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美人-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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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澈依旧一言不发,神色无澜。
太子回头对他说:“撤回对梅兰臣的弹劾,把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都销毁,否则……”
“这个小姑娘是不能完好无损地跟你回去了。弟弟,你应该会很伤心的吧?”
“真没想到,寻澈你清心寡欲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栽到”
蓄谋已久的威胁还没说完,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苏栖禾被卡着脖子,忍着呼吸不畅的痛苦,努力瞪大眼睛。
她眼睁睁看着江寻澈干脆利落地后退两步,推开了门,俨然是准备毫不留恋地离开的架势。
“太子殿下,就只有这种手段吗。”
他的声线轻慢而气定神闲,细听还能感觉到一点微妙的戏谑。
她逐渐明白了情况。
是太子绑架她,来逼秦王在朝堂的纷争中服软。
但是,这真的有用吗?
在江寻澈心中那杆冷漠无情的天平上,苏栖禾的价值,会比一场权斗的胜利,更加重要吗?
他都把门推开准备走了,应该是不会选她了吧。
反正她留在王府里也没有用,殿下大可以找其他人去辅佐他的野心。
苏栖禾眼睫颤了颤,心底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恐惧和不安,脊背生寒。
就像漂泊不定的浮萍好不容易扎下根来,生出些许依恋,又被洪水轻而易举地冲垮。
江寻澈立在门口,侧眸瞥她一眼,对视之中,她的视线好像被吸入一个无底的、极寒的黑洞,然后一路下落,下落。
她几乎就要绝望了。
下一个瞬间,两道利箭破空飞来。
一前一后,一箭正中旁边黑衣人的前胸,顿时鲜血喷涌,而另一箭精准地掠过太子掐着苏栖禾脖子的手,擦破了他的手腕。
江翊泽反应飞快,抄起女孩单薄的身子,想竖在面前充当挡箭牌。
可秦王随侍们的动作更快,一行训练有素的人出现在这间小小的抱厦周围,仿佛凭空召唤,刀剑出鞘,每一道寒芒都直指太子。
紧接着,作为刚才那两次漂亮射击的主使,南风拎着弓箭出现在江寻澈背后。
苏栖禾被太子反手撇到一旁,努力拧过身子,仓促抬头,恍然意识到,如果门没有打开,他的箭自然没办法瞄准。
或许,这才是殿下刚才推开门的原因。
他不仅没走,还带了人过来,片刻之间扭转了局势。
原来江寻澈不是要把她留在这里啊。
她承载大起大落的心弦猛然一颤。
太子筹划此事的时候,为避免打草惊蛇,只安排了两个人。
可他万没想到的是,区区一个寿宴,江寻澈的身边竟然跟着全体卫队秦王平时绝不会有这样的排场。
容不得他再细想,弟弟已经走上前来,捡起那根箭,抵住了他的咽喉,就像之前他掐着女孩的脖子一样。
“从没有谁能够胁迫我。”
江寻澈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冷冽凉薄,不起一丝波澜。
好像眼下局面的陡转、压倒性的胜利,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现在,太子殿下,说出你在文华殿里埋的暗探,换你‘完好无损’地回到宴会上。”
时机尚不够成熟,不能真把江翊泽本人怎么样,但借此机会拔掉他手里一些碍眼的钉子总还是够了。
这一点他们都清楚,于是,那位暗探的名字毫无争议地到手,作为秦王此行的战利品。
而后,南风奉命带着脸色难看的太子回到御花园,而其余随侍也完成了任务,眨眼间再次消失。
现在这间昏暗的抱厦内,便只剩江寻澈和苏栖禾两个人。
她趁着刚才的功夫,已经努力挣扎着从地上坐直了身子,但麻绳捆得很紧,难以挣脱,身上还沾了更多灰土。
殿下看过来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尴尬且不自然,比刚才被掐住脖颈的时候还要紧张。
全身肌肉绷紧,肺腑中凭空生出一股四处乱窜的激流。
她该对王爷说什么呢?
