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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太子暗恋太子妃-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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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姜葵醒来时,榻上的人已经起了。
  她的被子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床边小案几上搁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糕点,木托盘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后院发呆,不必管我。”
  阳光里,她坐起来,飞快吃掉托盘上的早点,披了一件雪白衬袍,匆匆踩着楼梯而下,去后院里找人。
  她踏着鸟雀啼鸣声,步入堆满积雪的庭院,在一株白梅花树下扬起脸,大声喊他:“祝子安!”
  树上的人倚坐在一截落雪的枝头,提着一个酒壶,微阖眼眸,仿佛沉睡。风吹动枝头残雪,簌簌落了他一身,几瓣雪白的花无声跌落,缀在他的衣袂之间。
  “祝子安!”她又喊他。
  他听见声音,睁开眼睛,低眸静望她片刻,从树上翻身而下,落在她的面前。
  她愣了一下,未及反应,他倾身过来,忽然将她揽在怀里。
  “心情不好。”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抱我一下。”


第91章 毯下
  ◎他在装睡。◎
  风卷起衣袂; 雪无声坠落。
  他的拥抱突如其来,仿佛漫天花雨落来,漫卷了她一身。
  她有些怔忡; 感觉到他的心绪传来; 翻涌复沉落; 如静水流深。
  “你……怎么了?”
  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别说话。”他闭上眼睛,“让我抱一下。”
  积雪的花树下,他们安静地站立。她放松身体、垂下双手、任他抱紧; 他轻轻地埋在她的肩窝;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面庞; 携着许多教人微醺的香气,好似一泼清浅的酒。
  良久,又良久,她靠在他的怀里; 倾听他的呼吸。
  他的气息清冽; 犹如寒天之上的雪; 澄澈而洁净。她从他的拥抱里察觉到悲伤; 他的悲伤也那么干净,一尘不染,仿佛从云上来。
  “你在难过什么?”她轻声问。
  “没什么。”
  他附在她耳边; 低低地说; “你太好了。”
  她弯了弯唇角,“你也很好。”
  他松开双手,她抬起头; 探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笑道:“你好些了么?”
  “嗯。”他点头; “好多了。”
  他低垂眼眸,额发微微落下来。她歪着头看他,忍不住好奇,“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啊?看起来没睡好,整个人恹恹的。”
  迟疑了下,她关切地问:“是身体不适么?”
  “还好。”他摇摇头,想了想,解释说,“反正我这个人就是会忽然心情不好。”
  “你好麻烦。”她撇了嘴,又笑道,”不过没关系。我发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蛮容易哄好的。”
  他低着头,笑了下,又去拉她的手腕,“走吧。去码头。忙正事了。”
  两人飞快地拾掇完毕,出城前往码头。
  冬日清晨阳光朦胧,在雪地上折射出明亮的光线。官府的漕船停在单独的码头,官兵在船与船之间巡逻。
  一小队官兵嗒嗒经过码头前的木栅栏,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在厚重的木板上,扑簌簌震起一团微尘。
  忽然,“啪”的一声,一粒小石子落下,惊得鸟雀飞起。
  “什么人?”为首的官兵高喝一声,领着巡逻小队前去查看。
  官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藏在码头下方的两道影子无声地探出。
  祝子安捻了下掌心的小石子,望着那队离开的官兵,“一下就引开了。”
  “太过简单。”姜葵蹙起眉,“似乎他们并不担心有人来查。”
