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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小姐有病-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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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恭只得先告辞,跟着个小厮出?去,走到街上来,晒得满脑袋汗,太阳刺得鼻尖上发疼,东西来往的游人迢递而去。回头?望那?处宅门,忽然觉得那?宅子?给铜墙铁壁围着,他知道妙真就在里头?,他能听见她轻快的呼吸从一众沉闷的声息里跳脱出?来。
  这时候寇家旁边的巷子?忽然跑出?来个人,证实?了他的猜测。
  是花信,跑得气喘吁吁,怕人看?见似的,忙拉了良恭往前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良恭忙和她回到栈房内,关上门就问:“妙真呢?”
  “姑娘就在寇家,他们故意骗你不在,他们要做主把姑娘嫁给历二爷做三房奶奶!”
  良恭话悬嘴边,又改问:“哪个历二爷?”
  花信把眉头?打个死结,“是盐道的一位大人。在昆山的时候,我本来打算带着姑娘回常州舅老?爷家,谁知遇见了他,说话才?知道,他和寇家原来认得。他恰好要回湖州,就说他可?以顺道送我们到湖州寇家来。我想横竖是养病,到舅老?爷家或是到姑太太家都是一样,就带着姑娘跟他回来了。谁知到了寇家,他想求姑娘为妾,姑老?爷和姑太太见他有权有势,就答应了。这会正?打算的热火朝天的,你又忽然找了来,他们只好故意瞒着你,就怕你坏了这门婚事?!”
  她一面说,一面想着话里的漏洞。一回头?,却碰上良恭冷冰冰的目光,“你为什么要私自带着妙真走?”
  花信被他看?得不自在,向旁边踱步,“我哪里做得了这个主?是刺伤你后,姑娘清醒过来一段,哭着喊着叫我带她走的。你还不知道她?你们两个,是你为她,她也为你。”
  良恭且耐着性子?没搭这话,陡地走到她面前来,“那?我问你,严癞头?又是怎么死的?”
  问得花信心下发紧,身子?僵了半边,“他是摔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很擅长做戏,眼泪想流就流下来,“我们走那?天,他来追,我们两个在路边说话。他非要拦着不给我们走,可?我答应过姑娘,她说她不想再耽误你。我没办法,我是没办法啊!我从小和姑娘长大,老?爷太太就是叫我专门伺候她,我这一辈子?,只听她的话。严癞头?非拦着不许,我们两个拉扯了几回,他是为了救我才?跌了下去。”
  这番说辞倒与邬家的小厮如出?一辙,良恭暗自甄别着。她自顾自说了会,忽然瞪着泪涔涔的眼睛问:“严癞头?呢?”
  “我把他送回嘉兴埋了。”良恭看?着她脸上缭乱的泪痕看?一阵,无迹可?寻。转头?又问妙真:“妙真现下是个什么情形?”
  花信暗暗松了口?气,“姑娘早清醒过来了,可?寇家不放她走,一定要做成她和历二爷的亲事?。本来连你今日找上门去寇家也是瞒着的,是给我早上碰巧在花园子?里看?见了。我去告诉姑娘,姑娘叫我来告诉你,明?日她想法子?到寇家后头?大齐街上那?间四方客栈里去,你先去打点好船,然后到那?里接她。”
  良恭把眼皮垂一下,心怀疑惑,“怎么不直接到这里来找我?”
  “你这里你只当稳妥啊?只怕你今日去了寇家,姑老?爷放心不下,一定要使人来盯着你。我得走了,要是给他们看?见,必然就猜到我给你们递信,还不知要把姑娘怎样紧看?着,明?日愈发不好脱身。”
  她不给他多问的时机,谎称怕给寇家的人看?见,匆匆忙忙从客栈后门溜了去。
  良恭独在栈房内细想,怎么都觉得有哪里不周祥。可?妙真就是那?样简简单单的头?脑,能拿出?什么良策来?他也只好宁可?信其有,无论如何,趁早先去找好船,明?日往那?四方客栈去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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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明?汤显祖 《牡丹亭》


第95章 碾玉成尘 (十三)
  次日下晌; 良恭寻到这四方客栈里来,在?外?头几番踟蹰,不肯轻易进去。他也觉出些?蹊跷,可想一想; 虽然从没觉得花信哪里很好; 似乎也没有哪里很坏。可能只是他自己多疑,倘若妙真果然在?里头等着他呢?他不能叫她空等?。
  于是打定主意踅入客栈; 正?要问柜上的伙计; 就看见里头院子里走出来个熟悉的面孔。花信走到隔扇门那里向?他招手。良恭立时向那伙计打了个拱; “我要找的人?找着了。”旋即从后头隔扇门踅入后院。
  花信引着他从后院转入个洞门; 里头又是个偌大的院子; 三面两层都是栈房。她带着他往楼槛上去; 扭头看他一眼; “我和姑娘等了有一会了,你怎的这?时候才来?”
