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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姐有病-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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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么不先遣个人来说一声?屋子早就给你收拾好了,我不知你们确切是?哪日到,瞧,也没派人到码头上去迎。”
  小厮长寿脑子一转,忙问:“是?胡老爷?”
  “正是?正是?!”
  几句说下来,原来就是?要落脚的那胡家。
  邱纶心?下大喜,一改方?才略显冷淡的态度,忙笑着补了个揖,“真是?缘分,我在街上撞见尤家小姐,本来是?送她回舅舅家,没曾想?您老爷就是?小姐姐的舅舅。舅老爷好,舅老爷发财,舅老爷阖家福寿安康。”
  胡老爷愈发笑逐颜开?,热辣辣地引着人进了宅内。
  流金铄石中了结了这一场宾主?初会?,胡老爷与邱纶脸上都是?各存目的的高兴。胡老爷是?为生意?,邱纶不必说,自然是?为妙真。有句老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嚜。
  唯独妙真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心?灰意?淡,尤家与邱家是?百年?的对头,舅舅未必不知道,但仍与邱家做着生意?,将邱家人引为座上宾。
  可要说没良心?,不知到底谁才是?没良心?,她才得了邱纶的帮衬,回头就这样想?,也是?十分站不住脚。也许这世上,并不如她所想?的楚河汉界都划分得分明。
  这厢自往屋里去换衣裳,刚换好,就听见胡夫人打发了个丫头来请。因转到那房里,看见邱纶已被邀在椅上,并胡老爷坐着谈天说地。
  胡夫人见她进来,忙笑着叫她到身畔坐,“还是?没打听到那丫头的消息?我的儿,这样毒热的天气,你不要亲自出去找了,还是?我再遣些人出去,衙门那头,也少不得要去招呼一声,省得他们不放心?上。”
  胡老爷在对过搭话,“对对对,衙门的差役办事是?个什?么德行?咱们还不清楚?回头你打发管家包五十两银子送给那叶县令,请他多费心?。”
  邱纶也紧着搭腔,“小姐放心?,我这里还有二十来号人呢,凭他天涯海角,一定找得回来!”
  倒说得妙真很是?不自在,回想?前几日众人的态度,再想?今日这情形,知道是?卖邱纶的面子。邱家接手了苏州织造的差事,生意?正是?做到了如日中天的时候。所谓人走茶凉,不外乎是?这样子。
  不过总算大家肯对这事上心?,她更?没理由责怪,只能谢,还得郑重其事地谢。便起身向三人福身道谢。
  胡夫人一把拉住她,比以往更?加亲热,“谢什?么?你这孩子,怎的外道起来了?要我说呢,一个丫头实在不必费心?去找,可你一定要找,我们做舅舅舅妈的难道不依你?坐着坐着,大太阳底下走来,热得很吧?”
  她越是?热心?,妙真越是?觉得身上有股凉意?爬上来,遍布周身,逼出她一抹尴尬的笑。
  那邱纶看在眼?里,联想?方?才街上胡家那小厮的态度,也猜着了一二分。尤家如今败了,落了个孤女在这里,又要吃又要穿,就是?亲戚也少不得有些嫌。
  他有意?要给妙真体面,坐在椅上赫赫扬扬地道:“就是?,讲什?么客气?一家子亲戚。小姐放宽心?,这样热的天,再不要往外头去劳累了。有事只管对我说,我鞍前马后,一定照办!咱们两家虽然往日有点嫌隙,可我们邱家断不是?落井下石的人,我邱纶就头一个不答应!”
