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即安-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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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满立刻就说:“噫!抽烟男,下头!”
三姐妹:“……”
见唐柔没事了,梁满这才仔细问起她们去找郑旭的经过。
问完了才知道谈判的时候郑旭还试图挽回,差点给唐柔下跪,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会对她大小声,还问她怎么舍得这么多年的感情,说他很想唐柔,云云。
“我看他是舍不得你对他无底线的好,舍不得你这个血包。”梁满忍不住嘀咕。
唐柔苦笑着点点头,没有为自己或者郑旭辩解。
莫先念道:“但这次糖糖支棱起来了,也不错,长痛不如短痛,就当花钱买服务,毕竟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开心过了。”
说着看了眼梁满,似乎意有所指:“幸亏你没自己去,不然又被他哄得心软了,姐妹是做什么的,就是当彼此的依靠,有事互相帮助、共同进退的。”
梁满眨眨眼睛,一副没听懂的样子,笑着直点头。
莫先念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终于开始怀疑,梁满和程彦也出问题了。
四人去常光顾的饭店吃饭,点了满满一桌菜,是真的要庆祝唐柔离开渣男重获新生。
这份大快朵颐的快乐传不到隔了几个区的喻即安身边。
他坐在电脑椅上,面前的电脑开着,页面停留在一篇关于小细胞肺癌的论文上,旁边的台灯亮着光。
他低头看向手机,姚蕴含回复他关于出差回来没有的询问:【刚回来,这次云市之行收获很多'开心'】
想到老太太说他不关心女朋友实在不像话,他顿时心生愧疚。
主动询问:【最近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姚蕴含想说没有,但旋即想起自己邮箱里躺着一篇退稿,又想起喻即安曾经帮自己修改过的论文,不禁心里一动。
姚蕴含:【没有呢,我还要整理会议的资料,还要修改论文,今天收到退稿了'大哭'就先不陪你聊了'可怜'】
喻即安虽然对人情往来漠不关心,但到底不是傻,更何况他已经帮对方做过类似的事。
于是主动问:【需要我帮你修改吗?】
信息发出去后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收到了对方的回复:【真的可以吗!辛苦亲爱的!'么么哒'】
接着是两个很可爱的“谢谢”表情包,和一个文档。
喻即安接收了文档后用电脑打开一看,眉头忍不住皱起来,这个水平……怕不是写完了修改都没修改过就投了吧?
深夜十二点,喻即安还在帮女朋友修改论文,梁满刚洗漱完准备睡觉,临睡前和程彦聊微信。
梁满:【周末忙吗?】
程:【不忙,今天去逛了花市,买了点花'图片'】
梁满:【花很漂亮,这样挺好的,偶尔放松一下,照顾好自己。】
程:【好哒'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梁满忽然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答应什么事的时候,从以前的“嗯嗯”和“好”变成了“好哒”。
她搜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最早应该在一月,他就开始使用这个词了。
她心里一动,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最近这么喜欢用哒这个字啊,女孩子一样,是最近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喜欢这个语气词吗?】
聊天框顶端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半天,她才看到程彦的回复。
程:【大吃一惊。jpg】
程:【没有,只是巧合,你自己不也经常冒出新的口头禅。】
梁满冷笑了一下,回复他:【我困了,明天要上班,早点睡。】
程:【晚安。jpg】
梁满:【好哒:)】
作者有话说:
阿满: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抽烟就是,哇哦,好man哦~
喻医生:不喜欢了呢?
阿满:咦惹,抽烟的,下头!
喻医生:……我想听听你对我的评价。
阿满:现在:是个好人;不久之后:是个老实人;以后:是个超级大傻子!
喻医生:可以把话收回去吗?我问错了。
阿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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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之于喻即安,是有些像母亲的。◎
程彦没想到,梁满会这么敏锐,察觉到他的些微不同。
明明她自己也有间歇性的口癖,“哦莫”“纳尼”之类的,有时候说话也会“哦”“呀”结尾,他没觉得跟以前有什么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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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她问是不是认识了什么说话很喜欢说哦时,他实在是忍不住震惊。
旋即内心涌起不安和愧疚。
梁满其实很好,但他们确实不那么适合,他希望自己的伴侣开朗热情的同时,可以依赖他,谦逊,有高雅的兴趣爱好。
而不是像梁满那样,不是在施工现场打转,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就是像那些中年人一样一边喝茶一边高谈阔论——这些,在他们在一起之前,甚至刚在一起时,他都没有觉得不好过。
“前往云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7307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乘机手续,请您到13号柜台办理。谢谢!”
