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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当我夫君瞎了眼-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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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来想去,江颂月把自己放在了第三位。
  她跪在蒲团上,双掌合十,闭着眼虔诚地在心底默念:“求菩萨暂时蒙蔽双眼,赐我良缘。”
  许完又怕这心愿如往年那般不能实现。
  江颂月琢磨了下,觉得府上积攒的银子足够多了,只有一年生意平淡,影响不大,遂与菩萨商量:“第二个灵验一半就行,其余的分到第三个上面。”
  这句是说出来的,挨着她祈福的钱双瑛听得眼皮子直跳。
  江颂月不觉有异,自顾自地分配完,眼睫一抬,望向殿前高处,与低眼看来的慈眉善目的菩萨对视。
  恰在此时,一道悠长厚重的钟声传来,盘旋着回荡于佛殿上方,震得江颂月灵台一清,那瞬间,好似看见菩萨眉眼微动,予她回应。
  江颂月连忙闭眼,随着古朴庄严的钟声,诚挚拜下,叩谢菩萨保佑。
  藏经塔楼上,撞钟和尚停下钟杵,逐层下了塔楼,远远听见僧寮附近有吵闹声,定睛一看,有一威严侍卫正怒喝着要见五公子。
  撞钟和尚上前,问清是辅国公府的侍卫,将人带去了偏角后院的竹林。
  苍翠的竹林中掩映着一低矮竹楼,风声飒飒,宁静清雅。
  闻人惊阙正独坐竹楼前饮茶,见和尚领着侍卫过来,眉梢一挑,起身拱手道:“打扰了。”
  撞钟和尚摇摇头,拿起角落里的扫帚,默默清扫起飘落的枯黄竹叶。
  闻人惊阙侧身,轻飘飘扫了侍卫一眼。
  侍卫常年跟着闻人雨棠,对他不熟悉,但习武之人的直觉让他察觉到闻人惊阙的不快,忙道:“是五姑娘一定要属下来与公子传一句话的。”
  “说。”
  侍卫将闻人雨棠与江颂月途中会面的事情详实告来,为示好,主动多加一句:“属下赶来时特意注意了下怀恩县主,她已往银杏树那去了。”
  这年的秋日来的猝不及防,纵是四季常青的竹子也有了几分萧索。撞钟和尚将落叶清扫干净耗了会儿时间,净手后重新回到竹楼前,侍卫已不知离去多久。
  他坐下,道:“你那妹妹刁蛮任性、头脑简单,真难想象你们竟是兄妹。”
  闻人惊阙不以为意,“大户人家要脸面,有些话家主与长辈不好直说,总要有个能直言不讳的代为转达。”
  撞钟和尚愣了一愣,再想想那个心直口快、口无遮拦的闻人雨棠,随即钦佩道:“王孙侯爵的心思,果真非我等寻常百姓能揣测的。”
  闻人惊阙对此不置一词,只笑了笑,反问:“寻常百姓?”
  撞钟和尚没了声。
  两人静静对坐着饮了几口茶,闻人惊阙道:“你在这儿待了有两三年,可知后山那棵百年银杏?”
  “确有一棵。”撞钟和尚道,“不知谁传出去的,说在红绸上写着意中人的名号,再亲手抛上去,就能求得好姻缘。”
  “那些出身权贵的女香客讲究,既想求得好姻缘,又怕被人窥探到心中事,每每让家仆将周围闲人驱散。住持为此头疼不已,后来特意让人砌了院墙,将银杏树单独隔开,香客由西门入,东门出,杜绝碰面的机会,情况才有好转。”
  “好姻缘……”闻人惊阙半垂着眼皮,似笑非笑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而后抬首望向高耸的藏经塔楼,道,“带我去塔楼高处。”
  “是。”撞钟和尚带着闻人惊阙上了塔楼。
  从塔楼高处俯瞰,有辞京南去的飞雁成群掠过,远处红枫绿叶交叠的密林随风起了波涛,层次分明的绚烂色彩因风动而极尽渲染,织成瑰丽动人的秋景。
  风景很美,却不是闻人惊阙想看的。
  他目光收到近处,跃过枝叶与鳞次栉比的寺庙院墙,从拥挤的香客身上一一掠过,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那个框住巨大银杏树的院子中。
  小院入口处有侍婢把守,树下仅有一黄衫女子,身形窈窕,粉黛朱钗,正往树上抛着红绸。
  红绸如绢带,稳稳挂上后,姑娘眺望几眼,随后转头,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是云襄郡主。
  撞钟和尚道:“大人是想看看云襄郡主心仪何人?”
