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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当我夫君瞎了眼-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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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能接受的。”他抬起眼,看样子想直视江颂月,可惜目光偏了,对着的是她的耳垂,“我也有事需要提早说清楚。”
  江颂月惊喜。
  他竟然真的不介意!
  果真是眼界越高,越不会斤斤计较!
  “你说。”江颂月自信催促。
  她抬起手摸摸耳垂,再理理鬓发,心道不论闻人惊阙提出何种问题,她都能毫不犹豫地答应。
  闻人惊阙眉心轻锁,沉吟片刻后,慎重道:“县主当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懂。”江颂月彻底放了心,“不外乎是些后宅阴私的,你放心,我知道的。”
  几乎所有人丁兴旺的族中,都存在龃龉,国公府当然不能例外。
  江颂月早有准备,并不畏惧。
  闻人惊阙又说:“还有一事,近几个月内,陛下念着旧情,不会将我革职。可时间久了,我这盲眼人难免遭嫌恶,届时官职不再,族人厌弃……”
  “我养你!”江颂月中气十足地保证,加重语气强调,“我养你,我养得起!”
  闻人惊阙转了转眼,迷茫眼神终于对上江颂月的璀璨双目,他含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停了下,他又说:“婚期……”
  “越近越好!”江颂月抛去该有的羞涩,主动要求尽早完婚,“我怕无人就近照顾你,再让你受了伤……”
  以及怕事情生变。
  闻人惊阙:“那就定在十月中?那时县主的腿正好痊愈。”
  “嗯。”江颂月欣喜点头,而后怔住。
  从她的腿受伤到今日见面,闻人惊阙既没问过她疼不疼,也没特意关怀,怎么知道她的腿到月中就能无事了?
  疼不疼的问了没有意义,受伤了,总是会疼的。
  可她的腿伤只有府中人与御医知晓……是御医,他问了御医。
  江颂月被这猜测弄得心口咚咚直跳,正要与他确认,闻人惊阙忽道:“既已说定,那我就不装了。”
  江颂月跳动的心陡然停了一下。
  他装了什么?眼盲是假的?还是对婚事的应允是随口一说,并非真心?他在戏耍自己?
  江颂月嘴角渐渐僵硬,两手慢吞吞抓握起来。
  若他胆敢欺骗自己,若他胆敢……
  “实不相瞒,眼盲后生活上有诸多不便,未免失仪,我刻意减少活动,比如用膳……”闻人惊阙面露窘色,“县主……颂月,府上已用过午膳了吗?”
  “啊……”这与江颂月设想的相差太远,她呆住,没了反应。
  “用过了?那我回去路上去酒楼食肆……”
  “没!没有!”江颂月连声否认,撑着藤椅扶手冲候在池塘另一侧的侍女高声吩咐,“我饿了,快摆膳!”
  侍女们满面迷茫,府中午膳刚过半个时辰,又要摆膳?
  江颂月怕她们乱说话,不容置喙道:“别问,快去!”
  撵走侍女,她伸长手臂把桌上盛糕点的碟子拖到手边,拿起最上面的桂花糕递向闻人惊阙。
  递出一半收回,将糕点掰成两半,重新递去。
  “先吃点桂花糕垫垫肚子。对了,你有爱吃的吗?我让厨娘去做……”
  江颂月手中的桂花糕送到闻人惊阙面前,他似有所感,抬手来接,手掌恰好斜斜托在江颂月掌际。
  他的手很大,半拢着,几乎把江颂月的手包在掌心。
  温热的肌肤在触碰到时犹若火苗上浇了桐油,刹那间,红晕烧至江颂月的脸与脖子,她指尖一抖,捏着的糕点滑落到闻人惊阙掌心。
  江颂月处在蒸笼里一般,浑身燥热。
  她抿着嘴唇飞速向前瞟去,暗道:看不见也是有好处的,闻人惊阙就不会尴尬与脸红。
  江颂月强自镇定,将手从他掌中抬起。
  而闻人惊阙没事人一样,笑着回答:“没有特别爱吃的,依照颂月的口味就好。”
  江颂月被他握过的手藏入袖中,忍着臊意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没了声,一个静默地享用桂花糕,一个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看着对方。
  闻人惊阙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咀嚼的动作很慢,江颂月说不出怎么形容,那感觉就像他不是在进食,而是在作画。
  江颂月看着他,想着两人说定的亲事,恍如梦中。
  恍惚地盯着闻人惊阙吃完那半块糕点,她清醒过来,拿出帕子,佯装出自然的口吻,“伸手。”
  闻人惊阙伸手,指骨修长,色泽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玉。
  江颂月暗吸一口气,往前倾身,隔着帕子抓住他的手,轻轻擦拭起来。
  感受着隔着帕子底下传来的灼热温度,江颂月绷着通红的脸,小声保证:“我会对你好的。”
  闻人惊阙:“嗯……”


第14章 帕子
  江老夫人没往年轻人跟前凑,但时刻关注着,听江颂月吩咐人备午膳,便知是为闻人惊阙准备的。
  谁家严正守礼的公子首次登门拜访会赶在饭点前后?