  “我刚找到船。”良恭一面随她上楼,一面向?下头大院里打量,带着几分警觉。院中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商贩; 并没有异样。
  花信寻着话和他说:“和船家说定了么?”
  “说定了; 一会咱们赶到码头就开船。”
  说话间走到间栈房前,花信推开门让他进去,“姑娘在?里头。”
  良恭忙跨门进去,急着见妙真,没大留意花信在?外?头悄声带上了房门。
  这?间屋子极大; 是间上房; 家具齐全?; 屏门重掩。他喊着妙真绕进屏门内,不见人?影; 只见一张架子床放着帐子,被子铺着,里头微微拱起来,像是睡着个人?。
  这?时候谁有功夫睡觉?他原就抱着疑心,一看这?情形,心道不好,马上跑出屏门。听见外?头楼槛“咚咚咚”地想起一片混乱的脚步声,不敢再走门,转头拉开窗户要跳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门倏地由外?头撞开,眨眼间便冲进来几个人?,四手八脚将良恭从窗户上拉了下来,揿在?地上,“想跑?!看你往哪里跑!”
  良恭抬头一看,眼前挤进来好几个差役,立在?前头那个人?格外?眼熟,他猛地想起来,可不是寇渊!
  寇渊不大在?意他,只垂着眼皮看了他一眼便又领着两个人?气势汹汹踅进屏门内。恰逢此刻杜鹃被这?乱哄哄的动静吵醒,摸着恼仁刚坐起身,帐子就被人?一把撩开。一看是寇渊板着死气沉沉的面孔立到床前来。
  杜鹃还?不知是为何事,待要发问,不想先?迎面挨了寇渊一记耳光。打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还?未回神,寇渊又拉着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拽到地上,“淫。妇,你做的好事!”
  杜鹃慌乱间朝身上看一眼,却是浑身赤。裸,她忙从床上拽了被子掩在?身前,“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有脸问?!”
  寇渊一脚踢在?她肚皮上,杜鹃吃痛,抱着肚子弯下腰去,他又趁势在?她背上连踏了数脚,使劲了全?力?,要将她就地踩死似的,“淫。妇!我寇家有哪里对不起你的地方?自你进门,好吃好喝地待了你这?么些?年,你一应穿戴之物?,比谁家的妇人?差?你竟背着我做出如此没廉耻的事,还?来问!”
  有两个差役忙上前将他拦住,“寇大爷有话好说,既然报了官,大人?自会审办。您这?么打,可别又打出人?命官司。”
  “是啊是啊,先?将这?两个奸。夫。淫。妇押到衙门里去,等?问清楚了,大爷想休就休,不想休提回家再打,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的。”
  杜鹃伏在?地上听了这?几句,才领悟过来,是被抓了现行。心下好生奇怪,今日她并?没有外?出幽会男人?,分明是吃过午饭,踏踏实实在?家睡午觉,怎的醒来就碰上这?宗事?
  她脑子里打个激灵,忙抬起头把这?间屋子睃一眼,可不就是她常与人?幽会的那间栈房?
