落脚,我可以求舅妈给他张铺睡。可要说代你的差,我看不必了。我这里也用不上。”
  良恭想着胡家安家这些人,不大放心,“你还是听我的,他别的不会,打架揍人是一把?好手。谁知?到我不在又生?什么事,就叫他跟着你,做个门神吓唬吓唬人也是好的。”
  妙真把?嘴一噘,“你操心太过,我会有什么事?”
  她能?出的事情多?着哩,又有个病根在身上,保不齐哪日就犯了失心疯。
  他只冷着哼一声,心下仍觉得她是有些“蠢”,到如今也没学会防备人。但正是这点“蠢”,是她与世不同的原因。他对她这一点,真是又爱又恨。
  
  雨势愈发大,有些水由窗缝里溢进来。良恭再不能?躺得安慰,起来找了几跳条抹布塞在窗缝里。想不到这时候会有人过来,窗纱上隐隐映着个仓猝的身影。
  不必等看清,那人还在廊庑底下就嚷起来,“小姐!小姐在家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妙真迎待出去,原来是邱纶,伞给暴雨打歪了,一件黛色的袍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淋成了个落汤鸡。他把?那伞随手丢在廊下,抬手把?脸上的雨水随便一抹,笑嘻嘻拧高一个二层提篮盒,“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而后看见?良恭出来,他脸色猛地?一变,横着眼道:“快去拿个碟子来。”
  妙真因问?:“你提的什么?”
  他又换了笑脸,捏着袖把?盒盖子上的水一揩,揭给她瞧。里头是几包透着油的炸鹌鹑,炸肉元子,炸藕盒。
  他摸了摸,“我今日到织造坊里去,路过一家炸货铺子买的。唷,这倒霉催的雨!有些凉了,你请将?就用些。”
  
  因为前?头找白池的事情他格外尽心,果然?暂将?织造坊里的事停了工,召集起人来,只是没等找白池就回来了。他虽没使上力,可在妙真也是感激的,略略改了从?前?对他的印象。
  她笑一下,眼睛洇着雨天的水雾,“多?谢邱三爷想着。”
  邱纶郑重道:“外道话!什么邱三爷,只管叫我邱纶。要嫌不好喊,喊我邱三也成的,在家我爹娘兄长都是这样喊。”
  “不好吧,我又不是你的长辈。”
  妙真笑着转进屋去了,邱纶立时腆着笑脸跟进去,“怎么不好?你比我长了几岁,也能?算个长辈。你叫什么都使得。”
  这话耳熟,她想起来良恭初进尤家时也说过这话。不禁笑得越开,回身坐到榻上,往墙下椅上指去,“邱三,那你请坐。”
  邱纶高兴得要不得,把?提篮盒搁在炕桌上就走去侧面墙下坐,可身上湿淋淋的,不得自?在。他也还算有些心眼,生?怕挂到脸上给妙真看见?,要赶他自?回房去换衣裳,怎好?好容易来这一趟。
  因此是一派祥和地?坐在那里,随衣摆啪嗒啪嗒地?滴着水,脸上只管笑着,“上回的事没能?帮衬上,小姐不怪吧?”
  妙真是坐在榻上,见?他这狼狈便忍不住好笑,“怎敢?你是有心要帮,不过人先回来了。倒是好事。”
  “是是是。”邱纶捣蒜一般点着头,“那她回来,没出什么事情吧?我听说是中暑昏在街上,给什么人救了,嘿,这倒是运气?。”
  “没大碍,歇这两日已好了。我应当叫她来谢过你的,可你看这雨……”
  邱纶忙摇手,“用不着用不着,小事一桩嘛,我也没怎样帮上。”
  两个人寒暄这一阵,恰逢良恭哪里取了碟子进来,看见?邱纶那憨样十分不顺眼,便将?碟子“叮当”一下丢在炕桌上,“邱三爷,我看你还是先回去换身袍子要紧,你身娇柔嫩的公子,可别病了。”
  二人早结下梁子,邱纶自?然?也看他不惯,听见?他赶人,又说什么“身娇柔嫩”,岂不是污他是个不中用的软骨头?心下就愈发恨了这小厮,偏要端起身来硬挺着,“不怕,炎天暑热的,淋这一场雨倒很凉快。”
  良恭背立在炕桌前?装碟子,回首斜睨他一眼,“你怕不怕不相干,我是怕把?那张椅子坐坏了。这木头经不住水泡,我们都是客中,人家的东西使坏了,找我们赔怎么好?”
