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暗恋太子妃-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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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子安的确和谢无恙很不一样。若是让祝子安去喝谢无恙喝的那种苦药,他大约根本喝不下去吧?而谢无恙喝药的姿势几乎像在慢条斯理地饮茶。
“江小满,”祝子安难得一本正经,主动提起了今日的正事,“我今日约你出来,是因为江湖上确有极大的动荡。”
他缓缓道:“北丐找我,愿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冷白舟。”
姜葵一怔:“冷白舟出事了?”
她上一次见到这位飞扬跋扈的北丐小帮主,还是在她的十二岁生辰宴上。这个半大孩子在生辰宴上欺负人,被她教训了一番。
此后,北丐二帮主袁二爷一直试图抓她回帮里揍一顿为冷白舟解气,甚至还找祝子安做了一单生意,欲以十两黄金换她的位置。
换作以前,她一想到祝子安居然卖了她还数钱,大约会气得跳起来,可是如今想起来却只觉得好玩。分明只过去了两月余,那些旧事仿佛蒙了尘,她都快要记不清了。
她甚至有点怀念。
“嗯。冷白舟被劫持了。”祝子安的神情严肃,“劫持者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北丐帮让出在长安城的全部地盘,以换冷白舟一条性命。此事目前还是一桩秘密,袁二爷找到了我,求我召集手下的杀手一齐相助,从劫持者手中救他的孙女出来。”
“那些人,他们是在对你宣战。”姜葵断言,“你怀疑是白头老翁做的吧?”
“除了他,谁还敢在我的势力范围里动手?”祝子安冷声道,“劫持者必是南乞的人,背后是白头老翁在运作。长安北城都是我的地盘,他明面上是动北丐,实则是要动我罢了。北丐一向眷顾我的生意,袁二爷有求于我,我必倾力相助。”
他冷哼一声:“敢与我如此作对者,都不要想在这片江湖上混下去了。”
姜葵歪头看他。她以前很好奇此人说出“誓要击败此贼”这一类的话时会是什么神情,如今见到了,倒觉得他这幅样子也不太狠厉,只是有一点凶。
“我帮你。”姜葵饮了一口茶,“说好了替你白打工一年,这件事上我任你差遣。”
“你现在倒记起来要替我打工了?”祝子安笑了一声,“上回问你,你还说忘了。”
“你最好闭嘴。”姜葵朝他竖起一根食指,以示严重警告。
祝子安举起双手,笑着向她投降:“好。江少侠饶命。我闭嘴。”
他徐徐起身,走到角落里的书柜前,自抽屉里翻出一叠卷宗,又提了一盏白瓷灯,再回到案几前坐下。灯光下,一卷长安城的地图在案上铺开,两人凑到一起,仔细研读着。
祝子安的手指仍缠满白麻布,但他握笔的姿势极稳。他提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描出了几条劫持之事的行动路线,并且圈了一处冷白舟目前可能所在的地点。姜葵时不时补充她的意见。
这是姜葵第一次见到祝子安写字的样子。以往总出现在桑皮纸上的字迹忽地活了过来。那些不曾见面的日子里,他便是像这样向她写信,低垂眼眸,眉目生动。
他拢袖抬腕,蘸墨落笔,动作挥挥洒洒,字迹潦草得难以辨认,行云流水间透出一股疏狂又恣肆的气度。
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真是一介白衣书生,携一身少年志气,自乡野之中,来到了长安。他轻狂又放旷,恃才傲物,满心是不凡的愿望。
两人商议到深夜。祝子安停了笔,抬首看姜葵:“你也认为是在这里吧?”
