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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太子暗恋太子妃-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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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姜葵颔首,“我与他师出同门,所学功法相同,我为他疗伤已有月余。”
  “是了。”公羊渡沉思,“他身上这种旧伤,本会日渐沉重。但我这次再见他,发觉他的伤势与上次见面时相比,并未加重太多……说明有人在为他吊着命。”
  身边少女的眸光颤动,“他……有机会活下去么?”
  “这我不能保证。”公羊渡缓缓摇头,“恐怕要等回长安以后,去问那位常年为殿下治伤的沈药师。”
  姜葵深深作揖道谢,公羊渡连忙抱袖还礼。为谢无恙处理过箭伤之后,他重新翻身上马。这支轻骑继续一路前行,往淮水一座港口而去。
  港口里一支船队已经等候多时。为首一座船上的大副江兆一跃而下,对着马车“啪”地抱拳行礼,“先生!”
  一旁的洛十一默了下,“马车里的是殿下。”
  “此外,”他冷淡道,“殿下已经睡着了。倘若吵醒他,怕是要罚俸一个月。”
  江兆悄悄打了个寒战,跟在洛十一身后,蹑手蹑脚地帮忙扶起马车里昏睡的人,送他入船舱内休息。
  摇橹声响起,伴着鼓枻茫茫,回荡在暮冬的水面上。船队徐徐起航,逆流而上,沿着淮水而行,经由黄河,回到渭水。
  旅途中,谢无恙始终沉睡着,没有苏醒的迹象。身边的少女坐在他的床前,每夜抱着他为他疗伤。他偶尔很轻地咳一声,睫羽微微颤一下,蹭过她的颊边,挠得她有点痒乎乎的。
  她有时几乎认为他是故意的,可是低头看他,却发觉他犹在昏沉的梦中。
  “太过分了。”她低笑着摇头,“醒来以后,必定罚你。”
  船队行至黄河,早春悄然而来。
  河岸白杨苍翠滴绿,风卷过早熟的小麦,翻起金黄的麦浪。远处鸿雁在麦田间起落,牧童歌声遥遥地传来。
  黄昏时分,远眺可见钟南山色。夕阳照在积雪的山上,漫山遍野一片流金,山下桃花连绵十数里,映着天空灿烂如霞。
  “春天到啦。”船里的少女轻轻地说,“某人说过,等到两岸都绿遍了,要去采早春的香草,钓渭水的鲢鱼,炖好多鱼汤给我吃。”
  她支着手肘,捧起双颊,望向沉睡的人。霞光从半开的窗外流入,在他的身上铺了层淡淡的碎金,衬得他的面庞温暖又明亮。
  “你食言了。”她撅起嘴,“不过没关系,今年赶不及的话,明年春天再来,好不好?”
  床上的人静静地昏睡着。她低着头笑了笑,伸手拢了拢他的被褥,然后趴在床边,渐渐地睡着了。
  一阵风过,卷起床幔涌动。半透明的纱幔无声垂落,轻轻地罩在床上,仿佛一团极淡的云雾,笼在沉睡之人的身上。
  他的睫羽轻颤一下。
  很慢地,他睁开眼睛。
  他侧过脸,望见床边的少女。霞光翩然落在她的发间,透过轻薄的纱幔,投出一团朦胧的绯红,仿佛早春般明媚美好。
  “夫人。”他低声喊,嗓音因为久睡而微微沙哑。
  床边的少女蓦地醒来,唇瓣无声地翕动,却没有开口说话。她几乎扑到他的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头轻轻地起伏。
  他大梦方醒,有些恍惚,听见她的声线微微发颤,“你睡了好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对不起。”他轻声说。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地抬起来,试图伸手去抱她。忽然,他的眸光颤了一下,透着些许惊讶的神色。
  “我忽然觉得……”他呢喃般地说,“好热。”
  他茫然地闭了闭眼睛,“好奇怪……我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热了。”


第97章 发烧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
  晚风从舷窗外吹来; 他轻轻打了一个寒颤,又喃喃地说着:“好冷。”
  他的呼吸凌乱,携着些许热息; 扑到她的颊边。她慌了起来; 探身过去; 跟他额头抵着额头,陡然察觉他的体温很烫,“你好像……在发烧?”
