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暗恋太子妃-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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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落水的迷人鬼魂,要把过路书生的七魄都勾走。
谢无恙忽然动了一下。
很难说清他的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他似乎只是在她的身下,微微偏了一下头。
姜葵顿时清醒了一霎。
她用力攥了一下手中的刀柄,咬着嘴唇,挥刀划向自己的手臂!
呼啸的刀风带来了一阵凉意。在这种情况下,她只有划伤自己,用身体的疼痛来保持精神的清醒。
——忽然有一只手按住了她。
姜葵眨了眨眼睛。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一团乱七八糟的光影。
那只手冰凉、修长、隔着衣袍、轻轻地抵在她的手腕上,无声地帮她把手里的长刀卸下。她下意识地任由那只手牵着自己,好似一个茫然无措的小孩。
沁凉的温度隔着柔软的绸缎传过来。那个人的体温很低,恰好中和了她身上的热气。他握着她的手腕,慢慢地引导她平躺下来,动作温柔,仿佛哄着她似的。
冰冷的地板贴着她的皮肤,她渐渐平静下来。
等到呼吸平稳下来,她开口想要说话,那个人忽然抬起一根食指,抵在她的唇上。一个很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噤声。”
姜葵怔了一下。
这是她第三次听见谢无恙的声音。第一次是在曲江相看时,第二次是在入宫落水时。他们之间总是隔着水声,两次她都没有听得很清。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
这个人的声音像白瓷,或者浸水的玉石,有一种清冽干净的质感。
她无端地想起蒲柳先生。其实这两个人很不一样,一个放浪不拘,一个端正清直,无论是性格气质还是言行举止都差别很大。可是她忍不住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对比,仿佛冥冥中有什么特殊的缘由。
“有人来了。”谢无恙又说。
船外的波涛声里,隐约传来几声异样的水响。
那阵药力刚发作过,姜葵依旧不太能视物,但她可以从声音里辨认出,是那三个蒙面杀手追来了。
他们包围了这只小船。
两边都无法判断对方的情况,外面的人不敢进来,里面的人也不敢出去。
刹那间,一支羽箭破开船身,狠狠扎下!
那三个杀手里有人用箭?
还是说……来了第四个人?
瞬息之间,姜葵没有时间去想,抄起长刀劈开羽箭!
接着……更多的羽箭落了下来!
来的不是第四个人,而几乎是一支小小的弓箭队!
漫天的箭雨像是一场流星,银亮的箭头反射着冷寂的寒光。
姜葵挥刀跃起,拎着谢无恙飞快地在船舱里移动。她一面运起长刀,挡下箭雨,一面转头问谢无恙:“你带了什么武器吗?”
说完,她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的未婚夫君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太子。
她没等谢无恙答话,一把抓起船舱中心的那张案几,塞到谢无恙手里,低声说:“拿这个挡一下。”
谢无恙很顺从地接过案几,默默举起在胸口,转身站在她的身后。
两个人背对着背,他站的位置恰好护住她的后心,她没注意。
姜葵再次挥舞长刀,凛冽的刀光挥舞成一个完整的圆,羽箭纷纷在刀下落地。“丁零当啷”的声音响了很久,整座小船像刺猬那样扎满了箭,满地都是坠落的箭矢。
羽箭仍在落下,但是姜葵开始感到体力不支。
她分了内力用来抵抗体内的热流,此时一运刀,那股热流再次席卷而上,搅扰着她的内力运转。眼前的眩晕扩大了,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脚步也渐渐虚浮。
谢无恙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仍是隔着衣袍,那只冰凉的手让她微微一哆嗦。
像是感觉到了那个小小的战栗,那只手离得她远了一些。
沁凉的温度再次让姜葵冷静了下来。躲在船舱里迟早会被射成筛子,不是长久之策。她蹙着眉,心生一计。
她猛地转身,探手架在谢无恙身上,足尖发力,带着他向上,冲出了小船!
刀刃翻转,姜葵挟着谢无恙立在船篷上,冰冷的长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寒锋上的杀机凛冽,如同细小无声的冰柱刺破空气。
她冷然逼视着四周,平静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谢无恙愣住了。
黑衣杀手们……也愣住了。
包围小船的杀手们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弓箭手们放下了长弓,向首领发出询问的眼神。为首的是那个执鞭的汉子,他攥着铁鞭,绷紧了身体。
他从那件深绯色的衣袍上认出了皇太子。
雇他们的人只要求刺杀江少侠,却没有要求刺杀皇太子。
——他敢冒杀死皇太子的风险吗?