“嗯。”姜葵点头,“平康坊,望月楼。”
顿了一下,她又道:“那似乎是岐王的地盘。”
岐王谢玦自负风流,雅好蓄伎,平日多出入青楼。平康坊是风流薮泽之地,青楼名伎多萃集于此、文人墨客以红牋名纸游谒其中。谢玦是此间常客,来往频繁。
这两月以来,姜葵帮着谢无恙处理了相当数量的东宫卷宗,因此逐渐察觉,谢玦表面是在平康坊狎妓,实则是在此地暗布了无数眼线。
他起初在朝堂政局上起势,靠的就是依凭青楼建立起来的情报网。许多朝廷重臣都爱青楼美伎,常在枕边人耳畔吐露秘密。这些秘密都被谢玦握在手里,他以此为要挟,逼迫他们为岐王一党做事。
“不仅是岐王的地盘,也是南乞的地盘。”祝子安低声说。
夜色愈发深重,两人都渐渐疲倦起来。他们议定了粗略方向,决定明日再谈具体计划。姜葵向祝子安道过别,静悄悄下楼,往东宫的方向回去了。
星光寂寂如霜。雅室里的人站在窗前,望着她的身影如燕子般起落,低低笑了一声,忽而又咳嗽起来。
“殿下。”洛十一推门进来,往他的手上放了一个暖炉。
谢无恙轻轻哆嗦了一下,把暖炉往怀里捂了捂,转身迈步下楼:“走吧。还要赶在她之前回去。”
两人钻进了停在书坊后的青幔马车里。洛十一压低了戴在头上的斗笠,坐在车座上挥起长鞭,低喝一声,驱动着拉车的白马小跑着向前。
车厢里安安静静,车里的人倚靠在车厢壁上,微微有些喘息。
“殿下,”洛十一忍不住回头道,“没必要熬到这么晚的。江少侠说过你应当亥时回宫,沈药师也特意叮嘱了你要早睡。”
“躺了十来天了,我现在清醒得很,哪里睡得着?”谢无恙笑道,“洛十一,你越来越像一个碎嘴的老婆子了。”
“殿下今日饮了浓茶,当然睡不着。江少侠说……”
“说到茶,你是不是趁我睡着跟她说了不该说的?”谢无恙打断他的话,“你以后再敢跟她嚼我的舌根,就把你从东宫送走,远远扔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去,以后都别回来了!”
他这话说得又狠又凶,洛十一却丝毫不怕。这位赶车少年神色淡淡,继续道:“要是江少侠在,殿下断不会说这样的话。倘若殿下又不肯早些就寝,我让顾詹事同江少侠说去。”
车里的人停了一下,冷冷哼道:“好啊洛十一。你越来越会仗着她的势了。”
赶车的少年一声不吭,再次挥起长鞭。马蹄声踢踏,低低回响在秋色浓郁的夜里。
…
姜葵回到东宫时已经很晚。她只去西厢殿里瞧了一眼谢无恙,见他似乎睡得深沉,便不敢打扰,自顾自回到寝殿里睡了。
她的床边还放着谢无恙睡的那张榻,被子铺得整整齐齐,似是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翌日清晨,她从床上醒来,梳洗完毕,懒洋洋地去偏殿给谢无恙喂药。
顾詹事仍扶着谢无恙坐起身,姜葵勺了汤药喂到谢无恙的口中。他的气色似乎好转了不少,面庞上有一丝红润,唇瓣也不那么苍白,喝药的时候轻轻抿着,似是有些紧张。
姜葵喂了他几口,忽然发觉他的耳廓红了。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注意到他温顺又乖巧地小口饮着她喂来的药,咽下去的时候长睫稍稍一颤,但是眉心却没有蹙起来。
“顾詹事,你先退下。”她放下碗,朝身边的顾詹事颔首,“我来照顾他就好。”
顾詹事扶着谢无恙躺下去,而后行礼退出去,关上了殿门,殿内归于寂静。
姜葵冷冷盯着谢无恙。他紧紧闭着眼睛,连睫羽都纹丝不动,呼吸声压得极浅,有点儿像是在瑟瑟发抖。
姜葵哼了一声,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温暖的指腹戳在他冰凉的皮肤上,一下子带起一点微微的红色。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夫人。”他睁开眼睛。
两人对视,同时静了一下。
“谢无恙,醒了还装睡?”姜葵有些恼火,“你知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有多少人在操心?”