  “我怎么会发烧……”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江小满……我好难受……”
  她匆匆试探着他身上的温度; 发觉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滚烫。他的体温原本比她的低许多; 此时却升得很高。他烧得神思混乱; 声音含混地念着她的名字,“江小满……”
  “我去喊公羊先生。”她慌乱地说,“你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在昏昏沉沉中; 低低地应着她。她急忙跑出船舱; 去请公羊渡过来看他。
  公羊渡步履匆匆; 提着一个药箱过来; 坐在床边为他问脉。姜葵紧张地看着公羊渡的神色,只见他蹙着眉心,以两指按在谢无恙的脉搏上; 敛神沉思。
  “我的医术不精; 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公羊渡摇头,“殿下身负星霜剑伤,日夜寒气侵袭经脉; 按照常理来说; 是不太可能发热的。”
  他思索着; “依我粗浅之见,他大约是身体虚弱,又受过金创伤,过度损耗导致高烧。原本不可能发热之人,此时罕见地发起了热,未必是坏事,也许是好转的迹象。”
  姜葵忧心忡忡,“现下该当如何?”
  公羊渡略作思忖,“姑且当作寻常伤寒来医治,等赶回长安后,再请沈药师问诊。”
  他叮嘱,“你取一碗凉水,浸湿帕子,设法为他降温。我去煎药,稍后送来。”
  姜葵依照嘱咐,取了凉水和白帕,坐在谢无恙的身边,以水沾湿了帕子,擦拭他的额头。他闭着眼睛,随着她的动作,长睫轻微地眨动。
  她把沾了水的帕子覆上他苍白的额头,又取了一张白帕,轻轻拉过他的手,低头为他擦着发烫的手心。
  他在高烧中,似是感到一丝凉意,慢慢地抬眸,含混地喊她,“江小满……”
  “你好点了么?”她满心担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哑。她俯下身去,凑近他的脸,听他说话。他的气息紊乱,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江小满……我好难受。”
  她紧张地问:“是怎样的难受?”
  “又冷又热。”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迷茫,“好奇怪……”
  “发烧就是这样的。”她笑了一下,轻轻抱一抱他,“你是第一次发烧对吧?”
  他闭起眼睛,“我从来没有发过烧。”
  片刻后,他含糊地抱怨,“我好讨厌发烧……”
  “公羊先生说,这可能是好事。你忍一忍。”她转身端了一碗温水,用小瓷勺一点点喂到他的口中,“喝过水以后,你睡一觉,等药煎好了,我喊你起来喝。”
  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不久后,公羊渡送来汤药,姜葵喂给谢无恙喝了,他短暂地清醒了一阵,很快又继续躺下。直到次日天光大亮,高烧褪去了稍许,他才渐渐地醒转。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少女端了一碗汤,微微低头看着他。清晨的光线如织,斜落在她的身上,衬得每一根线条都柔软,仿佛笼了一层明媚烟水。
  一缕淡淡的香气飘到他的鼻尖,携着好闻的香草味和鱼汤的鲜香。
  他眨了眨眼睛,因为高烧和久睡,嗓音里带着点迷糊,“是给我的吗?”
  “我做的。”她点头,扶着他倚靠在墙边,然后握着小瓷勺,舀了一勺鱼汤,仔细地吹了吹,递到他的唇边,“你尝一口试试?”
  “是咸甜口么。”他小心地问。
  “不是。”她愣了下,恼火了,“爱喝不喝。”
  他顺从地喝了一口,静了片刻,温和地指出,“下次……你可不可以不要加那么多醋?”
  “很多醋吗?”她怔了下,尝了口,脸色微微变了,默不作声地搁下鱼汤。
  她闷闷地低头,“好。下次我会注意的。”
  他歪着头,想了想,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我眼睛里只有你一个人。”
  “除了你以外,”他郑重道,“我从来没看过女孩子一眼。”
  她茫然地望着他,“你忽然说乱七八糟的话干什么?”
