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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娇婢-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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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秦玄策叫醒了。
  大将军脸颊边上蹭了一块烟灰没有擦净,但除此之外没有异常之处,他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檀,依旧是英挺威武、清华高贵:“我亲手给你做了粥,来,这会儿巳时已经过半,你先吃两口垫垫肚子,稍后再正经用午膳。”
  他手里端着一碗粥。
  是的,没有错,虽然碗很大,但确实只有一碗粥。可是,他眼睛里的光彩神气又明亮,好似捧着龙肝凤髓一般。
  阿檀揉了揉眼睛,认真地分辨了一下他脸上的神情,马上读懂了,用娇娇软软的声音随口哄了他一句:“二爷真厉害、特别能干。”
  光光这个是不够的,秦玄策不满足,他把阿檀扶了起来,抱着她洗漱了一番,坐到案边,把碗推到阿檀面前,下颌微抬,挑了挑眉毛:“我的手艺如何?快尝尝看。”
  那碗粥,半浓不浓、半稀不稀,乳白中参杂着一些黄斑,看过去十分可疑。
  讲道理,这种玩意儿,阿檀平日是绝不沾口的。但是,此刻秦玄策那么殷勤地望着她,让她简直无从拒绝,只得慢慢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一半夹生一半焦,带着烟熏味道,混合在一起,咬着还有点咯吱咯吱脆,这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
  阿檀抬起眼睛,看了看秦玄策。
  一张案几,两人对坐,他的身板挺得笔直,一只手搁在案上,指尖绷得紧紧的,英俊的脸庞上此刻又严肃起来,端端正正的,但是,他的眼里带着微微的笑意、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在紧张呢。
  阿檀的心突然变得酸酸的、涨涨的,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快要溢出来。嗯,这个男人,霸道又粗鲁、矫情又挑剔,连做饭都这么难吃,实在是讨厌得很呢。
  “好吃……”阿檀眉眼弯弯,温存似水,柔声道,“比我自己做的还好吃。”
  秦玄策的嘴角翘了起来,很快又压抑住了,他俯身过来,和阿檀抵住额头,刻意地板起脸,凶巴巴地道:“你不老实,骗我。”
  没关系,别的男人不好说,这个男人大约她还是可以骗一骗的。
  阿檀羞答答地笑着,继续骗他:“真的好吃,只要是二爷做的,这份心意特别,我吃在嘴里,自然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就像我做的饭菜,二爷吃着,不也觉得格外香甜吗,就是这个道理了。”
  秦玄策忍不住,用力在阿檀的额头上“啾”了一口,特别响亮。
  阿檀害羞地瞥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额头,又顺手把他脸颊上那块烟灰给擦掉了,轻声细语地道:“做得很好,但下回别做了,二爷的心意过于隆重,只能偶尔吃上一两回,吃多了也叫人消受不起呢。”
  秦玄策低低地笑了起来:“别啰嗦,不许嫌弃。”
  他贴过来,张开嘴:“你吃两口,剩下给我,来,喂我。”
  阿檀红了脸,咬着小勺子吃吃地笑。
  阳光从烟罗纱窗照进,斜斜地落在地上,四下无人里,两道影子凑到一起,越凑越近,先是嘴对着嘴,后面就叠在一起分不清了。
  秋日绵长,时光静好。
  ……
  但是到了晌午后,时光就不太静、也不太好了。
  秦玄策出去了,阿檀用过了午膳,又觉得倦懒,本来在榻上歪着歇息。
  严刺史的夫人过来了,阿檀赶紧起来。
  严夫人笑着把她按住,不叫她起来,还吩咐小丫鬟过来给她捶腿揉肩膀。
  阿檀受宠若惊,百般推辞:“这很不必,夫人折煞我了,我好得很,胳膊腿什么的,哪哪都好,不须劳烦几位姐姐。”
  严夫人殷勤地道:“苏娘子不要客气,你这小身板娇娇弱弱的,正是该多多保养,若不然,劳累坏了,莫说男人,就连我这老妇,也觉得心疼呢。”
  阿檀一激灵,下意识挺直身体:“并、并未劳累,夫人、夫人莫不是误会什么了?”