  闻人惊阙并不否认,“祖父想与康王府结亲,我总要弄清郡主的心思才好,以免坏人姻缘。”
  “大人本身的意思呢?”
  “谈何本身?”闻人惊阙道,“于私,我的婚事牵涉到闻人家的利益,自该以族中为重,顺从祖父的意思。于公,我为臣子,该将陛下的授意奉为准则……”
  说着,不远处的小院中,云襄郡主带人从东门离去,另有一行人从西侧小门踏入。
  “皇帝也要插手你的婚事?”撞钟和尚着实好奇,“皇帝要将谁许配与你?”
  未听到回话,他再次朝闻人惊阙看去,见他凝目在银杏树下的姑娘身上。
  撞钟和尚眯眼细看,看清后,惊诧道:“不会是怀恩县主吧?”
  他认得这位县主,每年都来,拜佛进香很是真诚,唯有香油钱给的不是很大方。
  县主与郡主听着相近,而实际上,相差的不是那点头衔,而是出身与背景。
  江颂月是没法与王府郡主相比的。
  撞钟和尚咋舌:“这位县主若当真与你成了亲,光是那些倾慕于你的姑娘,就不会让她好过。再加上你祖父与堂妹……”
  闻人惊阙不答,凝神看着江颂月将红绸挑上树梢后,转身走下塔楼。
  从塔楼去那个小院,需要穿过露天的敬神香台,闻人惊阙在半途被人拦住。
  “五公子。”云襄郡主与他行礼。
  闻人惊阙温和还礼。
  云襄郡主:“听雨棠说五公子今日来了这儿,没想到这么巧,竟然遇上了。”
  “是挺巧。”闻人惊阙客气与她寒暄。
  两人仅仅在宫中宴会,或是云襄郡主拜访闻人家几个姑娘时有过几句浅谈,此时意外相遇 ,并没有什么话可说,寒暄后就该分开的。
  可就在辞别时,云襄郡主身后的侍婢忽然道:“郡主,咱们的马车车韧断裂,无法行驶,何不麻烦五公子送咱们回去?左右五公子也是要回去……”
  “不许胡言!”云襄郡主回身斥责,再面向闻人惊阙道,“五公子不必在意,我让人回府通传,另派马车来接便可。”
  京城离菩提庙距离不算近,一来一回将近耗费半日时间,这会儿又是午后,真按她说的,怕是要夜间才能回到王府。
  在场众人都知晓闻人家五公子的为人,他若是能将姑娘抛在偏郊寺庙,独自离去,那就不是闻人惊阙了。
  果然,闻人惊阙道:“不必如此麻烦。”
  他吩咐随行侍卫:“木犀,带郡主的人去套马车。”
  云襄郡主面色微红地道谢,见他再次告辞,怔了一下,忙问:“五公子不一道回京?”
  闻人惊阙笑得温和,语气却很疏离,“郡主金枝玉叶,闻人不敢轻慢。”
  两人一道回京,势必会掀起新的流言。
  他在避嫌。
  元襄郡主眸光微黯,抿了下嘴角,道:“还是五公子想的周到。”
  双方告辞,一刻钟后,银杏树上的那根四指宽的红绸落入闻人惊阙手中。
  他展开看罢,将红绸重新挂起。
  “大人可有了选择?”
  闻人惊阙过了片刻方回答,语调平淡道:“皇命所驱,莫敢不从。”
  撞钟和尚想想那位怀恩县主接下来可能会有的遭遇,双掌合十于胸前,像模像样地念道:“阿弥陀佛。”
  。
  求过菩萨,江颂月有了很大的信心,刚与钱双瑛说碰上闻人惊阙的话,要如何讨伐他,让他与自己赔礼致歉,回府的半途中,就碰见了念叨的人。
  “去啊。”钱双瑛悄声挤兑她,“骂他!”
