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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在逃美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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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宠物是一只白色的兔子,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江寻澈当时很喜欢,天天陪它一起玩,还亲自给它喂青草。
  李贵妃任由他们相处,直到大半年过去培养出深厚感情,才命令他,将之杀掉。
  “你不是想去东宫和太子听一样的课吗?”
  “那就,动手。”
  “否则我就禀告皇上,让你无缘东宫讲读,从此和太子拉开差距,永远也追不上。”
  “别这样瞪着我,如果你连一只兔子都缠缠绵绵割舍不了,就该早早放弃你的野心,当个闲散的废物。”
  兔子被揪着耳朵提起来的时候,见眼前人是他,甚至都没有挣扎。
  白净温软的小动物,信任而顺从地露出自己致命的部位,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一把冷血的屠刀。
  那支簪子是李贵妃喜欢的华贵款式,镶嵌着宝石和点翠,握在手里,沉重异常。
  刺进血肉的触感让年少的皇子直犯恶心,下意识想脱手。
  可如果没能杀死,他就没机会实现自己的目标,只能一辈子在平庸里打滚。
  他知道母妃绝不是故意吓唬,而是说到做到。
  所以江寻澈继续攥着发簪,直到手心的兔子停止了挣扎。
  他甩了手,僵硬地后退两步,眼前炸开一片红黑,仿佛置身于鬼影重重、漫无边际的荒野。
  而李贵妃冷哼了一声,没再管他,留下两句话就径直走远了。
  “你将来最好对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做到这样。”
  “如果你是个痴情种子,只会把江山拱手相让,那就别再管我叫母亲。”
  长大后的秦王确实成为了母妃期望的样子,自认凉薄无情,与每个人都只有算计的利益关系,并且觉得理所当然。
  亏得南风从小跟着他,居然还无法接受此事,以至于昨晚把自己灌醉,今天得被管家拉去惩罚。
  回忆中断,程誉终于看完了那些奏折,一头雾水: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这里面还有一本折子是家父的作品,我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写得还挺好的。”
  于是苏栖禾把自己的判断又讲了一遍。
  就拿程阁老的那篇假文章做例子,与真的对比,哪些惯用词汇和语气不同,哪些行文方式能看出端倪,甚至连字迹都能找出微妙的差别。
  说完之后,程誉彻底震惊了:“原来是这样!”
  虽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少爷,但他为人颇为坦荡,当即拊掌承认苏栖禾的才气确实胜于自己。
  “或许几日后的秋闱,苏小姐该代替我去主持,比我的水准高多了。”
  对于这种赞美,苏栖禾自然是不敢受下,于是两人你来我往地谦让了半天。
  她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困倦疲惫,而是大脑缺血导致的空洞,反应都比平时慢了不少,昏昏沉沉如行尸走肉。
  藏在衣袖里的左手聚集起最后一点力气,将指甲嵌入掌心,可再尖锐的痛感都无法让她恢复清明神志。
  程誉这边开始跟秦王殿下商议其他事由,她听不懂,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待在原地如坐针毡,渺茫地希望王爷能准许她回去。
  可江寻澈并不打算开恩。
  他朝她转过头,视线从她惨白脸色上若无其事地滑过。
  “过来。”
  苏栖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茫然地接过他递来的纸笔,听他命令道:
  “写一份呈给皇上的奏笺,讲述自己在太子寿辰当日被绑架到御花园的经历。”
  “你只需要将绑匪渲染得咄咄逼人,而我的折子里会暗示幕后主使。”
  他拿出自己刚写好的那张纸,上面的字迹从容俊秀,风骨灼灼。
  她眨了眨眼睛,反应迟缓,过了半天终于思考出来:哦,殿下想把太子绑架的状告到皇上面前。
  那就写吧。
  可江寻澈没有让她在他身旁坐下的意思,她只能站在他面前,就着桌子提笔。
  遣词造句全凭无意识的本能,手臂孱弱颤抖,每写一个字都要微微顿一下,吃力程度与那次喝过烈酒再填词也不相上下。
  瑶城公主是有心欺负她,那么殿下呢?