  这一激动,抽动了身上某处,疼得她“嘶”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扶住了腰。
  严夫人和一干丫鬟赶紧伸手扶她:“苏娘子慢着些,别逞强,好好躺着歇着就好。”
  阿檀心虚冒汗,战战兢兢:“没有,不曾逞强,我挺好、很好、真的好,不用躺着。”
  严夫人顺着她的话,言不由衷地安抚她:“好,挺好,苏娘子莫要激动,来、来、看你,腿都抖了,快坐下说话。”
  阿檀哆哆嗦嗦地坐下,惊魂未定,丫鬟端上了参茶给她,她也是哆哆嗦嗦地接过来。
  脸蛋红扑扑的,泪光迷离,睫毛上缀着露珠,小模样真真我见犹怜。
  严夫人暗暗点头,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还是要压低了声音,劝道:“虽然……但是……苏娘子这般绝色美貌的妙人儿,偶尔娇纵一些无妨,但大将军那一双手是何等金贵,本应用于挽弓提剑,怎可沾染妇人劳役之事,那简直是天大的罪过,便是凉州的满城父老,也是不依的。”
  阿檀惊得摇摇欲坠,虚弱地捂住胸口,硬着头皮装死:“二爷、他、他做什么了,我、我并不知晓的。“
  严夫人其实再和气不过,丝毫不因阿檀奴婢的身份而看轻她,这个小娘子,当日跟着众人一起为守城之战出力,是个顶好的小娘子,严夫人心里也是爱她的,正因为如此,言语才愈发恳切。
  “大将军那般威武,我只担心怕不是伤着你了,又听人说早上你没起来,是大将军做了饭给你端进来的,我愈发放心不下,过会儿还是该叫大夫过来给你把把脉,开些滋补的方子,好生将养起来,日后,有的你辛苦卖力之处。”
  阿檀的气都抽不上来了,却还试图垂死挣扎一番:“夫人这话怎讲,其实并不是这样……”
  严夫人只当阿檀不懂事,温和地笑道:“昨天夜里,大将军在院子里洗褥单,把家中的奴仆都吓坏了,叫了老爷出去,老爷后来对着大将军洗好的褥单仔细揣摩了半天,愣是没看什么门道来,还是我过去一瞧就明白了,他们男人鲁莽起来,行事没个节制,只苦了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
  所以,不但严夫人,连严大人都知道了,甚至,严家别院这边上上下下几十号奴仆,保不齐也全都知道了。
  阿檀只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由眼睛一黑,直挺挺地晕厥了过去。
  阿檀把脸埋在被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是你的错,都怪你不好,我没脸见人了。”
  秦玄策站在床头,面无表情地道:“若不然,我把严兆恭杀了灭口,你看可好?”
  阿檀听了,气得捶床,哭得更大声了:“人家心里难过,你还在说笑,一点都不体恤我。”
  秦玄策脑壳突突地跳:“那你又待如何?”
  阿檀抬起朦胧的泪眼,看了秦玄策一下,不知想到什么了,“刷”地一下红了脸,抽抽搭搭地道:“不待如何,只要你快快走开,我这会儿一点都不想看见你,走开、走开。”
  这个女人,蹬鼻子上脸,简直无法无天,再纵容下去,快要爬到他头上去了。
  秦玄策恼火地“哼”一声,拂袖出去了。
  阿檀呆了一下。
  他居然真的走了,也不来哄哄她?果然是极坏的。阿檀委屈起来,又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哭了。
  只过了一会儿,听见秦玄策的脚步又转了回来。
  阿檀决定继续哭,不理他。
  他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喂。”
  她矫情地“嘤”了一声,还是不理他。
  “哗啦”一声,一大堆东西倒了下来,把阿檀的脑袋都砸得生疼。
  “哎呦”,阿檀捂着脑袋,抬起脸,气鼓鼓地瞪他:“为什么又欺负我?”