  江颂月咳了咳,摸摸素净的面颊,拘谨地与闻人惊阙欠身行礼。
  闻人惊阙回礼,道:“既遇见县主,闻人就代舍妹与县主陪个不是,县主有何要求,尽管开口。”
  他说的太过含蓄,江颂月有点摸不着头脑。闻人雨棠欺负她的次数太多,他指哪一次?
  近来的流言吗?
  江颂月想起街头巷尾那些贬低她的话,心里有些难堪。
  她努力当闻人惊阙在为别的事致歉。
  再说要求,她的确有些要求,可是没法开口。
  你堂妹屡次为难于我,为表歉意,干脆你以身赎罪?
  这是土匪吧!
  江颂月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见闻人惊阙站在车厢侧面笑吟吟地等她回复,脸上一热,慌张摆手,“不用不用,多大点儿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闻人惊阙笑道:“还是要的。这些年来,她三番五次为难县主,陷县主于不义,早该受些教训了。今日又擅自与外人透漏我的行踪,险些坏了我的大事。与情于理,我这做兄长的,都该给她些惨痛教训。”
  江颂月再次哑然,这是你们闻人家的家事吧,与我说什么?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县主可是要回京?”闻人惊阙又说,“天色略晚,县主若是不介意,闻人就护送一程,以表歉意。”
  江颂月迟疑着,还没想好该不该答应,钱双瑛已偷偷扯着她的袖口,拼命使起眼色。
  她看懂了,反正她与闻人惊阙的流言已经传得沸反盈天,不差这一回。
  再说了,上回是谣言,这回是真的,传回京城去,非得气死闻人雨棠。
  “咳,那就麻烦五公子了。”江颂月干巴巴地应了。


第6章 烟雾
  天气凉爽,小窗未合,仅垂着纱帘以隔开外界的窥探。
  江颂月坐在车厢中,嘴角提着浅笑,暗中用力抬头收腹,脖颈高扬,学着那些名门贵女们摆出端庄姿态,比去宫中赴宴还要严谨。
  她身旁的钱双瑛受到影响,跟着拘谨起来。
  这样绷着身子实在难忍,没多久,钱双瑛就泄了气,肩膀一塌,悄声埋怨:“犯得着这样端着吗?累不累啊?”
  江颂月先是紧张地往轻纱外瞟了一眼,见车厢外跨坐在马背上的挺拔人影似未听见,眸光飞速转回,对着钱双瑛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蜻蜓点水一般。
  再偷摸做着口形:“别让他听见了——”
  钱双瑛无奈,来的时候两人有说有笑,回程路上怎么着也该凑一起说说闲话、骂骂贺笳生之类的,现在好了,别说闲谈,连话都不能说了。
  再不情愿,小姐妹的面子还是得留的。
  她也做着口形:“倘若你真与他成亲了,难不成要装一辈子的端庄贤淑?”
  江颂月没想过这么遥远的事情,她只是下意识地在闻人惊阙能看见的场合中,装出端方淑女的优雅举止,尽量把自己与他的差距缩小些,免得被看轻了。
  其实她明白,自己的名声摆在那里,装的再端方,也还是那个满身铜臭、粗鄙不堪的商户女。
  她只是不愿意在闻人惊阙面前展露出这一面。
  江颂月微微偏头,隔着轻纱看见了车窗外闻人惊阙的身姿。
  他穿着宽袖锦袍跨坐在马背上,姿态随意,神情轻松,无意中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名门公子独有的风雅与气度。
  就跟诗中说的流风回雪一般,文雅动人。
  这是从传承百年的经史子集中习得的、藏在骨子里的风范,就和写诗一样,是经过长年累月积的学识积攒的,并非旁人念上几天书、装一装能学到的。
  祖父说的对,不论是经商或是入仕,读书识礼总是没有坏处的。
  不怪祖父从前总是看着她与祖母叹气。
  江颂月忽然有点沮丧,腰身一软,肩膀放松下来,刚靠在车壁上,忽听纱帘外闻人惊阙问:“县主想走大道还是小路?”