  正?犯着一脑门的糊涂,便有个差役弯下腰来说:“大奶奶,跟我们衙门里走一趟吧。”
  她稀里糊涂地胡乱穿了衣裳,给两个差役架出屏门外?,看见有个男人?也同样是被架着。定神去认,认出是良恭。良恭倒比她镇静得多,任凭两个差役将他押着,也不喊也不闹,人?一推,他踉跄一步,马上又从从容容地跟着往外?走。
  杜鹃脑子顷刻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子,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中了寇家一石二鸟之计!她一面被推着出去,一面回首看寇渊。他脸上已没了方才的怒色,反倒挂起来一点满足的微笑?,向?她投来阴森森的目光。
  一定是他的主意,这?时候寇家正?想着法子要打发良恭,就拿她做了个引子。他不定恨了她多久,往日不言语,不过是等?着要她好看。
  她心里恼恨,索性抱定个鱼死网破的决心,忽地扯着嗓子大喊:“冤枉!我冤枉啊!寇渊,你好没良心,你不是个男人?!你自己坏了命根子不能成事,性情也变得疑神疑鬼,成日朝人?身上泼脏水!我清清白白的人?,给你弄到这?里来栽赃陷害!你连自己的妻室也使得下这?种下流手段,你简直不是人?,你个孬货、阉人?!”
  她嚷起来就不停,势必要把他的脸皮丢尽。吵到大街上来,两个差役忙捂她的嘴,她左摆右挣,仍有大段大段的践踏寇渊的话露出来,登时把街上闹了个沸沸扬扬。
  行人?纷纷跟着来听,有一句没一句的,都猜出个大概——原来是哪家的妇人?偷汉子,给丈夫带人?拿着了。里头有个妇人?倒认得出,是寇家的大少奶奶。妇人?乐得看了会热闹,又转去街头铺子里买了些?彩线,赶着往寇家角门上去。
  这?妇人?原是与寇家交好的柳家门内一个做针黹的媳妇,因?她鞋面做得好,妙真出阁预备要做十二双四季鞋子,经柳家奶奶引荐,鹿瑛也托她做两双。今日做到第二双,专门出来买些?彩线,要到寇家问问看颜色好不好。
  因?走到妙真这?头,廊下有个小丫头道:“素日和你交涉那花信姑娘刚被人?叫出去了,你进屋里去等?等?。或者你一径问大姑娘好了,这?鞋子都是做给大姑娘带去的。”
  柳家媳妇答应着进去,看见妙真盘腿坐在?榻上,脑袋向?窗户那头伏着,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打瞌睡。
  她笑?着喊了声“姑娘”,妙真并?没在?睡,端起腰来,皱着眉头看她,不大认得。
  她垮着装针线的篮子走到跟前福身,“吵着姑娘打瞌睡了?实在?也不敢,来过府上两三回,都是和花信姑娘说话,没曾想她今日不在?家,只好来问姑娘。”说着把篮子里的线梭子拔给她看,“二奶奶托我给姑娘做两双鞋,正?要做第二双,姑娘看这?些?线的颜色好不好?要绣个芙蓉花样子做鞋面。”
  妙真稍看了两眼,点头说:“都好,嫂子自己看着做吧,我没所谓的。嫂子请坐下吃杯茶。”说着也懒得叫丫头,自己走去碧纱橱外?倒了盏茶进来。
  柳家媳妇来了两三趟,也见过她几面,知道她是寇家的侄女。因?见她生得好,听她和丫头们说话也不拿架子,心里格外?喜欢。又见她和这?家的人?并?不大亲近,想这?会日头毒,横竖她请了,便坐下来歇会。
  这?世?上哪来不透风的墙?柳家媳妇一面和她说起闲话,“姑娘家里出大事了,听没听见?”
  妙真微微笑?着,有些?冷淡的意味,“这?并?不是我家,是我姑妈家。”
  柳家媳妇笑?着点两下头,“要不是也不敢对姑娘说这?些?闲话。要换二奶奶,我还?怕她听见了面子上过不去,要怪我瞎说。这?事情出得急,恐怕这?府上还?未必知道。”
  妙真因?笑?,“嫂子说的什么事情啊?”