谢无恙小声道:“抱歉。”
“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权且原谅你。”姜葵冷声道。
两人又对视一阵,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谢无恙实在睡了太久,姜葵不太确定他还记得多少事,正斟酌着打算发问。
谢无恙忽然小声咳嗽了一下。
“我饿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注: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长安有平康坊,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侠少萃集于此,兼每年新进士,以红牋名纸游谒其中。”
(地名都是改编化用的,文中描述和史书所载不一样,别代入真实历史哦!)
第49章 投喂
◎一口一口。◎
谢无恙神情恳切地望着姜葵; 目光里藏着试探。
他确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大约在她喂药前后方醒不久,显得有些疲倦和虚弱。散乱的碎发搭在肩上; 有种可怜巴巴的感觉。
“哦。那就饿着吧。”姜葵干巴巴地说; “你今日既然醒了; 该去就任雍州牧了。”
谢无恙又咳嗽起来。
姜葵起初坚信他是装的,但是他咳得有些喘息,她被迫心软了一下,俯身扶他起来; 拍着他的背帮他顺顺气。
她一低头; 长发披落下来; 扫过他的脸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低着头,一边咳着嗽,一边不动声色地勾动唇角; 眸光里藏着一分坏笑。
“夫人; ”隔了一会儿; 他仰头望着她; “我真的饿了。”
他一仰头,长而微卷的睫羽抬起来,在暖黄的灯光下根根分明。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仰起来的时候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唇线微微抿着,似是隐约上扬。
姜葵咬了咬下唇,很无奈地说:“你想吃什么?”
“冻酥花糕。”他温顺地答。
“……我又不会做。”姜葵瞪着他; “你想吃也吃不上。”
“夫人可否去一趟温亲王府; 为我向如珩讨要一份?”谢无恙试探着问。
原来他与谢瑗倒有一样的爱好; 都爱吃温亲王谢珩做的甜膳。想来这位小皇叔能深得这些公主皇子的喜欢,有部分原因是他做得一手好菜。姓谢的都喜欢给人喂东西,也许是从谢珩那里学来的习惯。
姜葵被谢无恙真诚又恳切的目光动摇了一下心神,紧接着迅速察觉到了他的真实动机:“你想要支开我吧?”
谢无恙低垂着头,叹了口气:“我没有。”
姜葵重重哼了一声,把小瓷勺塞到他手里:“先把药喝了,自己喝。”
谢无恙摊开手:“刚睡醒,没有力气。”
姜葵有些摸不清他的虚实,但是他的神色间是有几分恹恹,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搭着,掌心冰冷。于是她闷闷地舀了一勺药,往他的口中送,一声不吭。
他一口一口地饮下了,目光一直注视着她。她被他盯得有些窘迫,厉声命令道:“闭上眼睛。”
这个人听话得令人烦恼。他即刻闭了眼,任凭她给他喂药。每次小瓷勺碰撞碗壁,清脆一响,他就张开口,等她把药送进来,再乖乖咽下去,喉结微动,睫羽也跟着一颤。
……他甚至显得有些喜欢喝药。
谢无恙果然和祝子安不一样。这么苦的药,谢无恙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等他喝完了药,姜葵坐在他的床边,严肃问他:“谢无恙,你还记得多少事?”
谢无恙先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怎么你们都爱问这个问题”,随即在她听见这句话之前立时回答:“我都记得。”
“真的。”他很诚恳,“这次运气很好,什么也没忘。”
两人就秋狩遇袭之事长谈了一阵,姜葵注意到谢无恙确实是饿了,起身喊宫人往殿里送来早膳。很快,形形色色的精致糕点被呈了上来,漂亮的糖霜洒在白瓷托盘上,清甜幽香,惹人食欲。
姜葵扫了一眼那些糕点,回头冷冷望着谢无恙:“你病刚好就吃又凉又甜的?”