他本来就已经对她失望了吧,不然也不至于冷落三天。
可现在她闹出这样的乱子,他也依然还是从容地处理了。
若非他气定神闲地扭转局面,苏栖禾现在大概已经成了太子手下的亡魂。
好在他又一次救了她。
思绪万千,心中酸涩,最终都化作莫名的、哭泣的冲动。
她徒劳地缩了缩脑袋,咬住下唇,可止不住的泪水还是盈满眼眶。
眸光流转间,乌黑的长睫毛也沾上了几点晶莹,就像落在蝴蝶翅膀上的露水。
她不敢抬头,所以没有看见,江寻澈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脚下微顿,蹙起眉心,将女孩泪珠引出的杂乱念想驱散。
站定到苏栖禾面前时,没有说话,径直抬手勾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与自己对视。
苏栖禾的心好似也被他用一根细弦悬吊起来,视线被锁定,身体动弹不得。
呼吸再次被他身上的气息所攻陷。
清逸,高雅,皎洁无尘如天上星月,与她自己的卑微脆弱形成鲜明对比。
可是,即便如此
请您不要离开我,再靠近一点,也可以。
内心深处的隐秘哀求,从她眸中流淌出来,又被他居高临下地尽收眼底。
江寻澈轻轻抬起手指,顺着少女流畅的脸颊线条一路向上抚过,最后落在泪痕未干的眼尾。
鬼使神差般地,指尖轻轻一点,激起深远的、层层叠叠的涟漪。
“别哭了。”他声音微哑。
作者有话说:
女主动心啦。
这里有一点小伏笔,就是男主为什么能表现得如此从容淡定,就像早就知道一样。大概下一章就解释~
第13章 权衡
◎后知后觉他的心跳也乱了节奏。◎
眼泪止住了,苏栖禾仰望着她的殿下,眸底湿润,温顺而虔诚。
本想说什么,可粉唇微启,半晌,什么都没说出来。
等待马车前来接人的时候,江寻澈抬手替她解了两圈绳子,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落定在女孩的身体上。
她实在清瘦羸弱,麻绳剥开后,显露出来的身段玲珑精巧,仿佛单手就能握入怀中。
锁骨线条优美,肩胛单薄伶仃,倘若把手放在她身侧,一路下落,可以画出一条流畅窈窕的曲线,一直延伸到比腰肢更靠下的地方,引人遐想。
他的眼神沉了几分,指尖缓缓掠过衣角。
而苏栖禾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半仰着头任由他动作,呼吸有点急促,面色潮红,睫毛忽闪。
她现在像一件等待被打开享用的礼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寻澈猛地收回了手。
他默不作声地后退,目光侧移,避开了少女小鹿般的视线,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跳也乱了节奏。
如果再不拉开距离,或许房间里,会不可控制地发生更逾矩的事情。
“剩下的你自己解开吧。”
开口说出的话,气息都已不稳。
说完之后,秦王殿下转过身,没再看她,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秋风吹拂,带着些许寒意,这才盖过了斗室内曾经升起的热度。
江寻澈背对屋子,负手而立,身形有些僵硬。
不知为何,单独与苏栖禾相处的时候,他总会做出一些不像他的举动。
哪怕秦王殿下素来沉稳清冷,自认定力远胜常人,可在血脉里涌动的激流那样热切,那样势不可挡,他骗不过自己。
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他开始不安。
江寻澈半敛眼睫,伸手接过了一片御花园中飘落的树叶。
他几乎要决定把苏栖禾送出王府,给足钱财,让她回故乡去,埋没才华,嫁人生子,平淡安稳地度过余生。
从此不要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也就没有可能再扰乱他的心绪。
可这是他好不容易摆入局的棋子,为一点偶然的波折就冒然割舍掉,似乎也得不偿失,还显得他反应过激。
毕竟只是一时的、不会再有的冲动,而他自信他不会为此所摆布不像其他人。
脑海里突然闪过李贵妃疾言厉色的表情。
江寻澈修长手指顺着落叶的根脉抚摸到叶尖,终于将心神定了下来。
正想着,南风沿着小路回来复命。
年轻人已经奉命将太子送回了宴席,又替王爷告了辞,现在秦王府的马车停在皇城外,一切安排妥当,可以回府。
至于苏姑娘连捆带摔又被麻绳勒,受的这些皮外伤,他已经找了最近在宫中的骆止寒医士。
骆大人答应晚些时候亲自到王府一趟,来给她治疗,还会带上秘制的加速痊愈药膏,但没有止痛的效果,清理创口的过程很疼,需要苏栖禾自己捱过去。
他流畅地汇报完这一长串,却没接着做下一步请示,而是声音微顿,抬头瞟了一眼。
秦王手里拿着那片叶子,视线始终落在远处,“有事就说。”
他面露纠结,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坦诚:反正殿下估计早已经看穿他的心思了。
生平第一次,他开口质疑了主子的命令:“殿下,您吩咐我不要提前打草惊蛇,可如果发现的时候就解决掉那两个人,苏姑娘就不会”
江寻澈打断:“那样太子就不会上钩了。”
事实上,发现苏栖禾失踪的第一时间,王爷的随侍们就全体出动,很快就找到了绑架她的那辆马车。
黑衣人和车夫都是江翊泽的手下,带着她往皇宫方向去,目的也基本可以猜得出。
当时南风紧急回去请示王爷:要不要直接把车拦下来?