  她把脑袋向?前凑了凑,“方才我从大齐街上过来,看见你们家大奶奶给几个衙门的差官押着正?往衙门里去,连寇大爷也跟着呢。说是你们大奶奶在?四方客栈偷汉子,给寇大爷领着衙门的人?堵在?那里,要拿两个人?去见官。”
  妙真脸上一片骇然,都知道杜鹃在?外?与人?私通,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寇渊从不多问,怎么今日想起来去抓奸?也并?没有听见有人?议论。
  她心里虽然奇怪,也不知道人?家两口子的底细,便也不怪,只发了下窘,“嫂子别是看错了,这?么大的事情,这?家里一点没听见。”
  “我能看错?我到你们家多少回了,大爷大奶奶我都认得,只是那奸。夫面生,不是这?府上的人?。你们大奶奶那张嘴也真是,一路去一路嚷,好像是要认真给大爷难堪。我听喊,好像那奸。夫姓良。你们这?府上的人?我多半都认得,没有个姓良的,不知是哪里的人?。”
  听得妙真打了个冷颤,一下把精神全?副提起来,“姓良,叫什么?”
  “听你们大奶奶口里好像是喊他‘良恭’,到底良公良母的也不知道,不过那个人?也怪,押在?路上,一句话不说,连冤枉也不喊一声,都是你们大奶奶在?喊。”
  妙真手一乱,拨倒了胳膊肘旁边的茶盅。柳家媳妇忙起身收拾,窥了会她的面色,“姑娘怎的出了这?些?汗?别是中暑了。”
  妙真只管发怔,柳家媳妇喊她两声喊不答应,不知道为什么事,只好告辞出去了。
  她独自坐着,脑子里先?是一片混乱,后来渐渐抽丝剥茧,有了点头绪,便抓着那头绪整理起来。宅子里头还?是风平浪静的,外?头居然闹出这?么大的事。良恭又是几时到湖州来的?怎么他和杜鹃生出这?些?瓜葛,府里竟然没一个人?来告诉她?
  她像个死人?,对外?头的事情一点不知道。良恭到湖州一定是来找她的,没道理不先?找到寇家来。他也许一早就来过,是这?阖家上下故意向?她隐瞒,还?不是为了她和传星的亲事。恐怕就是为了这?桩亲事,才有意把良恭和杜鹃瓜葛到一起。要说他们两个私通,打死她她也不能信,这?两个原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
  她咬紧了发颤的牙关,自己左拼右凑的,猜出个大概来。这?会不能去闹,既然寇家有意将她瞒住,谁知道她闹起来,又多生多少事端?他们给良恭扣下这?罪名,想必是早就筹算好的,押着人?去公堂,还?有得说?早就将衙门打点好了。这?列事情她经得还?少了么?
  她揿了揿了胸口,走到廊下去问小丫头,“花信还?没回来?”
  廊下两个小丫头马上站起来,后头个推前头个,前头个就说:“二奶奶叫她去看看给姑娘打点的那些?东西。”
  妙真急着要和花信商议,便摧她去叫,“你去把她喊回来,就说我这?里有急事。”
  不想那丫头支支吾吾地俄延,“用不着去叫她,她大约一会就回来了。”
  这?两个丫头不过十几岁,说谎也说不好,自己先?急出一脸汗。妙真看出些?端倪,走近了问:“到底是谁把你们花信姐姐叫去了?真是鹿瑛?”
  两个丫头听她这?样问,当她知道了,愈发吓得啻啻磕磕的,“是,是二奶奶院里的丫头。”
  妙真心窍一动,没再多问,又踅进屋里去坐着,把一颗心慌乱的心紧紧揿住,仔仔细细地从头去想。良恭到了湖州一定是着急着打听她的下落,寇家只要骗他她不在?这?里,哄他走就好了,又何必多余惹官司?可能是骗了他他不信,所以?才要把他和杜鹃扯到一起,做个罪名。可他一向?是个谨慎机灵人?,谁能轻易把他和杜鹃哄骗到一处去?不论什么他都对人?留存着怀疑,只有花信的话,他也许还?能信。
  她想到这?里来,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太阳光移到身上来了,照得思绪好几回恍惚,脑子里忽然听见花信冷静地说:“你还?要杀良恭,把剪子扎进他心口里,流了好多血。”
  可她自己却怎么都想不起当初说过要离开的良恭的话,是到了湖州来,一切都凭花信在?说,她想她说得有理,才慢慢觉得的确不应当再拖累着良恭。她忽然毛骨悚然,这?一段如同做了个恍惚的梦,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一日过半,下晌听见花信回来。妙真忙走到窗外?去看,见花信从对面廊往东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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