姜葵在赌,赌这些杀手们是江湖中人,没有胆子伤害真正的皇亲贵胄,更何况她刀下的是至尊至贵的皇太子谢康。
她再进了一步,手上的刀刃向下一寸,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割断谢无恙的喉咙。
谢无恙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还在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腕。
他握的是她没有握刀的那只手。浓郁的黑暗和宽大的衣袍掩盖了他私下的动作,因此杀手们并没有发觉他在这种情况下还牵着她的手。
为首的执鞭汉子握了下拳,恰在此时远方响起一声尖哨。
“撤退!”他低喝一声。
杀手们像退潮一般离去了,留下一只扎满羽箭的漆木小船。
姜葵一下子卸了力,全身发软,体内的热流如同涨潮一样汹涌而来。她紧紧地贴着谢无恙,竭力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可是呼吸已经彻底凌乱。
她的手从谢无恙的掌心挣脱出来,无法克制地去扯他的衣领。
紧接着,她的动作又停下来。
不能,不能让这药力控制自己。
姜葵翻转手中的长刀,以刀柄对着自己的脑袋,恶狠狠地一敲!
柔软的少女昏倒在谢无恙的怀里,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星光洒落在她绯色的脸颊上,恍若一层水光潋滟,晕开在一树桃花里。
谢无恙手足无措地接住她,站在一地折断的箭矢里。
。。。。。。这一次他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缥缈无垠的银河下,他抱起纤细的少女,一步一步从船上走下来。
呼呼的江风卷起两人的发丝。他抱着她慢慢坐在小船的甲板上,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脑袋,尽可能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像是护着一个很小的孩子。
他想把她平放在地面上,可是她在睡梦里张开双手,忽地抱紧了他。
静了良久,他轻轻阖上眼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洛十一!”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有些恼火地喊,“你到底回来了没有?”
一只乌篷船慢吞吞地从黑暗里划出来,撑船的是一身黑衣的少年。
两只小船“啪”地碰在一处,他放下长杆,对谢无恙行了个礼,汇报道:“殿下,埋伏的两队杀手已经除去了,逃走的那些,属下已经派人在追。”
“那这些是什么?”谢无恙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身边一枚断箭,心情很差劲。
“这些是……漏网之鱼。”洛十一低着头,“我们没有发现还有第三队杀手。”
“‘白头老翁’,真是小看他了,”谢无恙冷哼一声,“他敢动我在意的人,以后就不要想在江湖上混了。”
他抱起怀中昏迷不醒的少女,从这只千疮百孔的船上下来,走到对面小船的甲板上。洛十一为他撑船,缓缓把小船划到江岸,灯火逐渐明亮了起来。
“殿下,”洛十一突然说,“我先避一避。”
谢无恙怔了下,洛十一已经悄然躲进了乌篷里。他在船板上抬起头,望见对面岸上站着一身宽袍猎猎鼓动的中年男人,而自己的怀中正昏睡着他的女儿。
——骁骑大将军,姜葵的父亲,姜承。
谢无恙忽然希望晕过去的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小谢:。
——手动分割——
明天下午六点见!
第21章 禁足
◎半天。◎
姜葵醒过来时,看见的是父亲姜承那张胡须乱颤的脸,以及在他背后探头探脑的三个兄长。窗外传来几声鸟雀的啼鸣,已经是清晨了。
她睁了一下眼睛,立即再次闭上。
“小满。”父亲冷冷地说。
她的眼睫一跳。
“姜小满!”父亲一声大吼。
她被那声怒吼震了一下,被迫睁开眼睛,默默地与父亲对视。
“不装了?”父亲继续冷冷地说。
她咬了下唇,没敢说话,小心翼翼地望着他,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父亲的身后,三个兄长一个挨一个地朝她做口型。
长兄姜峦最冷静:父亲要罚你。
次兄姜风相当关切:你感觉还好吗?
三兄姜原有点幸灾乐祸:这次终于不是罚我了?
“以往只知道你骄纵,倒没想到你骄纵到这个份上!”父亲气得坐不住,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喝醉了酒,跑到水台上当众跳舞,然后又去私会未婚夫君,最后竟然还醉倒在别人的船上!幸好太子殿下心怀宽广,不在意你这一派胡闹!”
姜葵眨了眨眼睛。
喝醉了酒……私会未婚夫君……醉倒在船上……
——谢无恙到底和她爹说了些什么啊?
——分明是他大半夜的没事干一个人在船上喝茶吧?
——她又不是故意去私会他的,谁叫他莫名其妙出现在那种地方?
姜葵忽然又想起那双冰凉的手,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腕。
她把自己打晕以后,是那个人把她抱回去的么?在他之前,姜葵从未碰过其他异性,除了祝子安以及自己的父兄。
可是她居然没有很抗拒。
莫名的,她又开始对比祝子安和谢无恙。
记忆里,祝子安的体温也比她的低,可是他的掌心尚有些许温热,贴在她的耳廓上很暖和。而谢无恙的双手寒冷得像冰块,几乎让她打起哆嗦。
听说谢无恙身体不好,这传言应当是真的。
父亲注意到了她在走神,又一声怒吼:“姜小满!”
姜葵立即挺直了背。
上一次父亲对她发火,还是她跟着三个兄长一起偷酒喝的时候。
她抿了抿唇,小声答话:“女儿错了。”
“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吗?”父亲击打了一下床边的小桌,“其一,自行入场献舞,其二,卷入了宴会上的党争,其三,”他越想越气,拍了一下床边的桌子,“姜小满!你装病多久了?”