  迟疑了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不会烧坏脑袋了吧?”
  “嗯?”他也茫然,“我在话本子里看过,醋的意思是……”
  她笑了起来,“谢康,你平时都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啊?学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怪不得。”她又哼道,“所以你连女孩子脸红是害羞都不知道。你果然是榆木脑袋。”
  “江小满。”他闭眼,“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显得我好丢人。”
  她朝他扬起脸,还未来得及说话,他忽然倾身过来,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突如其来间,清冽好闻的气息扑过来,几乎把她完全包裹住。他的呼吸里含着热意和喘息,微微凌乱的发丝蹭到她的颈间,他把下颌搁在她的肩头,轻轻地凑近她的耳垂。
  他在她的耳边低低念着,“江小满……”
  犹在病中的嗓音含着点哑,微微地热,还携着一丝朦胧困意。
  顷刻间,她整个人都在冒烟,连耳尖都烧红了。
  “你害羞了。”他指出。
  “我才没有。”她闷声道。
  “可是你脸红了。”他轻轻地笑了。
  她气恼得几乎要伸手打他,但是他更用力地抱紧了她。接着他闭上眼睛,埋进她的长发里,声音很轻又很朦胧,“抱紧我。”
  下一刻,他倚在她的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他的身体一寸寸往下坠,抱着她的手垂落下来,搭在她的身侧。他的睫羽低垂,呼吸变得浅淡,因为高烧而含着热意,低徊地拂过她的颊边,仿佛香炉里熏得微暖的风。
  她在他的怀里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身体,把脸颊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许久之后,她为他疗伤完毕,扶着他重新躺回床上。
  明净晨光里,他无声地沉睡,额上覆着沾水的白帕,好似一个乖巧的玉石娃娃。
  接下来几日,谢无恙时睡时醒,烧得神思混沌,几乎不再有清醒的时刻。船行至渭水之后,他的高烧逐渐褪去,变成持续的低烧,他在低烧中始终昏迷不醒。
  又过几日,船停在长安城外。一辆马车飞奔着前往长乐坊,带他去沈药师的住处问诊。
  院前的乌木小门被急促叩开,伴着嗒嗒的脚步声。
  姜葵与洛十一扶着昏睡的谢无恙匆忙进入屋内,后面跟着帮忙的小尘与阿蓉。沈药师提了一个黄梨木药箱,疾步从院外赶来,取了一把银针,为他问脉疗伤。
  沈药师施针的时候,姜葵在后院里静候。院里一树白梅绽放,雪白花瓣缀满枝头,微风拂过,吹落梅花如雨,拂了她一身还满。
  她微微仰首,折了一枝沾雪的梅花,插进一只白釉瓷瓶里,搁在那个人的窗边。
  沈药师叩了叩窗棂,“江少侠,请进屋吧。”
  姜葵推门而入,看见床上的病人依然在昏睡。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觉他的烧已经褪去了,他的体温重又变得很低,仿佛一捧雪那样凉。
  她蹙着眉,低声问:“他情况如何?”
  “高烧确实是转好的迹象。”沈药师沉声道,“眼下烧已经退了,这个时机正好,我要在他身上用一剂猛药,尝试以烈性药剂对抗他体内的寒气。”
  停了下,他低声对姜葵说,“试药的过程中,他可能会很痛苦。江少侠不若在院里等待,稍后我再喊你进来。”
  “我陪着他。”她摇头。
  沈药师也不阻拦,挽袖坐在床边,缓缓沉住呼吸,而后执起银针,点入病人的几处大穴,再将药剂徐徐渡入他的体内。
  几乎在药剂渡入的同时,他忽然全身剧烈颤抖,气息变得极为紊乱。
  他紧紧地锁着眉,无法抑制地喘息着,流露出一抹极为痛苦的神色。绒毯从他的肩头无声滑落,露出一截明晰的颈线,随着凌乱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他怎么了……”身边的少女喃喃地问。
  “痛醒了。”沈药师低语。
  他注视着床上的病人,“我下在他身上的药剂,实为一种极烈的毒药。他身负极重的旧伤,只能强行以至阳的药物渡进他的体内,以此驱散他体内积累的寒气。”
  “之前每次试药的时候……”
  “都是这样。”沈药师低声道,“要医治这种伤,这是唯一的办法。”
  床上的病人低低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伴随着强烈的抽痛。身边的少女攥紧了手心,转头问道:“要不要给他什么东西抓着?”