  说着,又是?拍扇又是?敲桌,声声震得铿锵有力,看得出是?真心?的。邱纶这人,坏是?坏在表里如一,好也是?好在这点,就是?有什?么花花肠子,也都是?翻在外头随人去瞧。
  到如今,也就他还肯一如既往地捧着妙真。妙真不免有点触动?,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这厢宾客齐声,那厢兄弟合谋,都是?热闹。
  却说良恭这里,严癞头总算把那人牙子盼来。这是?个瘦猴似的男人,窜起来也还差良恭一个头。不过人家惯常做这差事,嬉笑中无不精明。
  在屋里看过人后,见五花大绑,蒙头罩眼?的,就清楚这姑娘来路不正。出来时又把门紧紧拉拢,转到那正屋里说:“别?是?个哑巴吧,问她什?么都不开?口。”
  严癞头也是?经人介绍找的他,知道他是?想?压价钱,没好气地剔他一眼?,“你放心?,哑巴是?哑巴的价钱。再说你看她那相貌,就是?个哑巴也能卖不少。”
  “是?,是?。”牙子点着头笑,看着他二人走近,自拣了几块砖头垒在他二人对面坐,“可话说回来,年?岁不小了吧?我看着得有二十来岁了。”
  “二十来岁怕什?么?只要长得好,就是?四十也有的是?人要!你别?跟我挑挑拣拣的,你在外头寻摸七。八个十三。四岁的,也抵不上她一个。”
  牙子笑着看他二人一眼?,猜想?这个说话的不像是?拿事的,倒是?旁边这个低着脑袋不吭气的能做主?。
  便转向良恭,“我说句门内话,哪里拐带出来的吧?我虽刚由常熟回来,在街上也听见点风,说谁家走失个丫头,到处在找,把衙门也惊动?了。我做你们这笔买卖,那可是?担着大风险的,保不齐性命都押在里头。”
  良恭丢下手里乱画的草根子抬起一张笑脸,“做大买卖,自然要担大风险。想?平平顺顺就能挣到大钱,天底下有这样好的生意?做么?不说废话了,五十两银子你带不带走?你不要,我们另找人,我信这世上多的是?要钱不要命的人。”
  “啧、别?,别?呀。”那牙子一面说着,一面又磨,“这样,各让一点,二十两。我带她出城也不容易,还要避着外头找她那些人呢。况且我也不能在常州出手,得送到外乡去,车马费不是?本钱啊?”
  给严癞头气笑了,“你还真敢还价。”
  牙子见他浑身冒着凶气,又略让一点,“明人不说暗话,二十五两,怎么样?”
  良恭又低下头去不吭声,不知是?故意?摆出的架子还是?真在忖度什?么。
  仍是?严癞头在周旋,“你还了一半的价,有你这么还的?你是?想?你爷爷没做过买卖?”
  牙子忙后仰一下,腆着脸笑,“要不我再加五两?三十两,大生意?了,我还没做过这么大的买卖。”
  严癞头沉下来想?,良恭也在思?忖。不过良恭所想?的不是?银子,脑子里乱哄哄的,想?来想?去还是?想?到妙真那张哭泣的脸。
  哭吧,他想?,哭过这些日子就好了,往后到了安家,与安阆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未必还能再想?得起白池这个人。世人都是?这样子,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不安的良心?也能渐渐安稳下去。
  可是?妙真不同,她最好的是?这点,最坏也是?这点。他不禁想?到自己,悲哀的是?,在寒蝉凄切中总有一线坚持,更?悲哀的是?,也是?这一点坚持,造就了这困局。
  恐怕他一生都难改这一点了。
  他忽然惨淡一笑,抬起头来,“不卖了。”
  那二人皆是?一惊。严癞头还以为他是?来一手以退为进,识趣地保持着缄默。
  牙子急了,“不卖了?别?呀,三十五两好吧?”
  良恭立起身来,“不卖就是?不卖了。”
  牙子忙跟着起身,把手里的包袱皮提在他眼?皮底下,“四十两?四十两!我连现钱都带来了。你们也急着脱手啊,让我带走,我马上就带走!”
  “我说不卖,你自己走,马上滚。”
  这时连严癞头也急着站起来,眼?见良恭一径将牙子提溜到院门外头踹了一脚,“滚!”
  严癞头疑惑不已,跟着良恭又转回正屋里,“怎么回事?怎的又不卖了?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有更?好的买主??”
  良恭立在那片掏空瓦片的屋顶底下,烈日晒得一身,心?却有些凄冷。
  他冷的是?终于?找到了不能发迹的原因,其实不怨别?人,还是?该怪他自己。谁叫他不能随波逐流,解下一点良心?,随这世道的浪潮奔袭。
  可他也终于?认了这命,仰起头狠吁一口气,“这笔买卖不做了,放她走。”
  “放她走?”饶是?严癞头再讲义气也经不住这番反复,一时气涌上来,两步抢上前将他一把拽个转身,握起拳头就朝他脸上挥去,“你他娘的耍我啊!”
