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夫君瞎了眼-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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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意挑了个算是好消息的事情,“外面都说?闻人惊阙眼睛复明了,是真?的吗?若是真?的,不知要有多少人羡慕你呢。”
瞎眼的温润夫君复明了,放在谁身上都是很?开心的事情,江颂月却没有半点?喜悦。
她嘴角压平,声音低迷:“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复明,还是从?未瞎过。
钱双瑛发?现她语气不对,细致观察了下她,小心翼翼问:“到底怎么啦?缘宝阁出了问题?”
江颂月重重叹气,乏力地趴伏在桌上,遮挡住脸,闷闷道?:“他骗我。”
“谁?”钱双瑛稍停顿后?,反应过来?了,“闻人惊阙?他骗了你什么?”
江颂月嫁入国公府之后?,钱双瑛家里开始给她说?亲,两人许久未这样谈心了,她有点?跟不上江颂月的思路。
可闻人惊阙能在什么事情上骗江颂月呢?
结合眼下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钱双瑛怀疑起闻人惊阙的眼睛。
她代入到江颂月的身份里想了一下,骇得?直起鸡皮疙瘩。
——最亲密无间的枕边人,你以为他看不见,实际上他什么都知道?!
如果闻人惊阙的盲眼,从?头到尾都是假的,那?么他看着江颂月细心照顾他,被他痴迷,甚至是主动亲密,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又是如何看待对他掏心掏肺的江老夫人?
钱双瑛想起贺笳生与曾经教江颂月作诗的那?位夫子。
“他为什么要骗我啊?”江颂月抬起头,满面迷茫,“是因为我没有爹娘护着,他觉得?我好欺负、骗一骗没关系吗?”
贺笳生是这样。
周千秤父子是这样。
那?些?辱骂她攀高枝的百姓也是这样。
守着万贯家财,平白得?到县主之名,可本质上,她不过是个无父无母、没有弟兄撑腰的姑娘。
倒是有个祖母,年过半百,不知道?哪日就魂归西天了。
于?是所有人都能欺辱她,有的是打着亲戚的幌子觊觎她的家财,有的从?她这里骗得?了好处,却打心眼里看不起她,路人也能看她的笑话,随口嘲讽几句。
她能怎么办呢?
她自己无知才会上当?受骗,而且人家没有烧杀劫掠,不过是口头上说?几句话。难道?连几句闲话都无法?容忍吗?
一旦她较真?,对方就会说?:“看啊,江家那?个十五岁就拿刀砍人的小疯子又发?疯病了!”
“人家对太后?有救命之恩,人家是县主,惹不起。”
“没爹没娘,难怪长成这泼妇样!”
诸如此类的恶语不胜枚举。
说?到底,不就是看她祖母年迈,欺负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吗?
可闻人惊阙不该是这样的。
人在情绪低落时,常不经意地将事情往极端处想。
就像此时的江颂月,理智告诉她,这事是有内情的,或许有辅国公的手笔。
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在她对闻人惊阙逐步靠近、主动亲密时,他是否在心中鄙夷,暗嘲没娘的姑娘就是好骗?
又或许,在江老夫人为保护他冲上去时,他在想:老东西真?碍事。
这种想法?一出,江颂月情绪几近崩溃。
“他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说?完最后?这句,眼泪破睫而出,江颂月捂着脸崩溃大哭。
时至今日,回想过去,她发?现其实闻人惊阙有意无意露了许多马脚,可每一件都被他遮掩过去了。
她没法?想象闻人惊阙一次次成功欺骗过她时,心里是如何看待她的。
又或许,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另一个贺笳生。
他在暗处肆意戏耍自己,与别人笑吟吟地点?评着自己的丑态。
可为什么要带上祖母一个老人家呢?
许是哭声惊动了内室的江老夫人,里面传出一声细响,江颂月压抑的哭声一滞,立刻强迫自己停住。
她用衣袖胡乱抹着脸,仓惶遮住泪水,跌撞着去了内室。
到了内室,见江老夫人静静躺着,她放了心,出来?时眼圈通红,脸上因为用力擦泪留下些?许红痕,模样很?是凄惨。
钱双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沉寂了会儿,她道?:“你去找他问清楚,或许其中有误会呢?”