  她埋头写着,没有注意到程誉已经盯了她好一阵子,眼含担心,好几次询问地看向秦王殿下,眼神表达“她好像不舒服”的意思。
  而王爷面色如常,好像完全没有看见。
  落下最后一个句点时,苏栖禾长出一口气,感觉脑海中的心血都已经燃尽。
  还没开口对殿下复命,耳中先听见狼毫笔杆滑落在地上的脆响。
  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脱力松开,把笔掉了下去,而她竟然没有意识到。
  紧接着,苏栖禾身子一软,彻底晕倒在王爷脚边。
  眼前看见的最后一幕,是江寻澈俯视着她,高高在上,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周末愉快!我这两天去长沙玩嘿嘿,好久没有出去旅游啦。


第16章 少年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怜惜。◎
  茶过三巡,管家和李嬷嬷一齐前来回禀,说苏姑娘已经在偏殿房间内休息了,骆太医和徒弟正在赶来王府的路上。
  “殿下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江寻澈正在翻阅她方才写好的奏表。
  该说不愧是不世出的才女,不仅精心写的几篇作品能让京城纸贵,就连现在拖着狼狈身体仓促完成的文章,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他缓缓合上了稿子,指节轻叩奏折封面,黑眸微敛,片刻后才说:“府中的药,都可以给她用。”
  李嬷嬷有点意外地张嘴:“殿下是说所有丸药,包括那几枚最好的”
  “对。”他简洁地回答。
  李嬷嬷心想,就苏栖禾的出身、名分和现在的地位,肯定配不上那些那几枚珍贵无比的丸药。
  那可都是专门给皇家贵胄留着养身续命的,除了秦王本人,也就秦王妃会有这样的资格。
  殿下如果对苏栖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当做家臣看待,就不该发出这样的命令。
  好似看懂了她的腹诽,江寻澈又补了一句:“让她早点醒过来,后面我还有用。”
  是为了接下来不耽误他的谋划布局,所以才给女孩吃最好的、与她的地位不符的补品。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他心里起了怜惜。
  旁观了全程的程誉此刻缓缓开口。
  “寻澈,我想,如果苏小姐醒来后体力恢复、愿意走动,可以到玉安书院来散散心。”
  “书院常年焚香,用的木料也都是养神定心、颇有裨益的。而且苏小姐咏絮才高,应该会喜欢里面的氛围。”
  苏栖禾睁眼的时候,李嬷嬷正守在床边,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
  “苏姑娘,醒啦,”嬷嬷嗓音轻柔,“现在感觉有力气吗?”
  她模糊地感受了一下,只觉周身气力恢复了很多,不再有如影随形的虚弱感,手上身上的那些伤疤也愈合淡化得更快了。
  “那是自然,因为给你用的是秦王开府时从宫中带出来的,最好的药。”
  李嬷嬷的语气添了几分复杂,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如果不是殿下专门吩咐,我们肯定不敢拿来给你。”
  苏栖禾听得懂她话里意味深长的暗示,睫毛颤了颤,目光躲闪,没有说话。
  她记得自己抱着奏折,满怀期待地去找殿下,却被冷言相对,不想看见她。
  也记得他任由她倒在冰凉的地上,居高临下坐视不管。
  这种失落感名不正言不顺,却难以抵御,像一道冰冷的暗流,始终冲刷着少女破碎的心墙。
  “对了,殿下说,如果姑娘想去玉安书院散心,随时都可以去,不用跟他请示。”
  苏栖禾点点头表示了解,抬手撑起身子就要下床。
  “好,我马上就去。
  佚?
  ”
  李嬷嬷还担心她的身子没恢复好,“就算想出府去玩,也不用这么急吧,姑娘很喜欢那书院?”
  少女唇边勾起一丝苦笑:“我想,既然殿下说了这句话,那肯定是想让我去的。”
  她自己的意愿根本不是值得参考的条件。
  江寻澈想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程誉亲自到玉安书院的大门外接上了苏栖禾,寒暄之后,一边带着她往里走,一边突然问道:
  “苏小姐,你觉得寻澈这个人怎么样?”
  她心里一凛,猛然抬头,而他没有回身看她,只是继续低声说着,语气模糊复杂,难以明辨真实情绪。
  “他作为秦王,作为主子,作为朋友,作为男人的样子,你都见过。”
  “你现在如何看待他?”
  这个时候,是该说几句客气的套话,就像那些文采斐然的颂圣文章,还是将眼前人视作朋友,真诚坦然地讨论一些看法?
  他为什么要问她这些?
  或许程誉作为秦王朋党,在给她上眼药说别产生异心;抑或是他在暗示她,别陷得太深。
  但总之更重要的是,苏栖禾想,自己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看待江寻澈。
  心里塞着一团纠缠的乱麻,胸口也发紧,半天没说出话。
  好在程大少爷似乎并不需要她的答案,说完就很体贴地转了话题,开始介绍起他家的书院。
  玉安书院作为前内阁辅臣开办的讲学之地,虽然名义上是私人办学,但与朝廷官员还有不少联系,算得上半个官学。
  每逢春闱、秋闱的时候,书院都会敞开大门,容一些进京赶考的书生暂住,同时举办几次“文会”作为模拟考试,让考生们小试牛刀。
  该生肚子里究竟有几两墨水,能否考中,从“文会”的结果便可窥知大半。
  他带她在书院里转了一整圈,边走边讲解,说到这里颇有些自豪。
  “所以几次文会我们都是公开张榜,全城的有心人都会关注。”
  苏栖禾问:“全城?”
  “方便榜下捉婿呀。真正的人才都非常抢手的,需要未雨绸缪,抢占先机。”
  说罢,程誉引着她继续往前,出了正门。
  今天是秋闱前最后一次文会出结果的日子,张榜的地方是沿街的影壁,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
  苏栖禾抬眼去看榜首的名字,看清之后,眉心倏地一跳。
  程先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也去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啊,又是黎徽。”
  “苏小姐,要看看这位黎同学的卷子么?”