第41章 
  她这么一抬头; 许许多多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噼里啪啦地从她头上滑下,落到床上。
  还有一条链子被她的头发勾住了,垂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 发出珠玉碰撞的清越之声。
  散乱地落在床上的; 是一堆珠玉宝石,浓翠碧玉镯子、赤血珊瑚珠串、羊脂白玉带钩、净水翡翠玉佩等等; 更有大捧大捧祖母绿、蓝碧玺、绿猫眼、白珍珠等宝石凌乱地堆积其中; 似星子坠落人间,流淌天光无限; 叫人目眩。
  阿檀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小泪珠缀在睫毛上; 抖啊抖的。
  嗯,只要她不哭就是极好的。秦玄策揉了揉她的头; 语气果断而霸道:“喏,这些给你,算我赔不是,行了; 不许再哭,再哭要打你了。”
  凶巴巴的,哪里有这么哄人的,阿檀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像赶蚊子一般,把他的手拍开了。
  可是他那么一揉,那串链子在头发上缠得更紧了; 阿檀揪着头发; 娇气地道:“这是什么东西; 弄疼我了,快给我取下来。”
  “笨。”秦玄策“嗤”了一声,却只得耐下性子,凑过去,粗手粗脚地解了半天,终于把那条链子解下来,用手指头勾着,递到阿檀的面前,“给。”
  那是一条红宝石项链,灿若朱霞、艳若流火,颗颗宝石皆如桂圆般大小,晶莹剔透,以赤金镶嵌成繁花形态,及至奢美。工艺精湛繁复,赤金藤蔓盘缠勾勒,这才绕住了阿檀的发丝。
  阿檀生长于宫中,也算有见识的,但骤然见到这满堆的奇珍异宝杵在眼前,她也不禁有些惊怯:“二爷哪里拿的这么多物件,我记得我们从长安出来的时候,并未带上这样的东西。”
  “从突厥人手里抢的。”秦玄策漫不经心地道,他的心思很快转到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咳了一声,对阿檀道,“来,戴上看看。”
  阿檀又害羞起来,娇娇怯怯地摇了摇头。
  秦玄策下颌微抬,朝阿檀勾了勾手指。
  他的神色倨傲,但眼中却带着温存笑意,只要那么一勾,阿檀马上又软软地黏上去了。
  他揽过她,为她佩上那件红宝石项链,左右端详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凑到她耳鬓边,低低地道:“你生得太艳,果然只有这般富丽珠玉穿戴起来才合宜,其他的东西过于淡寡了,不配穿在你身上,嗯……你只穿这一样就好。”
  什么叫作只穿这一样?阿檀困惑地眨巴着眼睛。
  她很快就知道了。
  窗扉半掩,纱帘低垂,秋日的阳光明媚而多情,是流动的碎金,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
  阿檀惊叫了起来,捂着脸后退,但哪里拗得过他那么大力气。
  她整个人都红扑扑的,肌肤腻雪,雪里打翻了胭脂,流淌丹霞朱色,仿佛那一身清肌玉骨都要溶化成春水,雪拥成峰,风光险峻,红宝石映衬着胭脂雪,灼灼生艳,似娇嫩樱桃,待人采撷。
  镯子、玉佩、如意等物件被胡乱推到边上去了,但各色宝石散落到处,却无从收拾得起,羊脂腻雪铺在珠玉上,分不清是哪样更艳,珠光宝气,似有华彩氤氲,如云雾般升腾而起,叫秦玄策迷了眼眸、乱了心神。
  “二爷……”阿檀只叫了一声就咬住了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嘘,和你说过了,这种时候别叫二爷,叫我名字。”秦玄策沙哑的声音蹭在她的耳鬓边,热得烫人。
  阿檀气得眼泪汪汪的,捏着粉拳捶他,声音都支离破碎:“玄、玄策,快起来,怎么、怎么可以……青天白日的这般轻浮,我更没脸见人了,我不要活了!”
  秦玄策陷入珠玉堆砌中,全然莽浪无度,还能理直气壮地安慰阿檀:“无妨,过两天我就带你回长安去了,没脸见人就不要见,你在房里躲两天就好。”
  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他更不要脸的男人。阿檀气得差点又要晕厥,但秦玄策话里透出的信息却叫她吃了一惊,她抓住了秦玄策的肩膀,小小声问他:“我、我们要回去了吗?”