“我不想见他。”
江颂月在闻人惊阙面前出尽了丑态,万一闻人惊阙就是在戏耍她呢?
他只需要简单地提一句两人私下相处的亲密,就能将她击得?一败涂地。
她没勇气去面对。
钱双瑛琢磨了会儿,问:“那?这门亲事你还要不要?”
“不要!”这话触动了江颂月心头,她面色苍白,神情惊恐,“我不要!”
“那?你昨日让人接他回来?做什么?”
江颂月哑然。
对啊,她为什么要让闻人惊阙回来??当?街把他丢下,从?此一刀两断不就好了?
钱双瑛瞧着她的神色,想起上回表姐与表姐夫吵架后?,也是这样的,边哭边恼怒地说?,再也不要见那?王八蛋。
但凡有人为表姐夫说?情,她就开始发?脾气哭闹。
一副生死不见的绝情模样,结果表姐夫登门求了三日,两人就挽着手回家去了。
钱双瑛没怎么接触过闻人惊阙,但觉得?他没理由戏耍江颂月,可他为什么要骗人呢?
揣测了会儿,她想不明白,放弃思考,劝说?道?:“反正你也不想要他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先把心里的火气发?出来?再说?。”
见江颂月似有触动,她精神一震,继续说?下去,“若他是个恶人,就算要一刀两断,也得?先出了气,不然咱们多憋屈?”
“若其中有误会,那?也是他骗人在前,本就该赔礼认错、承受你的怒火。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该先教训他一顿。”
江颂月当?她要说?出什么警世名句,一听这话,颓丧地将脸埋在手臂中,道?:“不要,我再也不要与他见面。”
钱双瑛见她一脸消沉,被激起了劲儿,“别看我没成亲,但我知道?的绝不比你少。我跟你说?,你以前就是对他太好了,他才这样。男人都贱的慌。就拿我表姐夫说?,前些?日子,他嫌我表姐管的严,把我表姐气回了娘家,又低声下气来?接。”
“我就知道?他狗改不了吃屎,与我表姐说?,只要他一不耐烦,就当?他不存在,管他去死呢!你猜怎么着?没两天,他就坐立不安地问我表姐怎么不理他了。”
“男人这东西,你就不能给他好脸色!”
钱双瑛越说?越气,无需江颂月附和,气愤填膺道?:“要我说?,他怎么对你,你就怎么还回去。他能低声下气地回来?认错,勉强赏他一个眼神也成,他若是不能低头,哪来?的滚哪去!”
江颂月眼中水光涟涟,勉强回了些?精神。
钱双瑛再接再厉,“退一万步来?说?,万一他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避着他不再见面,不正合了他的意?”
“你一蹶不振,他屁事儿没有,没两天,就能左手搂着高门美娇娘,右手抱着孩子,平步青云……”
“你呢?你肚子里没孩子还好,就怕现在已经留了种,到时候,你的娃娃看着亲爹哄别的娃,你这做娘的只会窝囊地哭哭啼啼……”
江颂月收了泪,被泪渍浸红的面颊上湿漉漉的,眼神却越发?凶狠。
她确定自己肚子里没娃,可钱双瑛描述的情景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王八蛋!
他凭什么!
没错,就算是分?开,她也要先把这口恶气出掉。
她要让闻人惊阙颜面尽失,让他身败名裂!
江颂月擦干眼泪,扬声吩咐:“来?人!去把小侯爷请来?!”
。
骂了闻人惊阙半天,见江颂月振作起来?,钱双瑛与她辞别。
离开时经过水榭,远远看见让江颂月伤心的罪魁祸首,挺拔地立在映着积雪红梅之后?,俊美逼人。
才背着人破口大骂过,骤然看见,钱双瑛心虚得?眼神发?飘,直想扭头躲藏起来?。
藏是不能藏的,太有此地无银的嫌疑。
她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走出两步,见身边送行的侍婢躲躲藏藏,不由得?气恼:“是他骗了你家县主,不是你家县主理亏,给我打起精神来?!”