  “他今年还是第一次进京,却表现惊人,连着几场文会一举夺魁,我们几乎笃定他就是今年京城的解元。”
  “我甚至觉得,来年春闱,在各地赶考的举人中,他说不定都能脱颖而出,位列三甲。”
  少女垂眸颔首,顺着他的话说:“能得程先生如此评价,想必一定是才华过人。”
  正待跟着进去看卷子,有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栖禾?”
  她回过头,看见刚才夸赞过的榜首本人就站在身后。
  原来真的是他,不是重名。
  黎徽算得上她在彬州唯一的同龄朋友,但两人初识的场景却并不愉快。
  因为他的孤母是开酒肆的,而她父亲不巧是那家小酒馆的常客。
  那是她又一次出门尝试将父亲叫回家,辗转一圈,最终找到那个破落不起眼的小店。
  父亲正在里面一杯接一杯地猛灌,右手搂着老板娘,两人且醉且笑,如胶似漆。
  当时女孩哪见过这般场景,脚下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转身跑了出去,站在店外才觉得茫然无措,不敢再进去,也不敢回家给母亲说,进退两难,脑海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
  背后传来清朗的少年音。
  苏栖禾回过头,这才发现酒肆门口坐了个年龄相仿的男孩,膝盖上摊了本书,是她上个月才读完的《大学章句》。
  大概是自己来回的脚步干扰了他阅读。
  她抱歉道:“不好意思,里面那位是我的父亲,我想来叫他回家,对不起打扰了你。”
  黎徽弯起唇角,轻轻笑了一声,却不是出于快乐,而是无可奈何。
  “哦,你看到的老板娘是我母亲。”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从此结识,偶尔在街上相遇还能寒暄几句,说说最近读的书。
  黎徽白天和母亲一起搬货做工,只有晚上有机会学习。
  可家中没有灯油,只能就着酒馆门外陈旧暗淡的灯笼,潦草读上几句,耳边还要听着母亲在里面接客的调笑声。
  在苏栖禾决意进京挣钱为母亲治病的那天,黎徽是唯一一个来送她的。
  彬州地界荒凉,黄沙漫天,不能折柳相赠,只能干巴巴地面对面站着。
  他清楚她的难处,所以没说任何挽留或者规劝的话,只是定神看进女孩的眼睛里。
  “祝你一切如愿。”
  现在蓦然重逢故人,苏栖禾恍惚地想起黎徽这句话,却发现自己实在难以回答,遇见秦王殿下的这段经历,到底是悲是喜、如愿与否。
  作者有话说:
  猜猜谁是男二嘿嘿。


第17章 巧遇
  ◎他看见,她与别人站在一起。◎
  愣神间,黎徽已经走到了面前。
  少年周身朴素,青衫落拓,先对程誉恭敬地行了个礼,恭谨地讲了几句承蒙栽培、感激不尽的话。
  然后他转向苏栖禾,轻声道:“好久不见。”
  从眼神看,他真正想说的话是“没想到你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毕竟现在她身上的衣服都是王府置办的,面料不凡,款式复杂,耳边坠着贵妃赏赐的东珠,还能和书院的主讲少爷并肩而立。
  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深夜跑遍全城、在破败酒肆里哀求父亲回家的小女孩了。
  程誉这才知道他们竟然是同乡,寒暄客套之余,不觉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黎徽一眼。
  看出两人久别重逢,大概有很多话要说,所以程大少爷只聊了两句,就借口有事暂时离开,将他们留在书院影壁旁的小凉亭里。
  黎徽想,女孩最关心的应该是母亲的情况。
  “前一阵子有一个很厉害的大夫带着两位医女找到了伯母,给她治疗。我上次去看望的时候,伯母已经恢复很多了,脸色健康,甚至可以绕着屋子散步。”
  苏栖禾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刚要开口感谢他的记挂,前面刚走出两步的程誉突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苏小姐,我已经给书院里的车夫打过招呼了,你想回去的时候直接去找他们送你回王府。”
  “好,多谢程先生。”
  黎徽捕捉到某个关键词,有点讶然,“王府?”
  “是,我……侥幸承蒙秦王殿下赏识,现在住在秦王府里。”
  眼前的少年明显愣了一下,清澈瞳底闪过些许复杂。
  他立马想明白,“所以说那位给伯母治病的、很厉害的医生,也是王爷请来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黎徽半侧过身子,移开视线看向沿街的车马人流,缓缓勾起唇角:“看来王爷对你还挺好的。”
  苏栖禾想他大概是误会了,脸颊一红,解释道:“只是殿下的家臣而已。”
  但皇家的事不便说太多,她转而问起他的学业:“方才听程先生说,你连续几次文会都名列前茅,应该对接下来的正式秋闱也能有信心吧。”
  “当时进京前承你吉言,现在我也衷心祝你一切如愿,金榜题名。”
  黎徽浅浅笑了,“我会尽力的。”
  沉默相对,片刻之后,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视着她,视线灼灼。
  “今日之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声音颤抖,带着某些莫名的情绪,埋藏心底,蕴蓄深刻。
  而苏栖禾之所以能感知出来,完全是因为她自己也有过这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期盼却不是对着黎徽,而是别人。
  她心里一凛,下意识垂眸,回避了少年眼中的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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