  不是听说过闻人惊阙恭谨温润的美名,江老夫人就要以为他是专程来蹭吃喝的了。
  “县主催的急,八珍鱼翅来不及,厨娘就做了蟹黄豆腐、清炒虾仁这些简单的,炙肉慢了点,玉糁羹还在炉子上……”
  晌午刚过,以往正是府中白日最安静的时刻,今日一反常态,因闻人惊阙的到来,江家从上到下都在忙碌。
  青桃在厨屋、水榭与云鹤堂之间来回地跑,萧瑟秋日里,硬是跑出了汗珠。
  “县主和五公子牵手了!”
  “真成了?”江老夫人惊诧大于喜悦。
  这时间来拜访就很不符合闻人惊阙清风峻节的身份了,再与江颂月有肢体触碰……
  江老夫人忍不住怀疑,“五公子可有反抗挣扎?”
  青桃道:“没有,还对县主笑呢!”
  正说着,管家急匆匆跑过来,“老夫人,小侯爷他又来了!”
  江颂月说过,小侯爷再来的话,直接带去水榭,可这会儿,她与闻人惊阙在那儿用午膳,而且瞧着有点暧/昧的苗头,管家不敢带人去打搅,特来请示江老夫人。
  “怎么都赶着这时辰来?”江老夫人纳闷。
  前些日子小侯爷的人乱传闲话,害得江颂月遭人辱骂,他们无力与侯府相抗,只能吃哑巴亏。
  提起无用,江老夫人干脆假装不知道,省得加重孙女儿的心理负担。
  嘴上没说,但对于这个罪魁祸首,江老夫人是没有半分好感的。
  闻人惊阙此时登门,必是有要紧事。小侯爷嘛,不必说,就是任性妄为惯了,没礼数、没脑子。
  水榭中两人处得正好,江老夫人与管家是同样的想法,不该放小侯爷过去打扰的。
  可转而一想,就小侯爷那漏风破嘴,今日撞见闻人惊阙来府上,不到黄昏时刻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他主动来的,这回骂不着江颂月了吧?
  江老夫人心思转了转,道:“领他去水榭。”
  水榭中,江颂月正给闻人惊阙夹菜,“祖母年岁大了,吃不得味道太重的,府上厨娘习惯按她的口味来,你吃的惯吗?”
  闻人惊阙反问:“你吃的惯吗?”
  江颂月想在他面前树立乖巧温顺好姑娘的形象,可他俩是要成亲的,不能装一辈子。
  于是她悄声道:“我隔三差五就去外面解馋……”
  “成亲后记得带上我。”闻人惊阙说得极其自然。
  江颂月听懂了,他也不爱这样清淡的口味,但是接受,并且默认成亲后会陪她一起回江府。
  江颂月爱极了闻人惊阙这样不经意地将他二人绑在一起的言辞,踩在云端似的,心里轻飘飘的。
  她越看闻人惊阙越喜欢,恨不得将他抱坐在膝上,搂着他,亲手喂他用膳。
  江颂月按捺住欢喜的心,给他盛了碗汤,再夹一筷子鱼,道:“这个鱼没有刺,你放心吃。”
  说着,水榭外有嚷嚷声传来,“……你们府上这池子真有意思,里头可养了什么?”