  他们利落地翻过栅栏,借着高大船只的掩映,悄然步入载货的船舱。
  船舱里放满了成摞的麻袋,堆得几乎没有走路的余地。几盏油灯点在上方,洒落层叠的火光,铺陈在满地货物上,拉出重重的阴影。
  祝子安在一批货物前俯身,以长剑挑起麻袋一角,几点细细的白色颗粒落出来。
  他抬指抹了一点,“是盐。”
  “这边也是盐。”姜葵也拆了一个包裹,“没什么特别之处。”
  两人又连接检查了几处船舱,舱内无非是盐、糖、丝绸、瓷器一类,都是漕运上常见的货物。
  “没有异常,反而奇怪。”姜葵低声说,“用官府的手段查不出来,我们私下查也查不出来。……若是确有人利用漕船私运货物,必定用了极复杂的手段。”
  祝子安微微蹙眉,“不必查了。径直去淮西。”
  他思忖着,“漕运走的是分级转运,各地设立分级粮仓,漕船在各级粮仓卸货即走,再由下一批漕船继续转运。此行涉及上千只船,在这条线上做手脚,确实难以追查。倘若如此查下去,耗时太久。”
  “你怀疑有问题的货物最终会送往淮西?”姜葵问他。
  “只可能是淮西。”他低声说,“那个地方不对劲。”
  两人很快离开此地,回到停在港口的船上。
  祝子安叮嘱了守在船上的江大副几句,船队即刻徐徐起航,驶入滚滚东流的黄河。
  “时间紧张,路上不再停留,我们住在船上。”祝子安对姜葵说,“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他领着姜葵下到船舱里,推开一扇木门。房间很小,布置也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书案,案上放了一个瓷瓶,插了一枝新摘的白梅,携着几分初雪的晴朗寒意。
  “我的房间在你对面。”祝子安指了一下对门。
  顿了下,又补充,“我不关门……你若要找我,不必叩门,随时进来。”
  他转身出门,回到自己房里,坐在一张书案前,抱起一摞搁在墙边的文书,放在案角,而后执了一支笔,低头批阅起来。
  姜葵取了一张淮西舆图,靠坐在一个引枕上,抓着一只朱笔,在图上勾画着,仔细研究。
  房里一时静谧无声,只有舷窗外浪涛的声音在响。
  对门之间的廊上搁着炭盆,火苗偶尔噗嗤亮起来,炸出一个火星。
  祝子安抬眸,望见对面的少女窝在一卷毛毯里,歪着头在图纸上写字,一张明艳小脸上神情认真。她的长发稍稍散乱,落在乌木地板上,发梢打着旋儿,被火光映得微红。
  他执笔的手指动了一下,恰好她抬起头,撞见他的目光。
  她的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抓到你走神了。”
  “是。”他笑道,“我走神了。”
  “我有点头晕。”她朝他抱怨,“船晃来晃去的。”
  他搁下笔,拿了一个小药罐,走到她身边,俯身坐下来,“抹点药膏。”
  她闭上眼睛,向他扬起脸,示意他帮忙。他笑了一声,无奈地摇头,扯下手指间的白麻布,用指腹沾着清凉的药膏,轻轻地为她按揉太阳穴。
  “好点了么?”他问。
  “没有。”她的语气像撒娇似的,“晕得难受。又闷又热。”
  他提议:“我陪你去甲板上吹吹风?”
  “不要。”她摇头,“太冷了。”
  他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好呢?”
  她的头晕乎乎的,双颊被烛光映得仿佛微醺。她抬起脸看他,他的眉眼清冽干净,眸光里有一种无声的温柔,如同水一样漫过来。
  心里有一根弦松了下,她忽然大胆起来,“你抱着我。”
  话一出口,她立即后悔。这个要求提得莫名其妙,有一点出格,她没找到什么恰当的理由。
  “我……”她轻咬了下唇。
  话音未落,他倾身过来,揽她在怀里,低笑了声,“听说晕船的时候,抱一下会好一点。”
  “是好一点。”她小声说。
  他身上的气息冰凉,恰好化去了她满心的闷热。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他低下眼眸,望着怀中睡熟的少女,淡淡笑了一下,复又轻轻叹息一声。
  “江小满啊江小满,”他呢喃般的,“我该拿你怎么办?”
  摇摇晃晃的船舱里,他安静地抱着她。烛光流遍他们的周身,仿佛熔金般灿烂明亮,在半明半暗的室内微微地闪烁。
  姜葵睡醒的时候,抬眼看见祝子安低头望着她。他的眼眸低垂,一盏烛灯的光投落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下方落了片浅影。
  她有一瞬的愣怔,仿佛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一种悲伤。
  转瞬即逝。
  她轻眨了下眼睫,他已经笑了起来,“你睡了好久,快到午膳时辰了。我去做饭吧?”