他们人数众多,又身在暗处,拦车轻而易举,可以把苏姑娘救回来,截断太子的阴谋。
而秦王殿下微微一哂,笑容在觥筹交错的盛宴中被衬得格外凉薄。
“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丢掉这样千载难逢的鱼儿咬钩的机会。
至于女孩被抓走之后,可能会受的伤,遭遇的折磨,或许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又或许是分量太轻,跟他的野心和胜利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他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吩咐道:“按兵不动,我在这里等他过来。”
没过多久,就在苏栖禾被五花大绑扔进抱厦的同时,江寻澈等到了江翊泽带着假笑走来,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要摊牌谈判。
这位兄长的水平从小便不如自己,现在手段更是拙劣荒谬,居然想用区区一个家臣来胁迫他,还以为苏姑娘对他很重要。
真是。。。。。。不明真相啊。
江寻澈颇为安心地意识到,需要做出判断的时候,自己的理智和清醒还不至于被苏栖禾所干扰。
所以没必要急着送走她,自认心虚不说,还损失了一个趁手的工具。
他手指一松,任由那片孤零零的叶子从指缝间溜走,一路下坠直至泥土。
南风的疑问被解答,却低着头沉默了片刻,不知作何感想。
他是王爷从小带在身边培养的随侍,忠心耿耿始终如一,这么多年下来也知道殿下的品性,明白他骨子里的那股凉薄孤高。
可南风曾经以为,对秦王殿下来说,苏栖禾是不同的。
看来是他想错了。
当天宫宴散后,骆止寒一身白衣,独自登门。
秦王在正殿厅内见他,又泡了一壶茶,还焚了香,手持厚卷书稿,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
骆大人手拎药箱,飘然落座,抬头环顾一圈:“寻澈,需要我治伤的那位苏小姐呢?”
江寻澈本想直接让他去偏殿,突然转念一想,自己也还有要给苏栖禾交代的事,如果后面再单独去找她,难免又要独处,而现有的几次失控都是独处时发生的。
干脆把人叫过来。
苏栖禾将脸上身上的尘灰都洗净,换了一身衣服,被南风带过来,见这位便是治过自己母亲的骆医士,赶忙行礼道谢。
“母亲的身体能恢复至此,多谢贵人相助,妙手回春。”
王爷本来低着头读书,听到“贵人”二字时,眉梢微不可查地一皱。
然而他飞快地整理了思绪,重新恢复到死水无澜的淡漠:她管谁叫什么,与他何干。
骆止寒回以温润的微笑,只说:“苏小姐不必谢,能帮上忙已是荣幸。”
“等到近日京城中诸事处理妥当,我会继续到彬州去看顾令堂。”
“现在,请小姐让我看一下伤痕,我好决定用药。”
他下意识抬头,想示意小姐的丫鬟帮忙拉起袖子,随后才意识到苏栖禾的家境与他们这些人迥异,不可能有什么贴身丫鬟。
苏栖禾没注意到太医的眼神,乖巧地嗯了一声,没有名门闺秀的扭捏娇羞,平静地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捆绑留下的伤痕。
朱红的一道痕迹,圈在腕骨上,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加娇嫩透明,盈盈可怜,仿佛是谁掐上去宣誓占有的标记。
江寻澈喝茶时堪堪抬眼,正看到这个场景,眼神猝然一沉。
叮
是他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白瓷碰撞桌面,泻出一声泠然清脆的声响。
“寻澈,怎么了,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给你也看看?”
骆止寒闻声回头,只见自己这位王爷发小面无表情,目光如寒渊深潭,只是喉结轻轻地上下一滑,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他得出结论:“被茶烫到了?”
秦王摆了摆手,没有回答,于是骆大人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一定是被烫得说不出话了。
唯有苏栖禾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江寻澈身上,也碰巧看到了王爷那一瞬间的眼神黑眸蕴火,瞳孔放大,一如过去在马车上、在抱厦里,他朝她俯下身时的模样。
她睫毛颤了颤,心湖里漾出一抹难以言明的羞涩。
正在把脉的骆大人不知她为何突然心跳过速,还低声安慰了一句“别紧张”,却换来少女脸上飞红一片。
骆止寒有点疑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索性放弃。
“这个罐子里的药膏,请苏小姐每日涂抹,会很疼,但一定要忍住,否则可能会留疤。”
“从脉象看,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本就体虚,兼以心绪不宁,时常纷乱。现在恢复期间,最好安静休息,有助于康复养身。”
上一壶茶已经凉了,江寻澈无声地抿了一口,让寒冷生涩的液体流过咽喉,浇灭体内的燥热,恢复引以为傲的理性。
她是他的家臣,是随便使用的工具,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苏栖禾现在这些伤,其实都是因为他在两害相权中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她,所以才受的。
他当时做了这样的选择,现在自然也不会心疼,更不该心疼。
于是他打断道:“但是这几日我有事需要她做。”
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纸页,他刻意放冷了声音,淡漠,平直,威严而不容拒绝。
“这些奏折和批复,原本我想要你今晚之前看完,然后有问题要问你。现在已经被耽搁半日,不能再拖了。”
“最好能连夜完成,明早南风会来找你要结果。”
吩咐南风来回跑腿,提前避免了自己亲自去找她的可能。
一听要连夜赶工,在场的医生觉得实在过分,想劝他说还是恢复重要,看奏折什么的可以交给别人。
但苏栖禾已经低头行了礼,轻声回答:“是。”
让骆止寒最奇怪的是,她眉眼弯弯,唇角也微微翘起,眸底有光。
好像她觉得能为江寻澈做些什么,哪怕自己带病熬夜,也是非常高兴的。
他疑惑了半天,直到提着药箱从秦王府告辞时,才终于想起,他父亲生病时,母亲曾经连着几个通宵亲自为父亲煎药。
当时目前看向父亲的眼神,大概就是苏栖禾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是的男主目前就是这种莫得感情只有算计的人(当然迟早是要翻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