  前一刻还黯然伤神的江颂月一个激灵挺起腰身,本能地摆起仪态,“都行……”
  答的有些急,音调不太稳,她赶忙停下,顿了顿,重新稳重开口:“都可以,随五公子。”
  “闻人在菩提庙遇见了云襄郡主……”
  江颂月心中倏然收紧,钱双瑛也悄悄竖起耳朵。
  “她的车撵意外损坏,与我求助,闻人便将马车借了过去。未免途中与她相遇被行人误会,不若改走小路?”闻人惊阙不疾不徐地说道,“且闻人此行是为查案,过多暴露行踪,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京城与菩提庙之间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宽阔的大道,车马行人不断,另一条是相对窄些的林荫小径,百姓常走。
  有时江颂月为了避免遇上讨厌的人,也会选择走小径。
  一听闻人惊阙是想躲避云襄郡主,江颂月精神一震,当即做了决定,“那就走小路!”
  “多谢县主体谅。”
  闻人惊阙说话时,纱帘被风拂开条缝隙,江颂月正往外看,冷不丁地与他那双盈满笑意的桃花眼对上,霎时间心中发烫,躲闪地偏过了脸。
  马车在前方路口调转方向,驶入树荫蔽日的林中小径。
  趁着闻人惊阙驱马去了前方,钱双瑛拽着江颂月,压着激动心情,急道:“他对云襄郡主避嫌,却要亲自送你回去!”
  江颂月心里也是有点开心的,但理智还在,她冷静道:“是为了与我赔礼。”
  停顿了下,语气一低,又喃喃道:“不然就是他不惧与我传出谣言,左右无人会信。”
  这就是打心底看不起她,轻慢于她了。
  被她这样一说,钱双瑛心中的兴奋劲儿也被浇灭大半。
  两人不约而同地记起贺笳生,读书人惯会伪装……可贺笳生伪装是为了骗取江家祖孙的扶持,是为了利益,闻人惊阙能算计江家的什么呢?
  他有闻人家五公子的身份和大理寺少卿的地位,江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再说了,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吧?
  这么想了一圈,江颂月把自己弄得患得患失,看见闻人惊阙策马将回到小窗侧,心里又沉又闷。
  想不通,没法问,她干脆在闻人惊阙靠近前,一把推上了雕花小窗。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江颂月与钱双瑛互看一眼,随后长叹一声,一起依在了车壁上,恢复了舒适的懒散姿势。
  外面的闻人惊阙对着闭合的小窗陷入沉默。
  一路无言,马蹄声与车轮声相追逐,和着鸟儿不断的啼鸣声,衬得这一趟行程格外的安宁。
  可有人心不宁,还不止一个。
  直到小路驶了一半,闻人惊阙仍未想明白,他到底无意中说错了什么,让江颂月不愿意看见他了。
  能与他解答的人隔着车窗,拒绝交谈的态度十分清晰。
  闻人惊阙摇头,又走不远,他眼皮一跳,往四面幽静的树林中看了看,忽地勒马喊停。
  车厢中的江颂月再避着他,察觉到马车停下,也得问清情况。
  她打开车窗,没了车轮声与断珠落地似的马蹄声做陪衬,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儿了,林中安静地过分。
  她环顾四周,见侍卫警惕地环绕着车厢。
  而闻人惊阙高坐马背,凝然注视前方幽深树林。
  他胯/下的马儿不安地原地踏了几步,清脆的蹄声踩踏在人心尖一样,听得人心中阵阵发紧。
  闻人惊阙勒紧缰绳止住马儿,朝着终于露面的江颂月与她身侧忐忑的钱双瑛道:“县主、钱姑娘,今日归途恐有不顺,是闻人连累了二位。”
  “也许是冲着我来的呢?”早年没有太后撑腰的时候,江颂月也遇见过类似的事情。
  闻人惊阙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未与她相争,只是沉声吩咐侍卫:“送县主与钱姑娘转道,务必将她二人平安送回京城。”
  侍卫应是,然而赶车的是卫章,只听江颂月的支使。
  他回头请示江颂月,同时点头,认同闻人惊阙的提议。
  “等等……”江颂月心中不安,这些人埋伏在此,是早有准备。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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