机场广播响起,他从不安中回过神来。
其实他没搞明白的是,分享语言习惯其实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跟一个人经常在一起,或者喜欢对方,才会下意识学他说话,模仿他的语气。
口癖是亲近的人才会共享的。
梁满那时候偶尔冒出的“哦莫”“纳尼”是因为身边有人经常这么说,她觉得有趣,因此受到了影响。
会“哦”“呀”结尾,是因为唐柔经常这么跟人说话,她觉得这样很温柔,想着程彦会喜欢,所以模仿了一段时间,结果没坚持下来。
程彦没觉察到她这些改变是为什么,更没发现这些口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也就不清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表示着梁满很难或者潜意识里不愿意改变自我,去迎合他的意愿,那样太憋屈了。
所以他永远无法从梁满那里见到一个符合他所有标准的爱人。
可是为什么会在一起呢?程彦看着舷窗外的夜空,心思复杂,他从前觉得梁满真的很好,开朗直率,爽快利落,又健谈,有她在的聚会永远不愁热闹,可是在一起以后,好像都变了。
也许这就是对女朋友和对普通朋友的要求不同吧,朋友可以只吃饭喝酒,女朋友却要日日相对同床共枕,要求高点多点,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梁满不懂,也不愿意改,他整张脸陷入无奈的沉默之中,轻轻叹口气。
梁满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充电,倒头就睡,她的睡眠质量从小就好,大概是因为心够宽,打雷她也能在十分钟内入睡。
在睡梦里把程彦拳打脚踢一顿,天亮了,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还有那么多工作等着去做,只有事业和存款永远不会背叛她,既然这样,还多想男人干嘛。
她洗漱好以后,匆忙出门,驱车前往公司。
助理丁斐在煮咖啡,见到她就问:“满姐,要来一杯吗?”
“我要拿铁,谢谢。”
梁满答应了一句,坐下后开始打印设计图纸。
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传来,她又问丁斐:“你跟卢小姐约了见面时间吗?”
卢小姐就是上周过来说想改造公寓的那位客户。
丁斐回道:“约了下午两点半。”
“好的,谢谢。”梁满将打印机吐出来的图纸拿过来,按顺序放好,用回形针别起来,塞进文件夹。
刚把图纸放好,林钰的助理就在楼梯上喊人:“同志们!下来开例会啦!”
一阵椅子拖拉的响动,周一的早晨似乎都是这么忙乱。
喻即安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查阅冯教授在周末两天的检查结果。
周六傍晚生化结果已经出来,那天下午还做了CT增强和腹部超声,他已经从同事那里知道了结果,但还是要亲自看一遍片子。
增强CT示:“左肺门见不规则软组织影(>7cm),多个纵隔淋巴结肿大,左侧胸腔积液。’’
腹部超声:“未见明显异常。”
喻即安反复看着这两句话,心里发沉,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似的。
交班的时候,陈主任问他冯教授还有什么检查没做,他说还有核磁和全身骨ECT,陈主任就说等这两项结果出来了再组织一次会诊。
查房的时候,王晓云带着喻即安和姜伍他们,先略过了冯教授所在的病房,先去查了其他病人,最后再去她那儿。
他们进来的时候,冯教授刚把眼镜戴上准备看报纸,见到他们,立刻又把报纸放下了。
问道:“怎么现在才来查房,交班这么久?”
王晓云说:“我们已经查完别的病人了。”
冯教授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我是被剩下的啊,你们不会是怕我提问吧?”
见她还有心情调侃,王晓云他们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道:“您的一部分检查结果出来了。”
值班的同事说,这两天冯教授都没有打听过自己的检查结果怎么样,也许是因为她问喻即安的时候,喻即安说还没出,她就觉查出了什么。
王晓云没有直接跟她说检查结果,而是问她:“师兄和嫂子都不回来吗?”