  良恭给打翻在地,也没还手,觉到鼻腔里淌出血来,他只抬手揩了一把,“宁祥,咱们兄弟鸡鸣狗盗的事干了不少,可从没拐过女人。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当初良心?上就过不去这坎?那些色鬼赌鬼,骗了就骗了。可是?女人,咱们把她卖给这样的人,他将来转手何处,咱们难道猜不到?”
  严癞头喘着大气,拳头还握着,却把脑袋一偏,默不吭声。
  “宁祥,我知道,要是?你我兄弟真都是?那等唯利是?图的人,也不会?做得了这么多年?的兄弟。”
  渐渐的,严癞头的气平下来,瞥下眼?看了看他,走去将他拉起来,“兄弟,别?怪罪,我就是?这脾气。”
  良恭笑着把满身的灰拍一拍,“你不怪罪我就罢了,我还有脸怪罪你?”
  两厢言好,严癞头打算道:“那咱们把她放在哪里?我看这女人有几分聪明,这么些日子了,我听你吩咐不开?口,她也一样一句话不说。又不哭,也不闹,给她吃她便吃,叫她睡她就睡。咱们虽然蒙了她的眼?睛,可我看她老歪着个鼻子在那里嗅,心?里不知在盘算些什?么。我怕放她回去,她能闻着味找到这里来。咱们一两银子没挣,倒别?进了大牢了。”
  “她又不是?狗。”良恭好笑着,也谨慎起来,“这样,你赶着车绕几个弯子,把她丢在个人迹少的地方?,别?让她看见你的脸。能不能找得回去,看她的命。”
  严癞头答应着,“成,我来办。你先回去。”
  说定此事,良恭匆匆忙赶回胡家,进门已是?晚饭过后。听见些下人在高兴议论,好像是?胡家新住进来一位贵客。他懒得去理会?,一径往妙真房里去。


第48章 玉屏春冷 (〇八)
  屋里还大亮着; 炕桌上铺陈纸砚,妙真盘腿在榻上画白池的样子。画了?半日,提着笔抵在下巴上正问花信:“你看像不像?”
  花信转着脑袋看,登时摇头; “不像; 一点也不像,你都把她画肥了。还是等良恭回来画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花信扭眼看见良恭在碧纱橱外头; 忙招呼他进来; “等你大半日了?; 你快来; 姑娘说你会画画; 你赶紧画出白池的像; 舅老爷他们好着人出去张贴。”
  做戏要做全套,良恭只得进去。花信让他在榻上坐,自?到林妈妈房中?去敷衍。
  妙真一面把笔交给他,一面絮叨; “我是不会画画的; 我就只会种花。你可千万要画得像些,把她走失那日穿的衣裳也要画得像。你坐着,我给你倒茶吃。”
  说着下榻跑去倒茶,转回头来一看,良恭提笔在那里回想白池的面容; 鼻管子里正有血一滴滴往纸上砸。
  日影昏昏; 树荫掠在良恭脸上; 他全神在想白池的面孔,没察觉鼻子里在流血; 待要下笔时,才?看见满纸狼藉。
  他看一眼妙真,有些不好意思道:“再换张纸来。”
  妙真方回神,握着茶盅走来,“你去哪里弄的?又同?人打架了??”
