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都市电子书 > 小姐有病 >

第43章

小姐有病-第43章

小说: 小姐有病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靠他讲有什么用?他把那些关于?世事的冷暖讲得再语重心长,在她听来也不过是个故事。凡事都?得自己去经历,然而真叫她经历了,他心里又很不好受。他说:“先去问安大爷,他也没法子的话,我亲自去趟南京。”
  “你?去管什么用?”
  “不论管不管用,去瞧瞧看再说。”
  妙真剔他一眼?,对他更?不抱什么希望,又道:“舅妈说五月初三请了安姨父来商定亲事,我嫁到他们?家去,就是亲上做亲。他们?倘或有良心,就不会放着我爹娘不管。”
  她如今也不能笃定,只?能“倘或”,心下?惴惴不安的,脸上是一片暗黄的凄惶。因为有这份更?大的凄惶,那点儿女?情长的惶然就显得渺小了许多?,能十分坦然地在他面前说着“嫁人”的话。
  良恭也是坦然地听着,没有意外的感到一点酸楚。但这不值一提,他窝在那里笑,“明日我去,你?有没有话要我捎给安大爷?”
  左思右想都?是尤老?爷的事,妙真摇摇头,“我是没什么话,你?去问问白池好了,看她有没有话要讲。”
  他愈发觉得可乐,“你?真是一事不挂心。就这么放心得下?他们?两个?”
  妙真原想说那些老?话,没什么不放心的,横竖她是千金小姐,往后自然是当家夫人。这会却忽然听见窗外花信细碎的抱怨声——
  “现?如今还?比在家的时候?我在家时也不做这些粗活,眼?下?还?不是一样在做?就你?娇气,我还?娇气呢,洗了这些衣裳,手都?搓破一层皮。从那井里打水,麻绳硬是给我手心里剌出条红印子,这会还?没好,你?还?是…… ”
  仔细分辨,并不是全为白池没干活,多?半是抒发她自己对眼?下?困境的愤懑。
  听得妙真不安,想到早不是什么千金万金的小姐了,那些理直气壮的欲驳良恭的话便如鲠在喉,丧失了一大半的底气。
  她有些想哭,又思想哭了这么久也无能更?改局面,哭也无用。就伏在炕桌上,把脸枕在一边,呆呆的看着天色。
  那片黑魆魆的天空里嵌着一弯亏了大半的残月,她依依不舍地望着它,也依依不舍地想着与安阆的婚事。爱是确凿不爱他,可他毕竟是她账篇子上的一笔,如今她这账篇子上的财产是一笔一笔地在递减下?去,所剩不多?的几笔,就是小钱也显得珍贵。
  良恭那笑渐渐僵在脸上,因为看见她眼?里闪动着冷清的泪光。他知道安阆与白池的私情如今是对她的骄傲自尊在落井下?石,从前因为拥有太多?,一点点亏损在她不算什么,所以她不在意。但这会,实在经不住一亏再亏了。
  他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入手,心里急得是抓耳挠腮,起身在地上慢条条地踱步。踱到她面前来,那佻薄的脸上闪过一丝郑重,“你?放心。”
  妙真趁机把双眼?在臂上抹过去,抬起头来,“放心什么?”
  “你?和安大爷的婚事,不容差池。”
  他尽管笑得不端不正,眼?睛里倒有一片从容的笃信,暗含着一丝阴沉的戾气。使得妙真猜想他心里是打了什么主意,愈发想哭,分不清是感动或心酸,面上是一抹凄淡的笑意。
  良恭更?想紧抱她,又不敢越雷池,只?挨着榻沿对着她坐下?,使彼此稍微贴近这么一点。妙真遽然间只?想扑进他坚阔的胸膛里,也顾忌着,只?把额头放在他肩上,垂着脸想,如今这局面,真是怪异。
  的确是怪异,两个人僵持着这姿势,说着各自的婚姻嫁娶,但都?没有觉得别扭。仿佛他们?早就该如此贴近的,彼此的身体?都?没有一点抵触。她的笑直振达他的胸膛,牵引起一片簌簌的心悸。是夜幕下?的草动,悄然但浩壮。
  她忽地笑一下?,“你?这么本事,怎么那位易清小姐又是迟迟拿不定?”