  江颂月转头一看,见稀疏枝叶后,管家领着小侯爷走来。
  她看看闻人惊阙与面前膳食,有点为难,“是小侯爷,早先来过一趟的,我给忘了。要不你……移去偏厅?”
  小侯爷人到近前,她有腿伤不好移动,最好的法子是让闻人惊阙回避。
  闻人惊阙听罢,眉心微微拢起,静默稍许,问:“既说定要成亲了,我为何要回避?是见不得人吗?”
  江颂月惊骇,“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怕闻人惊阙介意两人的婚事早早被人传开。
  “那就一起见他吧。”反正他不介意,江颂月也不多想了。
  闻人惊阙没接话。
  不远处小侯爷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止步不前,俩人只能干等着。
  越等,江颂月越觉得气氛古怪。
  闻人惊阙不会因为那句让他回避的话生气了吧?
  瞅了两眼面无波澜的人,江颂月觉得他的表情好像没那么轻松了。
  她揣摩了下,没能猜透闻人惊阙这是怎么回事。
  但肯定不能再这样沉寂下去的,于是江颂月寻了个借口与他搭话,“擦擦嘴角。”
  她递了张帕子过去,闻人惊阙接过,轻拭嘴角。
  他仪态好,用餐文雅,细嚼慢咽,只有唇面稍微沾了点儿汤水,轻轻一拭就干净了。
  江颂月看着被月白色巾帕擦拭过的唇面,微微湿润、饱满丰盈,宛若汁水丰沛的石榴籽,看得她心里一阵发痒。
  真好看。
  她再向外一瞥,见小侯爷蹲在水中石块上,捋着袖子不知在水中捞什么。
  “咳。”江颂月清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坦荡些,“你没擦干净,过来,我帮你……”
  闻人惊阙顿了顿,避开江颂月的伤腿倾身凑近。
  许是因无法知晓具体距离,他凑得格外的近,英俊的面庞骤然放大在江颂月面前。
  江颂月望着他纤长的眼睫、虚空双目中映着的自己,脸上又开始升温。
  她飞快往两边扫了扫,没发现有人盯着他俩。
  也许有,是藏在假山或角落里。
  算了,不管了,反正要成亲的。
  她屏住呼吸,一只手扶着闻人惊阙光滑的下颌,另一手朝他红润的唇上探去,将触及,到底是心里羞涩,手指一偏,在他白净的面颊上摸了一把。
  入手柔腻,触觉温热,原来这人不止看着像株无暇白花,摸着也跟鲜嫩的花瓣一样动人。
  江颂月心中满意,颊上飞红,“擦干净了。”
  “你这帕子……”闻人惊阙语气疑惑。
  江颂月心中一紧,连眨两下眼睛,心中安慰自己他看不见,张口瞎编:“是我新得的鲛鱼锦做的帕子,和寻常丝帛锦缎触感不大一样,是不是?”
  “是不一样。”
  闻人惊阙重新坐端正,道:“这鲛鱼锦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江颂月心虚,竖起耳朵听他说话,只见他面露品味之色,抬起手在被摸过的地方轻抚着,一板一眼地评价:“触感细腻柔滑,犹若暖玉……”
  他将手指擦着面颊移到鼻尖,轻嗅了嗅,道:“还浮游着一丝清香,是熏过的吗?”
  江颂月腾地红透了脸,结结巴巴:“……是、是熏过……”
  她今日未梳妆,但晨起擦了润颊的膏脂,味道很是淡雅。
  瞎了眼的闻人惊阙理所应当地看不见她的反应,继续道:“当真不错,用做丝帕可惜了,裁成寝衣穿着或许会更合适……”
  他把她的手说做贴身衣裳!
  江颂月亲眼目睹一个儒雅公子顶着张清俊非凡的脸,认真地说着这种虎狼之词,头发一麻,差点跌下藤椅。
  偏闻人惊阙是很认真地与她谈论。
  也是她使坏和说谎在前。
  总不能坦言他感受到的不是鲛鱼锦,而是她的指腹吧?这更让人无言以对!
  江颂月唯有忍着羞耻附和:“……嗯,回头我就让人弄……”
  说完见闻人惊阙还想说什么,她赶忙冲着水榭外喊道:“小侯爷!”