  “用得着你亲自做饭么?”她在他的怀里打着呵欠,“这只船上的‘布商’,不都是你打点过关系的?”
  “做给你的。”他扶着她的双肩,推她坐起来,“别人做的饭,怕你吃不惯。”
  “我哪有那么挑食。”她哼道,由他拉着,“不过你做的话,我想看着你。”
  他带着她去了船尾的厨房,在灶台底下生了一把火,挽了袖子开始炒菜。她像个小帮工似的,忙前忙后地帮他递食材、香料、糖盐酱醋,又悄悄地替他试身边物什的温度。
  有时候她碰到发烫的漏勺把手,立即跳着脚喊,“好烫好烫”,他就笑一下,抓着她的手腕,摁在大瓷碗里就着清水,冲洗她微红的指尖。
  她抬起头,撞见他落来的眸光。一点淡淡的烟火气里,他的眉眼温和,唇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对她宠溺似的微笑。
  “你今日总这样看我。”她撇过脸,“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没事。”他笑了一声,“你方才跳脚的样子好可爱。”
  她感到耳尖都在发烧,“你闭嘴。”
  饭菜很快摆满了一桌,两人就在厨房里用午膳。这里安静,没人经过,只有一方舷窗半开着,微凉的河风吹进来,吹起几缕雪白的烟气。
  祝子安持着筷子,往姜葵的碗里不停地夹菜。一会儿功夫,她的瓷碟上就堆起了琳琅的食物,小山似的,满满当当。
  “我会撑死的。”她苦恼地说。
  他弯了弯唇角,往她的口中夹了一小块烤鱼,“好吃么?”
  烤肉的气味在齿间溢开来,带着点温暖的焦香,味道调得恰到好处。她眯了眯眼睛,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答:“好吃。”
  “以后都做给你吃。”他笑着说。
  她点头,“好呀。”
  停顿一下,又郑重补了句,“一直。”
  “好不好?”她望着他,仿佛在要求一个承诺。
  他的眸光动了下,低垂下去,淡淡含着一点笑意,“我尽力。”
  桌上静了一霎,他转过头去,望向舷窗外的风景,慢慢地说:“等我们回长安的时候,大约就要开春了。春天一来,两岸都绿遍了,路上会很漂亮。”
  “到那时候,”他想了想,“我去采一把早春的香草,钓一尾渭水的鲢鱼,炖好多鱼汤给你吃,好不好?”
  “好呀。”她轻轻地说。
  午膳后,两人各自回到房间,继续忙碌着各自的事。一下午过去,再到晚上,祝子安又去做饭,两人坐在一起吃。
  船上的时光流逝得很慢,令人产生无端的错觉,几欲相信某种静止的永恒。
  入夜后不久,祝子安回房睡了,姜葵在房里翻看图纸,偶尔抬头望向对面。
  他没有关门,她可以看见他的侧颜。隐约的星光下,他静躺在绒毯里,深阖眼眸,仿佛沉眠,周身流淌着朦胧的光影。
  许久,她静悄悄起身,披一件雪白绢衣,乌发赤足踩过地板,走向他。
  她钻进绒毯下,双手环住他,抱着他为他疗伤。他很安静,一动不动,连呼吸也轻,在她的怀里如同一个任她摆弄的偶人。
  终于,她感到疲倦,松开了手,躺在他的身侧。她偏过脸,看他的睡颜。
  对面的房里点着一盏油灯,把烛光斜斜地投落过去,落在他的眉眼上,淡淡的光照亮他的面庞。
  她眨了下眼睛。
  摇曳的烛光里,他的耳廓微微发红。
  ……他在装睡。


第92章 逗弄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窗外涛声如潮; 一声又一声,落进她的耳里。
  几乎在刹那间,她明白了他今日忽然的异样; 他望向她的眸光里; 那种安静无声的悲伤; 以及那些起起落落的心绪。