谢无恙默默低了头。
姜葵挥手命宫人把这些甜膳送走,转又令他们送来了一碗白粥。粥是方煮好的,仍在冒着腾腾热气,只是清汤寡水,瞧着没什么滋味。
姜葵端起那碗粥,凶巴巴地喂给谢无恙,不理会他的眼神。她一边喂一边说:“你睡了那么多天,此刻只能喝粥,别的要等你好了再说。”
谢无恙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任她投喂。
“还有一事,”等他的气色恢复得更好了些,姜葵终于发问,“你还记得那两个小太监吗?一个叫小豆子,一个叫小喜子的。”
“记得。”他朝她颔首,“夫人请讲。”
“他们往你的药里下了毒。”姜葵低声道,“我不确定我察觉的时候,他们是否已经下过毒了。”
出乎意料的是,谢无恙显得很平静,只是点了一下头。
“没什么。”他轻声说,“想杀我的人很多。”
“那你就任他们杀?”姜葵简直理解不了这个人的思路,“你应当好好彻查你的吃食和用药,也许里面都有人投毒呢。我来之前,你根本不管事,东宫乱得一塌糊涂,谁知道还有没有别人在给你下药。”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反正都是将死之躯了,还怕这些做什么。”
姜葵被这个人的态度气到了。她瞪着他,他只好又说:“好。我以后不说这话了。投毒一事,恳请夫人帮我查。倘若查出了什么,也请夫人告知我。”
“若是查出你的病与那种毒药有关,岂不是可以治好你呢?”姜葵十分不满他这种丧气的样子,“我可不想没嫁人多久就变成寡妇。”
“抱歉。”他轻轻地说,“我也不想的。”
他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对。姜葵忿忿地跺了下脚,认真向他指出:“我说的是,也许可以治好你呢?”
“其实我不太关心治病的事。”他垂下眼眸,慢慢道,“这么多年了,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毒。”
“夫人,多谢你助我。”他又抬起头,忽然换了自称,“康,不胜感激。”
这句话说得极为郑重,那个谦逊的自称仿佛有千钧之沉。这一霎的寂静之中,他望向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渺远的光,似是在隔着无数茫茫岁月朝她道谢。
“你再睡一会儿吧。”姜葵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别过脸,“今日你才醒,暂且许你不用去就任雍州牧。我帮你拖一拖,你好好休整几日。”
“好。”他闭上眼睛。
等到谢无恙重又睡下了,姜葵离开了西厢殿。她独力操持东宫事务,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待繁星上升,晚风吹落枝头残叶,她终于得了闲,前往东角楼书坊去见祝子安。
笃笃的叩击声又响起在书坊的门前。
“蒲柳先生在。”打开门的时候,说书先生柳清河打着呵欠作答。
姜葵谢过柳清河,嗒嗒踩上木斜梯,一把推开镂花门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坐在屏风下等她。他提了一壶茶,慢悠悠倒了一盏,抬头看她:“江小满,你好慢。”
“今日忙。”她往他对面的蒲团上一坐,毫不客气地接过他手里的茶,饮了一口,点了点头,“你沏的茶确实好喝些。”
“那是你沏茶的手艺太笨。”祝子安低低笑出声,为自己也倒了一盏。
姜葵剜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今夜他准备了两壶茶,一壶是沏给她的香茶,一壶是沏给他自己的浓茶。她扬眉问:“你又喝浓茶?大半夜的,不怕睡不着么?”
“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近来偏爱这种茶罢了。”他随口解释一句,在两人之间的矮案几上铺开昨日绘就的草图。
这一夜,两人讨论了如何从平康坊望月楼里救出冷白舟。商量过几番后,他们定了一个粗略的方针。祝子安正在纸上画图,姜葵坐在他身边,思考着计划的可行性。
祝子安停了笔,把密密麻麻的图纸展示给姜葵看。就着昏黄的灯光,两人对过一遍方案,祝子安正欲结束今夜的讨论,忽闻姜葵缓缓指出:“……我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祝子安收了图纸,朝她比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姜葵思忖着:“嗯……如果再遇到那个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