姜葵此时在想:这三大错处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见父亲背后的三颗圆圆脑袋正一齐露出“你快点承认吧、我们帮不上你了”的表情。
于是她咬了下唇,悄声说:“有点记不清了……也许七八年?”
父亲重重地呛了一下。
“姜小满!姜小满!”他开始原地兜圈子,“真是我养出来的好女儿!”
姜葵小声接道:“女儿错了嘛……”
“禁足一个月!”父亲狠狠敲了敲桌子,“从今日起,到下月十六日大婚前,你是一步都别想出这个房间了!”
“还有!”他又大力敲了敲桌子,“今日起,午后的甜膳没有了!”
过了片刻,他似乎觉得这惩罚还是不够重,又哼了一声:“晚间的也没有!”
三兄姜原悄悄用手肘碰了下长兄姜峦,神情忿忿地小声问道:“为什么轮到罚我就是没有饭吃?”
“都出去!”父亲不耐烦地拍了一下姜原的后脑勺。
在父亲盛大的怒火下,三个兄长唯唯诺诺地离开了房间。父亲背对着姜葵,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一只手扶在门框上,仰头望着门外的天空。
他突然轻声问:“是谁教你的枪法?”
姜葵一怔。
果然。虽然她刻意隐瞒,但是那一支剑舞的起手式里藏着深刻的枪意,被习武多年的父亲认了出来。
但是出师那天,她答应过老师,绝对不会向第三个人说起她的师承。
“不用回答我了,我知道是谁。”父亲的声音很低,那股怒火倏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苍凉,“枪是你从祠堂取走的吧?”
姜葵低下头:“是。”
她的枪是在将军府祠堂里取的。
每次出去混江湖的时候,她就溜去祠堂里取枪;等回来了,再偷偷放回去。十数年了,府里也没人发现。
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那杆枪时,她还是个小女孩,也还没有认识那位师父。
那天的祠堂里空空荡荡,午后的风把满堂的香火吹散了。缥缈的白烟里,年幼的她从窗外望进去,望见了那杆枪。
白梨木的枪身修长,锋利的枪尖旋转着冷光,可她莫名地从那杆枪上读到了一种温柔的气息。
“那是你母亲的枪。”父亲低声说完,关上了门。
姜葵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洒落到她的脸上,似是一阵低语或者抚摸。她忽然又感觉到了那种多年来久违的温柔气息。
“妈妈,”她轻声说,“我突然想你了。”
…
东宫的偏殿里依旧熏着檀香。
谢无恙坐在博山炉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件深绯色的外袍被他随手扔到地面上,折叠着蜷成一团。他披了一件雪白的大氅,在一室的暖香里仍然显得有些畏寒。
“撕拉——”布条扯开的声音。
谢无恙拉来了一张白麻布,正在把它撕成一根一根的细长条。撕好了的布条在他面前堆成一座白色的小山,他支起脑袋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根,放在十指间。
那双手莹润洁白,是一双抚琴的手。他低着头,把白麻布条一点一点地缠在手指上,直到整双手都被粗糙的布料包裹。
他认真地盯着缠满布条的手,手指动了一动,微微蜷曲。
然后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殿下,”洛十一站在屏风外唤他,“早晨宫里又出了一道圣旨。”
屏风后的影子没有动弹,只听见一个安静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据说……”洛十一斟酌了一下措辞,“那道圣旨是传江少侠入宫的。”
屏风后静了一瞬,那个声音问:“是谁的意思?”
“好像是圣上的……公主殿下希望江少侠继续做她的伴读,贵妃娘娘似乎也想让江少侠住进蓬莱殿。”
屏风后的影子起了身。
“还拦得住么?近日宫里太危险了,将军府才是安全之地。”
“拦不住了……宣旨的太监已经在路上了。”
…
“宣——白陵姜氏骁骑大将军姜承之女姜葵入宫——”
近日里,姜葵第三次听到这道圣旨,但这是唯一一次令她高兴的。
一想到要在这间小小的闺阁里禁足大半月,她心里有些烦闷。她正计划着如何溜出府去,或者同三个兄长商量商量缓解父亲怒火的方法,这道圣旨就下来了。
她想起上次入宫时意外撞见了祝子安,这一回还能见到他吗?
祝子安说过他最近很忙,而且在查宫里的事情。也许他还可能在宫里出没。隐约间,姜葵怀疑祝子安在忙的事情和那位新起的中间人“白头老翁”有关。
如果再见到他,她要好好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许久都没有出现在书坊。
她飞快地收拾了物什,换上那件学生穿的青衿服,坐上了青莲色小轿,兜兜转转地往皇城去了。
此时是白日,还赶得上崇文馆的课,因此小轿将她送往了皇城之西。
推开学堂的门,靠窗而坐的少女立即兴高采烈地回过头来,一对漂亮的红珊瑚耳环在耳垂下轻快地晃荡着。
“皇弟妹,你来啦!”谢瑗拉住她的手,“昨日你跳的那支舞太美了,我敢说整个皇宫里都挑不出第二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