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员与大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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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述回想起席梦第一次给他做模特的情景,嗓子有些发干。
他撇开头,一边收拾垃圾一边若无其事地说:“我定了今天下午的票。介于你还很菜鸟,有事或者需要做决定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席梦“嗯”了声,说:“昨天你还说我很聪明来着。”
她低头和他一起收拾,随后将垃圾扔进垃圾桶。
听到她的话,江述脚步一顿,故作诧异:“难道你没听出来那只是安慰?毕竟,太打击你显得我不够朋友。”
席梦恼羞成怒,水润的双眸瞪他:“是的嘛,全天下就你最聪明,你全家都聪明。”
江述忍笑。
席梦身上穿着戏服,因戏服不能洗,她连着穿了两天,总觉得周身都是汗味儿。天气炎热,她的鼻翼额头已析出汗珠,戏服隐隐有汗湿的迹象,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进了蒸笼。
阳光照在人身上,像是在烧灼人的皮肤。
席梦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走在江述旁边送他出去。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像是这炙热的阳光不存在一般,眼睛被阳光照得微微眯着。
等到走过这条街,到达街口时,因时间限制,她已不能再送,便祝江述一路顺风。江述走出几米后,回头,见席梦依然盯着他,唇角微微含笑,瘦弱伶仃地站在树下目送他走远,一如五年前分别的模样。
五年前,她送他走时,明明双眼含泪,却扬唇笑着问他要承诺:“大树,你说过的,你说我们是朋友,对吧?那你回去后,不会不认账,不会不回我邮件吧?你不能忘记我啊。我,我就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但是,她话一说完,笑容便维持不住,变得泣不成声。
现在,她依然送他,经过岁月的洗礼,她变得坚强许多。此时,她并不显得悲戚,周身的气息中,只带些儿淡淡的失落。裹挟着热量的风吹过,合身旗袍的裙摆和七分荷叶袖在风中轻轻飘摆,两鬓间垂落的几缕碎发向着风的方向,衬得她如诗如画的面容美得不像话。
再一次地,江述听到了自己的胸腔内,和五年前一样,剧烈的心跳声。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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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梦过着每天早上五点起、下午七八点收工的生活,偶尔遇到有夜戏,会拍到凌晨12点。常常在片场累成狗,回到酒店主演们偶尔还要去导演的房间商量第二天的戏怎么拍。
等事儿都完了还要洗头洗澡洗衣服,有时候她恨不得直接倒头就睡,但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儿,坚持每天洗澡。
她戏份不多,剧组演员结构简单,除开她、孟哲、甄怀和几个老戏骨、不大出名的配角演员以外就是群演。
如此,不具备竞争关系,席梦并没机会体验演员间的勾心斗角。她在剧组和主创们关系都处得不错,各种联系方式都已经交换,是看见能坐在咖啡馆喝几杯咖啡的这种关系。
她和甄怀、孟哲,则成为能一起出去吃饭喝几杯的朋友关系。
经过半个月的拍摄,席梦、甄怀、孟哲的戏份已经杀青,剧组又要迎来第一个故事的主演。
杀青这天,下午五点就没了戏,副导演组织第二个故事杀青的主创们聚一聚,但邀请的,就只仨主演,编剧,导演、副导、总摄影师、俩老戏骨、制片人等十多个人。
大家叙了一番离别之情,又挨个儿感谢了一番,说了些场面话,就开始互相劝,很快地,大部分人都已喝得微醺。
女编剧白浮生是性情中人,酒兴上头,竟不由老泪纵横地向纪承平敬酒道:“老纪,我得敬你一杯,感谢你愿意拍这个故事。”
她一杯酒下肚:“说真的,我特佩服你,现在都是流量小花小生当道的时代,她们演戏都不必有演技了,随便演个所谓的大ip改编的剧,就有粉丝买单。谁他妈还去管影视剧的价值导向,谁他妈还会用新人!”