  “唔。”秦玄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道,“此间事了,我须回去向皇上复命,回程之日已定,你听我安排就是,不要操心。”
  阿檀把秦玄策抓得更紧了,她红了眼角,簇起眉心,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蹭了两下,从鼻子里发出一点怯怯的声音,婉转可怜。
  胸口有点潮湿。
  秦玄策停了下来,揉了揉阿檀的头发,头疼地道:“又哭?怎么了,哪里疼吗?”
  阿檀摇了摇头,就像一只毛绒绒的小鸟,埋在他的心口蹭来蹭去。
  秦玄策的耐心实在不多,就那么一丁点儿,但遇到她矫情的时候,就不得不把那一丁点儿搬出来给她,硬生生地忍住大开大阖的势头,啾了一下她的头顶:“到底怎么了?说话。”
  阿檀继续蹭,哼哼唧唧的,她大约是说了些什么,只是声音比蚊子还小,怎么也听不清楚。
  秦玄策想了想,就着原先的姿势,直接把阿檀抱了起来,气势轩昂地道:“好,知道了,这里不亮敞,你喜欢外头,我们出去。”
  阿檀吓得尖叫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疯狂摇头:“别、别,我说!我说!”
  秦玄策碰了碰阿檀的额头,用目光示意,表示他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必须要快。
  “嗯、嗯……”阿檀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的,一张粉脸湿漉漉,一团胭脂香浓,带着软软的鼻音,抽抽搭搭地道,“在这里,你是我的玄策,回去……回去以后,你就是秦家的二爷、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和原来一般……”
  秦玄策生平不近女色,唯一近的这一个还格外难缠,他怒道:”原来?原来哪般?我原来对你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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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阿檀“嘤嘤嘤”地哭着,“臭着脸,成天嫌弃我这样、那样,哪哪都嫌弃,还老爱生气,对我凶巴巴。”
  “胡扯!”秦玄策几乎气笑了,“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吗?你这婢子,当真大胆,简直是反了天了!”
  “喏,看看,现在就很凶。”阿檀泪光迷离,发丝凌乱地沾在粉腮上,嘴唇湿漉漉地嘟着,看得秦玄策简直喉咙一阵发紧。
  “我还能更凶一些。”秦玄策恶狠狠地宣布,也恶狠狠地这么做了。
  阿檀生气了,哭得厉害,呜呜咽咽的,用指甲掐他的肩膀,就像给他挠痒痒,挠得格外舒服,叫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突然又温柔起来,低低地笑着,咬她的耳朵,轻声哄她:“我说过,在我面前,你可以格外轻浮一些、放纵一些、娇气一些,我许你,怎么样都可以,还有,在哪里都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在凉州也好,回长安也好,如今也好,往后以后,我说过的话一直都算数。”
  他低着她的额头,汗水滴在她的脸上,带着他的味道,炙热而浓烈,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对她道:“阿檀,我是你的玄策,一直都是,不用担心。”
  阿檀的眼睛红红的,像只无助的小兔子,黏在秦玄策的身上,抱着他,呢喃着叫他:“……玄策。”
  她像是糯米掺了牛乳揉成的团子,咬一口,中间流淌蜜汁的馅,黏住了拔不出来,而他一贯爱吃甜的。
  “我在,我在这里。”秦玄策的声音像是咬牙切齿一般。
  硕大的红宝石碾轧在阿檀娇嫩的肌肤上,压出了深深的红印子,就像在雪中浮出点点花瓣。
  娇气的阿檀哭着埋怨:“什么劳什子,硌得人难受,快拿开。”
  秦玄策将她搂在怀里,发出闷闷的笑声:“青天白日的,好歹得穿点什么,若不然,岂不是显得你很不正经?”
  阿檀气得要傻了,使劲捶他:“不是、不穿这个,这个才不正经……不对,只你是不正经的。”
  不管阿檀怎么闹腾,秦玄策依旧是威猛勇武的大将军,掌控全局,进退自如,还能一本正经地思考了一下:“也对,下回不穿这个,给你换套珍珠的,所谓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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