  “万事以主子为先嘛。”他坦然地嬉皮笑脸道,顺势把两手放到她背上。这看着像个拥抱了,彼此身前却悬空着一段。又仍是色。心难禁,他的手掌不由得在她背后轻抚一把,不露痕迹。
  然而也还?是给妙真很大触动,觉得他那双手是摸到她凄冷骨头里去了,带着他独有的飘忽的体?温。她此刻想,要是能躲到他身体?里去就好了,把他的身体?当做永远的居所,不必去面对那望不到头的颠沛流离。不由得往前贴近了一点,胸脯若有似无地擦着他的胸膛。
  良恭的身子有些发僵,似理智与慾望在僵持不下?。他是想偏下?脑袋亲她,又只?盯着她无乌蓬蓬的发髻,“你?抹的什么头油?”
  “玫瑰花的。”
  “怪道呛人。”他夸张地皱着鼻子,眼?里是掩不住的怅然的笑意。
  妙真的额头抵在他肩上,望着身前悬空的距离。也是这一点距离,令她倍感心安。倘或真是贴到一起去,一定有无数的问题列在面前,倒使眼?下?的困境愈发混乱,她非常清楚自己,是没有能力去解决的。
  世事变迁中,她已不像当初那样天真莽撞,脑子里多?了几分世故的计算。她不大畅想和他的未来了,一个无依无靠的破落户与一个同样无依无靠的下?人能有什么未来?即便有,也像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一种联合,彼此都?是有些“走?投无路”的可怜可笑。
  她抬起头与他面对,慢慢把笑脸转过去,“真是不识货。”
  肩上一空,以至良恭胸膛里有种若有所失,缺了一片肉似的,是心上的肉。他笑着起身,问妙真明日要不要在街上买些什么回来。支使胡家的下?人少?不得要给些打赏,因此妙真要什么,林妈妈都?是叫他们?亲自去买。这差事自然是良恭的,这一段日子,倒是把常州的大街小巷摸了个熟。
  妙真歪着脑袋想一想,“给我买个胭脂膏子回来好了。”有些撒娇的意味。
  他自然是无可不可,却故意攒眉,“你?叫我买胭脂?我堂堂一个大男人,不是招人笑话么?”
  妙真低下?头去,噘起嘴来,“那不要了。”
  他马上又将双手撑在榻上,屈身歪头去捞她的眼?睛,“我买,我买还?不成?”
  妙真把脸转到一边,“可不要叫你?丢了大男人的面子。”
  “什么面子?”他朝两边望望,有意找着什么的样子,“这东西,我有么?”
  
  逗得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又立刻憋回去,“你?可不要说是为我才丢的面子。”
  “我天生就没面子。”末了似叹似笑的地,又说:“我的姑奶奶,孝敬你?,不是应尽的本分么?”
  这话有些油嘴滑舌的嫌疑,他说出来,自尊有一点碎裂。但又想,他的自尊本不值钱。
  妙真就肯抬眼?嗔他一回,“那你?去找林妈妈拿钱。”
  待他出去,她整个骨头都?软了,歪头伏在炕桌上,心里为这潦倒中还?能拥有的一份纵容感到高兴,也感到一点悲凉。
  良恭到西厢告诉林妈妈,林妈妈睡在床上,叫白池拿了钱匣子去数给他。白池拿了钱,送他到廊下?嘱咐,“不要颜色太重的,姑娘搽得太重的倒不如不搽好看。”
  良恭略微点头,看她两眼?道:“我明日到安家去,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
  他语调轻慢,像是随口的一句话。目光却含着点审问的意味,冷淡尖锐的。白池想他是代妙真来审查自己,清丽的一张脸掩在幽暗夜色中,只?是摇摇头,心也是一片清冷。
  这倒省了许多?麻烦了,良恭歪着嘴一笑,掂着些铜钱翛然转去。次日拜访安家,是头一回,寻访些时候才找到安家门前。安家虽然一早败落,宅子却还?是祖上留下?的一座宽敞房子,里里外外二十间屋舍,没有家下?人,大多?是空着。
  叩门半晌才听见有人跑来开门,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听她说话是安阆的母亲,就是安老?爷后头扶正的那位小妾。
  良恭自报家门道:“小的是尤家的家丁,特?来拜访老?爷太太。”
  安夫人一听,笑就僵了几分,后知后觉地把身子一让,请他进门,一路引着去,“听见你?们?上月就到了,本来想请妙真到家来坐坐的,想着如今她与安阆的婚事在即,又不好请了。前日听见胡家打发人来说,叫我们?五月初三过去商定这事,我和他爹商量着,到那日再拣些好礼过去瞧妙真是一样的。”