她指了指席梦,说:“就你,现在还愿意起用新人担主。就你,还愿意拍点有意思的片子。”
她说着,竟是哭道:“现在我们的影视剧市场,真的,太让人绝望了。这两年出的那些电影电视剧,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大家都在讲ip,都想着圈快钱,在网上找本有点名气的小说,稍微改改,就直接拍了。我们不是没有好剧本,是没有人愿意投资拍好剧本。就说我这个本子,找了好几个导演投资商,人家都说没市场。就你,就你愿意拍它。”
纪承平也叹气道:“我现在不也顶着一顶转型失败的帽子?都说我只能拍艺术片,拍不了商业片,事实上,国内有几部合格的商业片?那怎么办?还不是得受着,继续再干呗。我拍这个故事,是因为剧本视角独特,也确实写得很好。来来,老白,伤心的事咱不多讲,喝一杯,等这个故事写完,咱继续再整个好故事。”
俩人碰杯,一饮而尽。
副导演道:“现在,也不是没有演技好的年轻演员,而是缺少认真做事的班底。早两年,大家都看到了,粗制滥造的电影电视剧全他妈都能赚得盆满钵满,这样一来,大家意识到,嗯,其实不必那么较真,随便拍拍,过得去赚它一笔就行了。导演、编剧和投资商都是这个心态,演员谁他妈还琢磨演技,也变懒了。——管它的,反正随便拍拍钱就能到手。”
老戏骨也叹:“有时候咱们去拍戏,也真是觉得没尊严。一部电视剧拍下来,几乎连主演都没见过两面,对手戏全和替身演。就化妆组给替身做倒模,化装成小鲜肉小鲜花的样子,和他们对戏。早两年年轻演员还亲自到片场拍戏时,台词都不背,直接念数字。”
白浮生抹了一把泪,道:“现实真的,没法儿让人不痛心。”
她转头看向席梦:“说真的,你很幸运,第一部戏就能进老纪的剧组,和孟哲对戏,能认真创作一回,没在第一部戏就打击你创作的激情,没埋没了你的天赋。你是好苗子,但圈内投拍的好剧本实在太少,就算有,也有一线演员争着抢。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你就得好好规划,是做担流量的花瓶,还是做演员。现在的路,不好走啊。”
席梦眼眶微红地向白浮生道谢,回想着江述曾经教过的模样,说了一番场面话,又劝大家喝酒吃菜。
孟哲间或会和他们聊些别的话题,甄怀和席梦全程都是尊重前辈但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姿态,提到他们时就讲几句话,没提到时安心吃饭听她们讲。
通过他们的对话,她才知道,原来叶芳华这个角色早先已经定了,是一位演技还凑合、影视双栖的小花旦周媛。
但在电影开拍前不久,制片人得知周媛参加毒。趴,仍然在吸。毒。考虑到这两年严打风声很紧——抓了好几个吸。毒的演员,好些电视剧、电影都因为演员吸。毒不得不追加投资换人重拍吸。毒演员的戏份,制片人和纪承平商量后,准备在中央戏剧学院、华都影戏学院、北京电影学院搞个试镜找新人来演。
试镜还没开始筹备,纪承平和李梦君聊天抱怨这事儿时,正好席梦出了事不能在学校继续学业了,李梦君就直接推荐她先试镜,不行再搞试镜大会。
在席梦试镜通过后,她还特意请孟哲和纪承平在剧组看着她点儿,别让她犯了暴脾气,还说该教训就教训等语。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席梦从纪承平的剧组出去后,就一定会有戏拍。别说她只是单元故事的主角,在百度百科的演职员表里,她直接排到了第二页末尾,之前几任平女郎是整部电影的女主角,现在都没什么水花,都在电影里担配。
为啥没去演电视剧?人气不够演不了主角,演了电视剧配角掉逼格。
是以,席梦得考虑下个阶段的目标——找一个足够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经纪人,进一家有发展前景的经纪公司,接到下一部戏份出彩能和观众见面且口碑不会太差的剧。
席间,除开席梦、甄怀和孟哲以外,大家几乎都喝醉了。于是三人负责把席间的人都送回酒店。
等大家都安顿好以后,席梦被孟哲叫住。为防有人偷拍,小宋和他们二人一起坐在楼梯间,小宋还特意站在拐角处,观察是否有人藏躲在附近。
孟哲夹着烟,吞云吐雾。他皱着眉道:“现在这个圈子就这样,新人演员不容易出头。你也看到了,这两年几乎没爆新人,综艺爆火,大部分演员都跑去参加综艺了,那来钱更快。但是,靠综艺走红的艺人,很难做一个好演员。”
他轻嘲道:“至于电影电视剧,真没几部好的,口碑最好的,还是几年前拍的正剧,因为遇到限古令和ip热潮受到冲击,没电视台买,这两年才放出来。现在很多一线影帝影后去做综艺,除开来钱快意外,很大部分原因也是对剧本失望。没有好剧本,很容易让人灰心丧气,失去创作的动力。”
这些现状,席梦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相关言论,但没今天看到白浮生和几位主创老泪纵横的感慨后,来得印象深刻。如果说之前只是雾里看花,现在这时真真正正地摸到了娱乐圈的大门,在门口看到了门内的种种惨象。
已成名的都惨,她一个新人,还要怎么挣扎?
席梦自嘲道:“不得不说,今天听到大家说的话,我真挺灰心丧气的,差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入错行了。很惭愧地讲,我之前选择考表演系,就是觉得演员只需要在镜头前做一做表情,炒好人设,火了,就有钱了。金钱永远不会让人厌倦,尤其是我想从家里独立出来,拥有自主选择权,就更需要钱。”
孟哲吐出一个烟圈儿:“这很正常。很少有人是因为爱好进圈的,但是有些人会随波逐流,有些人会变得很优秀。单看个人选择。”
席梦抱膝,下巴磕在膝盖上,眼眶也开始湿润。她勉强笑了笑,想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便什么也不说。
等孟哲抽完一支烟,她才听他道:“你要是确定在这个圈子里继续干,可以来我的工作室。你很有天分,恰好我工作室有几个有能力的经纪人,别的不敢保证,至少不会逼你去做性。交易,不会让你演不靠谱的戏。”
席梦顿时来了些精神。孟哲的工作室她是知道的,近几年很多大牌演员都不签经纪公司了,改自己注册工作室。其中就数孟哲的工作室办得最好,他收演员的要求很严格,不会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给演员接的戏也都靠谱,尤其是他们还捧红了一个金鸭影后。
就算孟哲的工作室没这么优秀,就冲他是圈内超一线影星,是内地目前地位最高的国际巨星之一,席梦也特别乐意跟着他干。
她心里很振奋,甚至差点儿忍不住想要尖叫。机会就在眼前,她几乎立马就要答应下来。
但是……她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我明天再回复您,行吗?”