第15章 直觉
  小侯爷陶宿锦性子大大咧咧,首次到别人府上也不见外,看见水中肥硕的锦鲤,往石头上一蹲就捞了起来,全然不顾主人家正在等他。
  管家想催不敢催,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直到江颂月的呼唤声传来,他抓住救命稻草般,匆匆道:“小侯爷,我家县主问你此来有何要事。”
  陶宿锦掬几下水才站起,接过随从递来的帕子擦了手,兴致勃勃道:“你们府上这俩池子真有意思,回头弄个小堤坝隔开,开闸时候拿渔网一兜……那场面,想想就有趣!”
  管家没瞧出哪里有趣,再说了,这是景观池,又不是鱼塘。
  得罪不起小侯爷,管家赔着笑领他去往水榭。
  陶宿锦一路东张西望,到了水榭才看见其中景象,先是惊奇,“闻人五怎么在这儿?”
  再是喜悦,“江颂月,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用午膳?”
  都不用人招呼,他自发地落座,道:“我本想早点来的,想着得拿出点诚意,特回府取了几张地契。”
  几句话落地滚珠地说出口,没给人插嘴的机会,连带着什么行礼和客套话全免了。
  江颂月现在只求闻人惊阙别再提鲛鱼锦的事,忙借此机会问道:“小侯爷……”
  一句话未说完,侯府随从打开一个匣子递到她面前,江颂月转目看去,见匣子里是一沓商铺地契。
  “这些菜都是动过的。”
  正翻看着,听到闻人惊阙的声音。
  江颂月抬眼,发现陶宿锦正举筷夹菜,听见这话,他放下筷子,奇怪道:“你不是瞎了吗?怎么知道我要夹菜?”
  话很不客气,江颂月暗皱眉,闻人惊阙却不见任何情绪波动,温声解释:“听声响和方位能猜的到。”
  陶宿锦恍然大悟,感慨道:“真厉害……难怪你都瞎了,我爹还想将我表妹许配给你。”
  顷刻间,江颂月的心提了起来。
  她就知道,就算闻人惊阙瞎了,也会有许多官宦人家愿意与他结亲!
  “我已定亲,小侯爷切莫再说这种话,以免坏了女儿家名声。”
  “你定亲了?”陶宿锦一惊一乍的,“什么时候?和谁?我怎么不知道?”
  闻人惊阙耐心地挨个回答:“定亲了,你来之前,和怀恩县主,现在你知道了。”
  他说话时右手探入怀中,摸了几下,掏出一个红玉镯子,随后朝江颂月伸手。
  江颂月从他直言“定亲”二字后,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此刻她余光轻扫过惊愕的陶宿锦,绷住嘴角,摆出勉为其难的神色,矜持地将手指尖搭到闻人惊阙掌中。
  刚搭上去就被抓住,闻人惊阙的手顺势往上,将她的手整个包住后,像是要把这只手记住一样,撑在江颂月掌心的手指与覆在她手背上的拇指,一起缱绻摩挲起来。
  很热、很痒,让江颂月想起他先前的提议——把“鲛鱼锦”做成寝衣。
  往深处一想,不就相当于想让她的手贴上他的身躯吗?
  这想法一出,再感受着掌心手背来自闻人惊阙细密的揉捏,江颂月心底一颤,手下意识地往回抽。
  刚抽离一寸,躲避的意图就被察觉。
  江颂月就觉那只修长大手骤然加重力道,瞬间由温暖花瓣变成玄铁锁链,扣紧了她,强行将她的手拖拽回那宽厚的掌中。
  汹涌的压迫感无声袭来,江颂月后心一麻,呼吸陡急,猝然看向闻人惊阙,正对上他失焦的眼眸与温柔神情。
  他仍是那个柔弱的盲眼公子,不带任何让人心慌的攻击意图,仿佛之前那些全是江颂月的错觉。
  江颂月心生迟疑,犹豫的时间里,眼睁睁看着鲜红如血的通透镯子套上自己手腕。
  闻人惊阙松开她的手,柔声问道:“可还合适?”
  江颂月该高兴的,可恍惚中生出一种奇特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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