  她在前头款步行着,穿着一件蜜合色的素绵春衫,底下?拘束地曳着半截靛青旧裙,半低着脑袋,只?头上那支细细的银骚头最贵重。良恭跟着她行过两处爬满青藤的花墙,转过两片杂草遍生的小花园,所见些窗上门上落满灰的空屋子,处处都?是荒殆景象。
  这宅子因为少?人打理,空的地方了无人烟,成了座与世隔绝的坟冢。走?进个院中,倒有些烟火之气,在东厢房里嗅见阵饭香。
  安夫人扭过头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家里虽大,不够人手照管,大多?都?荒废了。我们?都?搬到一个院里住着,收拾起来也便宜,连厨房也搬到这头来,省得吃个饭还?要里外跑一趟。让你?见笑了。老?爷出门去了,安阆在后头晒他那些书,你?里头坐,我去叫他来。”
  她是从前的安姨妈买到家来的穷人家的女?孩子,来了未几时生下?安阆,本来有功,应当享享清福的。不想次年安姨妈跌下?山崖摔死了,安家以迅雷之势落败,根本没给她一点享福的时间。
  因此她始终没能养成一个阔太太的脾性,这么些年了,还?是像个穷苦人家的妇人。连面对良恭这样破落户家的下?人也像抬不起头,拘束得不像主人家。
  良恭客气两句目送她出去,自在院中等候。细细把这院子环顾一圈,觉得这像故事里的荒山鬼宅,的确有人生活的痕迹,却被圈在一圈荒废中,这人烟也显得怪异。
  
  不一时看见安阆进院,穿着黛色直裰搽着汗迎来,“正好你?来了,走?,进屋里说话。”
  “你?随意坐,不要拘束。”他引良恭进了西厢,沥沥倒着盅冷茶,“姨父的事情我听说了,因年节下?衙门不办案就耽误了一阵。元夕一过我便请人捎了封信上京去给一位施大人,噢,他是翰林大学士,去年进京赴考,我就是拜在他门下?。他或许知道些消息,只?是回信还?未到。我本想等回信到了再往胡家去告诉,你?既来了,就回去给大妹妹带个话,叫她不要急。我受了姨父多?年恩情,不会放着不管,一定尽我所能。”
  良恭在背后露出丝惊诧的眼?色,待他转来,连忙笑着,“早就知道安大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立起身来接茶,两手握着,垂目望着茶汤,渐渐笑得勉强,“你?不知道,去年在寇家,姑老?爷和姑太太都?是不大想管的。到了胡家来,二老?也有推诿之势。我们?姑娘焦心不已,还?以为众叛亲离了。”
  安阆却不是为妙真分忧,只?是想报答尤老?爷之恩。因此说到妙真,他只?是敷衍地笑笑,“大妹妹在胡家如何?她与胡家是血亲,大约胡老?爷胡夫人也不至亏待了她。”
  “寄人篱下?,说得上什么好不好?不过是借他们?的家屋子住一住。”
  良恭说着,与他在椅上并坐,呷着茶斜递他一眼?。想他明知五月初三两家要议亲事,却避而不提,是有些闪躲嫌疑。
  他故意环着屋子又道:“好在五月初三就要商议婚事,大姑娘到这里来,就算是到自己家了。我方才进来时细细瞧过,这宅子不过荒废些,收拾出来不见得比胡家差。”
  安阆却笑着由椅上起来,又多?此一举地掉身走?去倒茶。仿佛在那里下?定了些决心,收起大半笑意,抿着一线郑重的微笑走?回来,“我和你?交好,也就不想和你?兜转了。我直说,姨父的事情,尽管放心,我一定尽心竭力去办。可这门亲事……”
  他把下?唇舔舐着,心里倒有点庆幸尤家出了这桩事,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他所承之恩,总算另有了个回报的地方,总算不用拿婚姻之事来报答。
  他有些抱歉的意思,“大妹妹是享惯了福的人,我如今虽等着朝廷封职,可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无家世,二无靠山,能封个什么好官?即便往后真到了什么要紧位置上,我也断不肯像他们?一般中饱私囊。不见得做了官就有什么大富大贵的好日子过。大妹妹跟着我,注定是要吃苦的。”
  良恭听了半日,知道这些不过是借口。他本来有一番劝服的话想说,此刻也懒得说了,只?挑着眉梢睇住他笑,“你?是想另聘白池为妻?”