孟哲点了点头:“你好好想想。”
回酒店房间后,她直接打电话将这些事儿和江述说了,江述想了想,说:“对大部分新人来讲,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比起进盛华,我更建议你进孟哲工作室。但是现在,这两个选择,我都不愿意让你选,因为我要给你提供第三个选择。”
☆、预备撕逼
作者有话要说: 别看别看要重修的!!!!情节会完全改变!
“第三个选择?”
“对,签给我,我做你的经纪人。”
江述的话言犹在耳。
席梦身穿简单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外搭防晒衣,她坐在保姆车后座,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仿佛有光:“如果是从前,别人告诉我说有一天我会和孟哲拍戏,还坐进他的保姆车,并受到其工作室邀约,我肯定觉得对方是疯了。但是,这一切真的来临,尤其是昨天您还邀请我签您的工作室,我非常高兴,也非常荣幸。”
席梦今早拖着行李走出酒店大门时,正好遇到小宋搬行李放进孟哲保姆车的后备箱,打过招呼后,得知席梦的目的地也是b市,就提议捎带她一程。她已拒绝过经纪约,如果再拒绝,无异于会将她和孟哲的关系拉远,是以从善如流地上了车。
车子刚发动不久,席梦和孟哲闲聊,聊着聊着就谈起了关于经纪约的事。
她实话实说:“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中。进你的工作室,是所有新人梦寐以求的事。”
孟哲本身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并不会因为席梦拒绝他的邀约就觉得没面子、生出龃龉。和李梦君一脉相承,他更看中的是实力和传承,在片场看过席梦的表演后,也是真心想希望她能在影坛走得更远。
约莫是变得熟悉了,孟哲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冷漠,他说话的语气是轻松的,有点路玉轩的味道:“但这还不至于砸昏你的头脑。”
席梦狡黠地一笑,说:“不,基本上,我昨天已经昏头了。从你提议开始,我的大脑里演绎出了无数个场景。”
她的眼中是憧憬:“比如你去好莱坞拍片,带上我这个新人去见世面,我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兴奋得无以复加;经纪人告诉我,为我争取到新的试镜,是著名鬼才导演王导的片子,而我通过向你学习,试镜只试了一次就通过;和各种大牌演员合作;所有人都知道我,都说我天生是为电影而生的;站在舞台上拿各种国际大奖发表感言……我幻想了很多。”
前排开车的小宋觉得她说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孟哲并未因席梦的话嘲笑她肤浅,而是说:“追求成名、奖项很正常,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都不是好士兵,不想拿奖的演员都不是好演员。”
说起这个,席梦有点羞涩,她想的实在太远。
像孟哲这样的大咖,在好莱坞时片酬是一千万美元,国内的价格是一千五百万人民币,遇到好的片子可以降片酬。这次拍《繁华声》,大牌演员、有名气的演员多,但多是给纪导面子,片酬要得不高。比如孟哲只拿了五百万。
还有好几个影后自降片酬,拿的三百万,小花小生一百万。这个席梦还是听甄怀讲的。一般他拍电影,没有四百万是不接的,但纪导名气大,是质量的保证,所以一百万他就来了。
电影中有些容易出彩的俏角儿,甚至于有一些靠偶像剧走红的小鲜肉小花急于提升逼格花钱来买,就是不要片酬还倒贴。当然,纪导并没答应,依然坚持选角找合适的演员。
而席梦,她签了三个月,合同还上承诺,戏份杀青后,只要有需要剧组可以随时叫她回去补拍、配音等等。
不像有名气的演员,拿的都是税后片酬,她的打包价是五万块,需要自己纳税,由片方代扣,最后只能到手三万六。
这还是纪导看在李梦君的面子上,为她争取到的,不然比这还要少。
在这个圈子里,等级就是这么鲜明:超一线巨星、一线、二线、三线、四线、十八线……待遇迥然不同。
等电影上映,席梦才能勉强算个起点高的十八线演员。
杀青宴的犹豫彷徨过后,她依然决定踏进这个圈子,她渴望成名吗?当然,毋庸置疑。
“但是,”席梦自嘲,“当我在浴室里摔了个四仰八叉的时候,我爬起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很好笑,像是黄粱一梦突然醒转,现实和梦境迥异。”
孟哲实事求是地说:“倒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很有潜力。”
席梦笑了笑,往后靠在椅背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