  她的唇瓣微微翕动,几度欲开口喊他的名字,又在出声前刹住了。
  她闭了闭眼睛,双手轻轻捧住脸颊; 慢慢垂下眼眸; 静静地想着什么。
  满室烛光流淌; 伴着大河涛声,低而缓,起又落,平复她纷纷乱乱的情绪。
  许久; 她坐起身; 低头看他。炭盆里毕剥作响; 室内暖意微漾; 曳动的火光落在他的面庞上,光影摇摇,半明半暗。
  半晌; 她歪了歪脑袋; 意识到他还在专注地装睡。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绒毯里,紧闭着眼睛,呼吸声浅淡平和; 睫羽历历分明; 在烛光里投落安静的浅影; 仿佛他是真的睡熟了。
  可是微红的耳廓一下子出卖了他。
  这副决心装睡的模样,却显得有些好玩。
  她低着头,笑了一下,忽然起了一点逗弄他的心思。
  晃悠悠的船舱里,她俯身下去,凑近他的脸,近乎鼻尖抵着鼻尖。她的气息贴过来,他的呼吸乱了一瞬,每一根睫毛都紧张起来。
  她的长发从肩头披落,扫过他的面庞,他几乎屏住呼吸。紧接着,他假装在睡梦中,轻轻侧过脸,悄悄地换了下气。
  她无声地扬起唇角,笑得肩头微颤。他隐约察觉到动静,眼睫好奇地轻颤一下,身体仍旧保持着不动,一心一意地装睡。
  她笑了一阵,似是满足了,托起双颊,趴在床上看他。
  炭火烘得室内发热,她抬起指腹去抵他的额头,想要试探一下他的体温。
  恰好一个巨浪轰然拍来,船身猛地往一侧倾斜。
  她“啪”地撞进了他的怀里,他近乎本能地抱住了她。
  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很慢地,他睁开眼睛。
  一个慌乱的对视。
  “吵醒你了?”她小声打破沉默。
  接着飞快地寻了个借口,“我来看看你睡着没有。”
  “我睡着了。”他接过她的话,“刚刚醒的。”
  “我知道。”她立即说。
  顿了下,“不小心吵醒你了……抱歉。”
  “没事。”他迟疑了下,“那我继续睡了?”
  “你睡吧。”她的脸颊发烧,“那我也去睡了。”
  此时此刻她还被他抱在怀里,但两人都避开了谈及这一点,各自假装无事发生。
  他松开抱住她的双手,她从他的怀里钻出来,牵起裙角往对面的房间里走。他注视着她的背影,烛光落在她的发间,发梢被烫出微金的光,在低徊的风中轻轻地颤着。
  随后,对门的灯火一跳,淡了下去。
  隐约的光芒里,他望着对面的少女,轻声说:“多谢。”
  渐渐的,他闭上眼睛,沉入无边的睡梦中。
  许久,床上的少女翻过身,看向沉睡在绒毯里的人,低低地说:“不用谢。”
  她低笑一下,“笨蛋谢康,我知道了,你也知道了。”
  “可是你还没准备好告诉我。”她悄声道,“我可以再等一等,不过我的耐心很有限……”
  她下令似的,“你最好快点。”
  浪涛一声又一声,漫过烛光摇曳的地板,响在不尽的灯火之中。
  …
  船行半月有余,终于抵达淮西。
  一路上船行极快,几乎不做停留。每经过一地,便有小船秘密赶来,将官府文书送到船上,内容涉及各地民政。
  祝子安每日在案前批阅文书,姜葵在他对面的房里研读舆图,两人各自忙碌,只在用膳时对坐闲聊,偶尔在睡前讨论淮西局势。
  船队停在淮州附近一座港口,船上水手吭哧忙碌着运货,仍旧伪装成布商模样。熙熙攘攘之中,祝子安与姜葵悄然下船,步入来往的人流里。
  “应公羊先生所托,我们先去查匪乱之事。”祝子安道,“漕船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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