  正好说中安阆胸怀,他眼?里闪过一点诧异,慢慢的,又坦然地微笑开。
  ————————
  ①宋 苏轼《赤壁赋》


第44章 玉屏春冷 (〇四)
  安阆缓缓起身立到窗边去; 望着院门口那些无人修理的杂草,几?缕晴丝射透荒烟,觉得是在一片荒诞中射来几线希望。
  他想,到这?时候; 他的人生才算有了个启程的方向。其实他和白池才是一条路上?的人; 两个都是公?子不像公?子,小姐不像小姐; 名?不符实。因此在外人眼中; 他们都是既怕人将他们看得尊贵; 又怕被?人视成低贱。
  这?一份尴尬; 只有彼此能体会; 再没别人可了解。
  “看来谁的眼睛都不瞎。”他自嘲似的笑了下; “其实我和大妹妹是天上?地下的两个人; 一点也不相配。她的美貌我无福消受,只有白池,她?和我吃着一样的苦,她?理解我; 我也能理解她?。还望你?回去替我转达给大妹妹听; 姨父的事我一定?想法子周全?,至于婚事,在她?在我,都是勉强,过不到一处去的。”
  他背着身; 也有些不敢转来面对着人; 怕人家说他狼心狗肺。良恭反觉尤老爷看人不错; 不论其他,安阆待女?人倒是一片痴心。难办的是这?女?人不是妙真。
  好?在再难办也总有个办的法子; 他在后头吊着眉眼一笑,松松快快地起身告辞,“安大爷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走到院外,安夫人在廊下摘菜,看见他有些尴尬,不知当不当留。思想片刻,还是搽着手走来,“你?吃了午饭再去?”
  良恭推辞道谢一番,拱手辞过。末了安阆从廊庑底下走来,向他娘道:“他是尤家的下人,就是您肯留他他也不能在这?里吃饭,要赶回去回主子话呢。”
  安夫人搓着围裙的手慢下来,脸色愈发尴尬,这?些年她?是一向没找准自己?的身份,主子不像主子,奴仆不像奴仆,以至待人接物?的架子始终摆不出个准头。
  安阆早已?惯了,同她?一道去帮着摘菜,问起他爹的行踪。
  他娘道:“说是有事,早早换了件衣裳就出门去了,问他回不回来吃午饭也没说。烧好?了你?就先吃,我等他就是了。”
  安老爷不比她?,常在外头走动,又曾是富家子弟,纵然后来落魄,也将老爷架子端得很正。
  如今儿子高中,更有些从前的体面。这?厢穿着件苍色素罗袍子走进奶六里街上?的一家染坊内,不留心看,还当是哪里走来谈买卖的达官贵人。
  一旦留意去瞧,就能瞧见那袖口上?抽空了几?缕丝,从一旁细细拨了几?缕去遮掩,以至那一小片地方的线弯弯曲曲,不成样子。这?是他所剩无多的件好?衣裳,外出会客时才穿,好?在他右边那条胳膊是废了,动弹不得,只是垂在袖中,不必拿取东西,不能轻易叫人发现他的潦倒。
  但?染坊里的人是认得他的,老管事的堆着一脸假热络的笑将他请进后院,一径掠过那一场染缸,又掠过一场晒布,请进后堂,因问:“这?个时辰,您老爷吃过午饭没有?”
  安老爷不答话,鼻下留着一字髯,并不怎样出老,淡淡脸色中还�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2)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