  “没用的。”沈药师摇头,“他根本没有力气。”
  身边的少女低头望着床上的病人,心里跟着无法抑制地疼起来。她的指尖颤了一下,向他递出去,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他在翻涌的疼痛中,仿佛察觉到一丝抚慰,手指微动一下,抵住她的掌心。
  沈药师深深呼吸,再取了一枚银针,又把一剂药渡入他的体内。
  这一次他喘息得几乎断续,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倏地,他的呼吸淡了下去,脸稍稍偏向一侧,身体轻颤一下,不动了。
  “他……”
  “痛昏过去了。”沈药师低声答,“半个时辰没醒,再叫我。”
  他搁下银针,推门离开,留下姜葵坐在床边陪着谢无恙。
  阳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亮窗边一枝沾雪的白梅。她轻轻拉着他的手,凝望着他苍白安静的睡颜。一缕极淡的白梅香飘过来,她分不清是他身上的,还是梅花上的。
  半个时辰后,他仍没有醒转。她咬了咬唇,去院里叫沈药师。沈药师默立在树下,仰望着一角天空,听见她的呼喊,转身推门进屋。
  沈药师挽袖执针,在病人的风池穴上扎了一针。病人低咳了一声,身体颤抖一下。他没有睁开眼睛,但是沈药师从他凌乱的呼吸里,辨认出他已经渐渐醒转。
  默然片刻,沈药师再次为他渡入药剂。
  就这样,他痛昏过去,再被强行扎针,醒转过来,然后再痛昏过去。
  一次,一次,又一次。
  直到黄昏时分,霞光从窗缝里溢出来,流淌在他苍白的脸庞上。
  用过药后,沈药师已经走了,身边只有绯衣的少女静坐在他的床前。他醒来过好多次,可是都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他睡着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再次醒来,他终于抬起眼眸。
  他忽然看见她在哭。
  灿烂霞光里,珍珠般的泪水,凝在莹白如玉的颊边。
  “江小满……”他很轻地喊她,“你怎么哭了?”
  她拼命摇头,忍住不哭。她的发丝微微地发颤,泪水断线般坠落。他的眸光无声地落来,温暖又安静,淡淡的悲伤。
  “笨蛋。”他笑一下,含着点无奈,“我的病在变好,你不应该高兴么?”
  她点着头,又摇头,泪珠一粒又一粒地落下来。她眼底里的伤心情绪快要揪起他的心,几乎扯着他的心口在疼。
  他的指尖微动一下,可是没有力气。她知道他想做什么,轻轻拉起他的手,让他的指尖擦过自己的眼角,他替她一点点地拭泪。
  “你答应过我不许难过的。”他轻声说。
  “我不难过了。”她拭去了泪水,握紧他的手,“你快点好起来。我要你陪着我。”
  “好。”他应了她,又闭上眼睛,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好困……我再睡一会儿。”
  “沈药师说你尽量别睡。”她捏了捏他的指尖,“药效在醒着的时候才能发挥得更好。”
  “好。”他应着,仍旧闭着眼睛,倦倦的几乎要睡着了。霞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羽低垂,呼吸声又变得浅淡,朦胧得好似晨间的微风。
  “谢康,谢康。”有人在耳边轻轻喊他。
  他在半梦半醒间,低低地应了声,“我在。”
  她晃了晃他的手,“谢康,别睡。我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呢?”他梦呓般地问。
  “说点小时候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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