侍婢在她的呵斥下抬高脖子。
“钱姑娘。”走近后?,闻人惊阙客气问好。
钱双瑛梗着脖子,迟疑了下,还是规矩还了礼。
“月萝可还生气?”
钱双瑛在心里默念“伸手不打笑脸人”,说?道?:“不算多生气,就是有点?杀人的冲动。”
闻人惊阙:“……”
话说?得?很?直,这是真?闺中密友。
停顿了下,他佯装听不出其中意思,问:“可否劳烦姑娘帮在下传个话?”
“不好吧……咳咳……”钱双瑛忽然咳了起来?,捂着喉咙低声道?,“小女感染风寒,喉咙肿痛,说?不出话、话了——”
闻人惊阙再度凝噎。
懂了,他被委婉拒绝了。
不好强人所难,客套几句,他侧身让人离开。
钱双瑛走得?很?快,出府门时正好撞见收到口信赶来?的陶宿锦。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不等坐稳,就急声催促:“快走!快!”
就在钱双瑛的马车消失在街道?上时,闻人惊阙见到了陶宿锦。
“闻人五,你眼睛真?好了啊?这是什么颜色?能看见吗?”陶宿锦话多,新奇地围着他转了转,问,“江颂月呢?外面都说?她捡了大便宜,她怎么不带你出去炫耀炫耀?”
闻人惊阙是被管家请来?招呼小侯爷的,他这会儿不受待见,没多想就过来?了。
“月萝让你来?的?可说?是为什么事了?”
“真?可惜,我家表亲原本想趁你瞎眼捡了你这便宜呢,当?时犹豫不决,今日听说?你眼睛复明了,悔得?直哭,眼都快瞎了。”
陶宿锦只管自己想说?的,根本没听见闻人惊阙问什么。
“要不说?江颂月会赚钱呢,眼光真?不错。哦,我可不是在夸她。江颂月?人呢?不是她请我来?的吗?”
江颂月未出现,管家带着乌泱泱的护院小厮出现了,一群人闭着眼往前挤。
本来?就在府门口,这一挤,硬是把二人“请”到府门外。
陶宿锦快傻了,“不是你们县主让我来?的吗?把我赶出来?是什么意思?”
老管家将大门合得?只剩下一道?窄缝,挤在里面道?:“对不住了小侯爷,您今日纯粹是被五公子连累的。”
五公子,而非姑爷。
闻人惊阙眼皮猛跳,眸光如箭注视着老管家,看得?老管家接下来?的话差点?说?不出口。
“我们县主让、让老奴与您传句话,五公子,这桩亲事,您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老管家心里慌张,匆忙说?完,“啪”的一声将厚重的府门闭合上了。
且不管闻人惊阙是何神情,陶宿锦是暴跳如雷,上前拍打着府门,怒道?:“什么意思?江颂月你请我来?,是把我当?猴耍的?你出来?把话说?清楚!”
府门应声打开一条小缝,管家的脸露出来?,慌张道?:“哦哦,差点?忘了,小侯爷您不是白来?的,这个您拿着,帮着转交给五公子。”
管家朝陶宿锦扔出一张纸,迅速将府门重新合上。
“什么东西?”陶宿锦抓住,随意扫了一眼,扔给闻人惊阙,“哦,休书,给你的。”
那?张笔迹杂乱的纸张落到闻人惊阙手中,他低头,确认那?是江颂月亲笔所书。
所以,昨日让人接他回来?,不是给他辩解的机会,而是为了能够在今日,将他狼狈地赶出府邸?
“休书?”
陶宿锦终于?回过神,急躁地跳到闻人惊阙身边,看清那?张纸后?,惊声大喊,“真?的是休书!闻人五,你被江颂月休了啊?”