  “没有的事。天气太大,晒的。”
  妙真也不追究,转去取了?条干净手帕来,抬着他的脸轻轻蘸着血,本来要给他说邱纶的事,也忘了?。
  只咕哝道:“午晌日头大,你倒是找个地方避一避呀。他们都不费心去找,就只你成日早出晚归。要是白池找回来,我一定告诉给她听,省得她平日里总是对你淡淡的。她还不知道呢,这往日热络的人未必就为她好,往日不相干的,没准是最肯为她跑的。可见看人不能只看外头那一套。”
  良恭仰着面孔,忽然咧开嘴笑了?,“唷,我们家大小姐越来越长?进了?。”
  笑得妙真心头一慌,把帕子丢在他脸上,“我晓得,你们都当我是个蠢货。”
  等旋到对面榻上坐下,她面目里多了?一丝伤怀,“蠢货就蠢货好了?,只要能把白池找回来,能把爹娘从?南京解救出来,我往后什么都不要,就跟着他们回家去。”
  她已打定主意要退了?安家的亲事,只等把白池找回来,坦坦荡荡地祝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惜一切为时已晚,事情早向她不能预想的地方发展着。
  忽然听见院中?瞿尧的声音,有些发笑发急,“安大爷,不急在这一时,要讲规矩,议亲的时候不能见,传出去要叫人看笑话。”
  二人从?窗纱上瞧,正是安阆大步流星走进院来。原是这几日因?寻白池闹得街上沸沸扬扬,多少吹了?些风到安家去。安阆一听,急得不得了?,当即便?赶到胡家来。进门也不去拜见胡家的舅舅舅妈,一径往妙真这里来兴师问罪。
  妙真见瞿尧在拦他,便?往廊下出去,“尧哥哥,你先去吧,不讲那些老规矩。表哥,请屋里坐。”
  不想安阆把身子一偏,直言就问:“白池呢?”
  妙真唯恐西厢林妈妈听见,忙邀他,“还是进屋说吧,先进屋吃杯茶。白池在雀香妹妹那里呢。”
  安阆倏地调回眼,目中?是抑不住的愤懑,冷笑连连,“你还想瞒我?我早起上街就碰见胡家的人家说白池走丢了?好几天了?。我来是想问问你,她果?然是走丢的么?”
  妙真脸色一变,从?廊庑下迎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你会不明白?好端端的,白池怎么会走失?你以?为她是你,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门连个路也不认得,还会走丢!”
  她白口难辨,“都说她是给拐子拐走了?。”
  不提还好,一提安阆愈发冷了?脸色,“到底是给谁拐走了?,不过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罢了?。白池到底怎么妨碍你了??叫你想出这等恶毒的法子整治她。”
  “你这话的意思是,是我叫人把她匿起来了??是我叫人把她拐走了??”妙真给他吼得歪了?歪身子,摇晃着眼波笑了?,“我一向拿她当自?己姐姐,你凭什么这样想我?!”
  “你拿她自?己姐姐?你还以?为你待她很好?那是你自?以?为是!”
  安阆将胳膊一横,指向一旁,“小时候你霸占着她的母亲,你吃不下的才?漏一口到她嘴里。长?大了?,你把你不要的玩意,不穿的衣裳送给她,在你看来,是恩德厚重?!可她难道没有自?尊心么?凭什么要拾你这些余腥残秽?我告诉你,她根本不稀罕,你非要塞给她,还要她感激涕零对你道谢。你就是享受这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就希望所有人都仰望你,所有人都合该宠着你纵着你!我告诉你尤妙真,这天下,不是人人都是你的父母,别人没道理惯着你!”
  说到此节,余下那些话紧跟着也奔腾出来,不管不顾了?,“我不防再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甚至厌烦!不论有没有白池,我都不会娶你为妻!除了?会端着架子做你的千金小姐,你又蠢,又笨,又贪,实在是一无是处。我真不知道你那高人一等的态度是从?何处得来的?我是欠着姨父许多恩情,他的恩德我一定想法子报答,北京那头还没信来,等找到白池,我就亲自?上京去问,去求!总之,我不会娶你。”
  话音甫落,就有根粗壮的棍子由?后头捭棁过来,正中?安阆小腿。他一下扑跪到地上,仰头一望,有些吃惊,想不到由?后头绕上前来的是良恭。
  这一棒子下去,将良恭所剩的唯一出路拦腰截断。他这个人,早年是舍不下一点良心,后来又舍不下一个女人。总为这么丁点的舍不下,终于作茧自?缚,把可走的路都亲手截断了?。
  可当他瞟了?眼妙真,见她呆怔着,挂了?满脸泪珠立在那里,又是一点也不后悔。
  他下了?死?手,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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