冯教授的儿子袁闵是外交官,现在正驻扎在非洲某个国家,妻子陪着他,冯教授的孙子袁晟在德国留学。
“还没有确诊,确诊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冯教授笑眯眯地应道。
喻即安闻言抿了抿嘴唇。
王晓云恰好伸过手来,他就把病历夹递过去。
王晓云说:“老师,您还是让他们回来吧。”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冯教授沉默片刻,点头应好。
听完自己的检查结果,她忍不住苦笑:“以前我还经常在心里责怪病人,怎么情况这么糟了才来看,其实他们很多时候是不懂,又怕白花钱,真的到很不舒服才想到来看,那个时候就已经晚了。”
就连她一个专业人士都挡不住这样命运无常,更何况不懂这些的普通人。
她看着面前这群学生,有的还很年轻,二十出头,还没完全走上临床,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所以你们要多体谅病人啊,要多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多帮助,少责怪。”
一群学生纷纷点头表示受教。
安排好医嘱等病房的工作,喻即安和护工一起送冯教授去做检查。
冯教授被推进了检查室,喻即安没有离开,而是进了旁边的操作间。
大家都很紧张,不只是喻即安,还有负责操作的影像科同事。
他们都很希望冯教授没事,希望这只是虚惊一场。
喻即安觉得自己的底线在这几天里已经不断放低,一开始是希望不是癌就好,后来觉得只要没转移就行,到现在,他又觉得这都是奢望,他开始祈祷,肺癌也有好几种,只要不是最坏的那种就好。
先做的骨ECT,显示器上的图像没什么异常,喻即安松了口气,过去接冯教授。
冯教授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他就忙应道:“没看出异常来。”
冯教授笑笑,说:“我信你的。”
喻即安送她去做核磁,就在不远的房间,头颅核磁也没看出异常来,喻即安再松口气。
他甚至有些高兴,骨头和大脑都没事呢。
“今天的检查结果很好,老师。”他这样对冯教授讲。
冯教授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眼,笑着握握他的手,觉得他的手心冰凉,就说了句:“天气还没暖,你多穿点衣服。”
这句话她常对喻即安说,因为他没有妈妈照顾,奶奶年纪大了,她又疑心喻鸣那个大忙人会粗心大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之于喻即安,是有些像母亲的。
喻即安很肯听她的话,忙点点头应好。
转头就去值班房多穿了一件薄毛衣,领带被压在了毛衣里。
要抽胸水去做细胞学检查,喻即安和王晓云都没让学生来,而是自己去给她抽。
冯教授一边让他们给自己做操作,一边同他们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她问喻即安:“我听他们说你要买婚房,是打算结婚了?”
喻即安嗯了声:“我爸说谈半年可以考虑这事了。”
冯教授接着问:“大概什么时候结,定日子了?”
喻即安摇头:“还没有,先买房子。”
冯教授看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喜色来,觉得有点奇怪,就说:“我还没见过你对象呢,做什么工作的?什么时带出来一起吃个饭?”
王晓云是主操作,一边往标本瓶上贴标签,一边开他玩笑:“可不是么,谈半年了也没让我们见过弟妹一次,不会是假的吧?”
穿刺已经结束,喻即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摇头:“真的,是我爸的学生。”
顿了一下,又对冯教授说:“我问问她,过几天带她来看您。”
冯教授笑眯眯的:“那我可就等着了。”
喻即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从病房出来,他就给姚蕴含发信息,问她愿不愿意同冯教授见一面,还没等到她回复信息,就有患者家属过来找他。
等解答完家属的疑问,时间到了下午两点。
喻即安周一到周三下午都有门诊,他看了下表,叫上跟门诊的学生匆匆去往门诊楼。
到门诊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有早到的病人在等候。
喻即安匆匆看过一眼,在他们眉头紧锁的脸上看到忐忑不安和忧虑恐慌,有的病人已经很瘦,或者脸色蜡黄。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有心情多说话。
当穿着白大褂的喻即安和学生出现在走廊,所有的目光都向他们看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期盼,也有失望。
期盼的人可能是他的病人,或者第一次来,不认得医生哪个是哪个,想看看来的是不是自己等的医生,也有可能是对所有医生都抱着期待。
失望的,基本都是发现来的不是自己要看的医生,于是收回目光,继续等待。
喻即安在这样的目光里走得很快,他走路时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走到自己诊室门口。
推门进去,开灯,学生去开电脑,他先去洗手。
“老师,可以叫号了吗?”
“叫吧。”
第一个叫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的男性患者,主诉是“大便性状改变3月,便后带血半个月”,他本来以为是痔疮出血,但去看了肛肠科,医生做完检查后建议他做个肠镜,说摸到有硬块,不知道性质怎么样。
他追问医生,医生就说要排除是不是癌,他一听吓坏了,赶紧请假到大医院来。
喻即安听完他的自诉,点点头,从抽屉里掏出一包手套,示意患者:“到帘子后面去,躺下,我检查一下。”
患者哦了声,起身走到帘子后面,喻即安跟在后面进来,顺手把帘子拉起来。
抬头就见对方开始脱裤子,他顿了顿,说:“……先平躺,我摸摸你肚子。”
检查的时候,病人忍不住问:“医生,我不会真的是癌症吧?”
喻即安神色不变,“要等检查做完才能确定。”
“哦……那我还要做什么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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