现在,江颂月喊陶宿锦过来?的目的,闻人惊阙也知晓了。
第67章 护短
“被乱棍撵出去府门; 休书直接砸到五公子脸上去了!”酒馆小二?手?舞足蹈,就差亲身演示了?,“我家小侯爷亲眼目睹; 绝无半点夸大!”
每日从午陵长街上经过的行人,从高官权贵到农夫商贩,数之不尽。在?小二?的努力下,不出一日,消息就传遍全城。
江颂月与闻人惊阙两人门户不匹配,在?闻人惊阙双目复明后; 落得个云散高堂的结局,并不出人意料。
众人惊诧的是; 闻人惊阙竟是被休弃的那个。
有人心疼文雅的闻人五公子,受伤盲眼; 屈尊娶了?江颂月; 她?不感恩戴德; 竟敢将人休弃!
在?一众指责江颂月不知好歹的言论?中?,也有人疑惑,在?闻人惊阙未犯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将人休弃; 这桩婚事算结束了?吗?
本朝从未有过?女子无故休夫的事例。
于律法不合。
因为这事,有人想与国公府结亲; 府中?女儿却不太乐意。
如果江颂月的休夫不被律法认可?,那么; 就算新妇以正妻之名嫁过?去了?,哪日江颂月回头追究起?来,新妇就成了?个无名无分的低微妾室。
除非闻人惊阙也甩给江颂月一张休书; 干脆地了?断二?人的夫妻之情?。
这显然不大可?能。
闻人惊阙被休后,数次去江府求见江颂月; 摆明了?是他不肯放开江颂月。
这样的情?况嫁过?去,名不正言不顺,更得不到夫君喜爱,好好的姑娘家,没人愿意自贬身价。
因此,短时?间内,并没有多少姑娘中?意闻人惊阙。
钱双瑛来到江府,将外面针对闻人惊阙的流言一一说给江颂月听。
知道闻人惊阙名声受损,遭了?许多姑娘的嫌弃,江颂月脑子里他揽着娇妻、怀抱孩童的画面总算暗淡了?几分,含恨道:“活该!”
她?就是要闻人惊阙再也别想有好姻缘!
“不止呢,我与你说,闻人惊阙这回是真的完了?。”
钱双瑛招手?让江颂月靠近,左右看看,未防被其?余人听见,在?她?耳边低声道:“外面还有人猜,闻人惊阙之所以被你休弃,是因为有无法治愈的隐疾……”
未婚姑娘的矜持,让她?说得很委婉。
“隐疾?”
“咳,床帷里的……”
江颂月怔愣了?下,脸慢慢涨红。
半天,憋出一句:“这都是什么鬼话!”
“怎么能叫鬼话呢?”钱双瑛原本有点不好意思提这事,见江颂月有异议,顾不得尴尬了?,道,“你自己看,他一个世家公子,眼睛痊愈后,浑身挑不出一点毛病。被你休弃,脸面全无,还要苦苦纠缠……”
都这样了?,江颂月还能无动于衷,一定是因为闻人惊阙有见不得人的缺陷。——许多人这样猜测。
顺着这思路,难免会猜到床帷里的事上。
这么一来,江颂月狠心将人休弃,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胡说!”江颂月赤红着脸,低叫着反驳。
“管他什么胡说还是鬼话,又?不是咱们说的,而且名声受损的是闻人惊阙,与你又?没有关系。这谣言一出,原本骂你不知好歹的,都转过?来同情?你了?呢。”
江颂月才不需要别人同情?,既恼怒又?羞耻,脖子与脸涨得通红。
钱双瑛见状,道:“你不会就心软了?吧?他只不过?在?你府门口站了?几日,出了?几回丑而已?。”
“不是。”
江颂月一回忆起?曾经相?处时?的主动,就忍不住幻想闻人惊阙内心是如何轻视她?的,直想将人碎尸万段。
前?有闻人惊阙欺骗她?、戏耍她?,后有辅国公虎视眈眈,江颂月经受不住祖母出事的刺激,是打心里不想再与闻人惊阙有任何关联。
她?只是不喜欢被人编排私事。
“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