  邱纶猛地?一拍桌子,“我赔!嗳我说,你没见?我跟小姐说话呢?你怎么老爱插嘴?”说着虔诚地?睇向妙真,“小姐为人太宽厚,看把?这起下人纵得没了王法了,咱们主客间说话,他一句二句地?插嘴。不如把?他交给我,我替小姐教导几天,保准叫他晓得晓得什么叫‘规矩’。”
  打了几回交道,妙真也知?道他这人了,虽常有些丢人现眼的做派,人倒是不坏,是个实心眼,想什么就做什么。她在历经了这许多?表里不一的人与事后,反而开始欣赏他这一点品质。
  人总归是逃不过变迁的,她不是例外,变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掩着口鼻将?两个人都睃一眼,“这事情就不劳烦你了,还不知?道你们俩谁教导谁呢。”
  邱纶觉得这话有些非同寻常的意味,是把?个小厮抬起来和他这公子平起平坐,因此再认真看看良恭的背影,觉得此人也有些不同寻常。他心里倒了醋罐子似的,暗暗埋头,向旁边撇一撇嘴。
  隔会碟子摆好,他抓紧一切时机卖弄表现,“小姐赶紧尝尝看,我听说他们家的炸货在常州是顶好的,小姐把?每样都尝一口,喜欢吃的我记下来,下回再使人去买。”
  他也算知?道些妙真的喜好,十分会投机取巧。妙真每样尝一点,给雨气?发得软了些,不够脆了。但味道都好,最要紧的,这是一种?久违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良恭还立在炕桌前?,稍稍把?二人的视线挡住了。她不得不歪着脑袋去同邱纶说话,“哪里好再劳烦你呢?我听说你们家的织造坊就要开张了,你还在四处找房子。找到了么?”
  邱纶把?手一扬,“不好找,我想租一处宅院,可不是小了就是那些年久失修的,拾掇起来麻烦。”
  “你一个人,带几个家丁,还要住多?大的房子啊?”
  “七。八间屋子总是要有的吧?”说着就走到榻上来,把?胳膊放在炕桌上,同妙真一面吃一面讲,“小姐不知?道,我不喜欢屋里有丫头守着睡觉,我喜欢清清爽爽的卧房。伺候的丫头呢就得睡在偏房里去,是不是要多?几间屋子?”
  这习惯倒与妙真相同,她跟着点头,“我也不爱有丫头伴在屋里睡。我的丫头都是睡在偏房里,我不起夜,晚上不要水吃,一觉睡到天亮,用不着人伺候。”
  邱纶忙笑,“我也是!”
  笑着笑着看见?良恭还立在跟前?,他剔一眼,“你怎么还杵在这里,还不出去?”
  良恭慢条条旋去椅上坐着,歪在那里笑,“我放你和我们大姑娘在屋里说话,不像样吧?男女有别。”
  妙真听见?这话,稍稍把?身子搦正。邱纶暗窥她一眼,也端正起来,讪着随手把?手摆摆,冷笑一下,“你这时又晓得规矩了。”
  良恭道:“一刻也不敢忘。”
  邱纶时下恨不得叫人将?他狠揍一顿,暗在心里咬牙切齿。转念一想,随这看门狗去,反正他又没有不安好心,行?得正坐得端的,怕他什么?
  他懒怠理他,继而和妙真讲谈。因说起彼此从?前?的事,想着尤家的变故,不免有些愧疚,“我们家代了你们家在苏州织造的差事,小姐不怪吧?其实这事与我不相干,家里是我爹做主,生?意上的事我更是插不上话。”
  倏然?带起妙真一点伤怀,笑得丝落寞,“生?意场上就是这样,我懂。何况我家遭此变故,是受了冯大人牵连,并?不是因为你们家。”
  “小姐真是明事理。”他愈发喜欢了,一颗热辣辣的心已把?衣裳烘得半干,“我能?常来与小姐说话么?我们在这里,也算他乡遇故知?。其实你和我多?讲谈讲谈就能?晓得,我这个人并?不坏,我好得很呢!”
  妙真憋不住笑了,没见?过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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