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夫君隐婚之后-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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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心生一计,用菊花茶时?,故意不稳,溅上秦如梅的脸。黄褐色的茶渍濡满了?秦如梅的衣领,淡紫色的上襦衣在茶汤子的晕染下混成了?浓棕,丑得很。
沈香故意抖开帕子去?搽,作势要?为她擦脸。
秦如梅知晓她的意图,奋力挣扎起来。
谁知,沈香扣住她的腕骨更紧,惹得恼怒了?,她压低嗓音,温文道:“二娘子,别躲!脸上染了?茶渍,便不好看了?。”
喊她什么??二娘子?!听得这句话,秦如梅如遭雷击。她僵直身?体,半天不敢动,身?子骨瑟瑟发抖。
沈香勾唇,笑中带一点狡黠,又想擦脸。
接着,秦如梅扭得更厉害了?。她全无官夫人?体面?,一心要?逃跑,拉都拉不住。
沈香知道自己力气小,制不住她了?。情急之下,她往旁处抛了?一枚石子。
阿景应声落地:“夫人?,有何吩咐?”
“抓住她!”沈香道。
阿景不过一记手刀,立马敲晕了?挣扎的秦如梅,任她颓在地上。
上官夫人?遇袭了?!
廊庑底下的奴仆们瞧见这一幕,无人?敢上前。她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什么?好。情急之下,家奴们去?寻了?管事来主持公道。
只可?惜,在管事赶来的途中,沈香已然用茶水化开了?秦如梅脸上的装束。返璞归真,原形毕露。
她拉石榴辨认,郑重其事地问:“她是谁?”
那熟悉的眉眼,不是秦如梅,而是……石榴目瞪口?呆,惊呼:“怎么?会是秦兰二娘子?!”
“石榴真乖,回府上,夫人?赏你香糕吃。”
沈香笑眯眯地夸赞,至此,她终是知道这对姐妹花的鬼把戏了?。
管事来晚了?,他一见地上倒着的秦兰便知,她们姐妹的事都暴露了?。
他切齿,心里暗怪长史上官临糊涂!色字头上一把刀!
从前被庶出二娘子秦兰勾走神?魂,故意做局把她养在家中。秦刺史器重他,要?嫁嫡女秦如梅过门。多好的高升机会?傻子都知道,秦兰没有秦如梅金贵,弄死个庶出的,好好待嫡出的娘子不就好了??
他偏对着干!甚至纵容刁妇外室秦兰入府招惹嫡姐,姐妹俩缠斗,慌乱下伤出人?命……
管事真的乌发都要?掉一大把了?!这个秦兰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允了?她顶替嫡姐身?份当正头娘子么?,便聪慧些,偏偏蠢钝如猪,把柄递到?了?谢家人?手上。
死定了?。
小香娘子分明是冲着秦兰来的……是谢提刑的授意吗?她想做什么??
不论做什么?,今晚沈香都别想出府门!
管事起了?杀心,他下令,召集了?一帮穷凶极恶的府丁,困住了?沈香。
若是杀了?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谢家宠妾,他们能活,还是会死?
只是眼下秦兰的身?份毕露,若是让秦刺史知道嫡出爱女丧命,那就全完了?。
暮色沉沉,廊庑一围灯龙,火光冲天。
刺棱的刀剑声响起,火把照得刃芒缭乱,大批持械的恶徒自四?面?八方鱼贯而出,将沈香和阿景团团围住。
州县的地方官果然不可?小觑,竟会私下里豢养打手。
沈香没想过兵戎相?见,怎知管事是个聪明人?,才几步路就想出对策。
想同她鱼死网破吗?有意思。
“长史不愧是州幕府之长,连麾下主事的奴仆都这样有胆识与主见,可?替主家人?行事。”沈香撩衣裙落座,坐姿满是官吏架子,明明是娇俏的姑娘家,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威慑力。
“本也是好心好意请您府上做客,可?您偏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管事冷着脸,与沈香对望……这个宠妾,看起来没那样简单。
沈香知道一时?半会子逃不了?,她也不着急了?,捧了?一盏菊花茶,慢慢吃起来。
才抿一口?,沈香微微蹙眉:“有没有哪个体人?意的娘子帮我热一盏茶?菊花干瓣儿浸茶汤久了?,有点苦。”
她还是爱喝黑蔗糖姜茶啊,毕竟小日子还没走嘛。
第76章
死到临头; 她?竟还有闲心吃茶!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里!管事切齿。
沈香环顾四周,屋檐下悬的华盖绸灯倾泻朦胧的橘光; 照得锋镝寒芒尽显。风吹过弯刀刃面; 劈出呜咽的呼啸,可见?刃具削铁如泥。
州府当?真乱得不成样?子,竟敢私造兵器; 风气太狂了。
沈香一面思忖; 一面放下茶盏。她?打?算拖延时间,于是朝管事笑:“管事何必动怒,吃杯茶下下火气吧?”
只可惜她?来了月事,凉茶越吃,小腹越疼,还是别沾了。
管事知道; 他和沈香无甚好谈的。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活,便是秦兰; 也可以斩了。
待祸端铲除; 他再和上?官临商议应对之策吧。
于是; 管事冷着脸,双指并拢,做了个“杀”的姿势。
凶徒们听令,手持刀刃冲杀上?去; 场面混乱; 刀光剑影。
还是动了手啊。阿景抽出软剑; 足尖一踏桌面,以星流霆击之势杀出重围。
锦桌一倒; 沈香才喝一半的菊花茶险些落地?。她?吓得手抖,堪堪抬手去接; 怎料茶盏刚稳稳落入掌心,一抹浓厚的血气扑面袭来,原是血花沫子泼入了茶汤,不能喝了。
“可惜。”
沈香只得悻悻然放下茶碗,毕竟她?没有饮人血的习惯。
管事不知阿景武艺这样?高强,蹑影追风似的步伐,两下就掳下一颗人头。人山一样?杀手,被阿景拦着,竟不能近沈香半分!
擒贼先擒王,唯有先对付沈香,才能逼阿景弃械投降。
管事打?定主意,从怀中摸出一把?尖利的匕首。
他疾如雷电,趁阿景对敌不备之时,朝沈香伶仃的背脊霍然刺去——!
纤薄的刀刃划开夜风,啸鸣不止。鱼腹白的一道银光晃入她?的余光,沈香抬眸,正对上?锐不可当?的匕首。
要死了!
情急之中,她?闭上?了眼。
痛感比想象中来得迟,沈香隐约觉察出,那不是额上?的伤,而是沈香害怕之下、指尖掐破掌心传来的细微疼痛。
“啪嗒。”
浓烈腥臭的血液滴在她?的面颊之上?,猩红的血蜿蜒而下,滑入脖颈。老长的一道血痕,好似香火树下迎风飘荡的红绸。
意识回笼,沈香才想起方?才听到的声音——是一支鸣镝破空而出,铿然击碎人骨,将杀心渐起的管事囚于他那一具躯壳之中,逼他的魂魄散于人间。
管事轰然倒地?。
沈香睁开眼,目之所?及的门?洞石阶处,站着长身玉立的郎君。
原是谢青啊。
只见?他手执着鹿皮长弓,扣着翡翠扳指的指骨,青筋振颤。郎君眉目冷峻,薄唇紧抿。通体?的槿紫色圆领袍不曾沾染血色,却比修罗还要嗜杀,腾腾煞气。
他动了怒。
想用佛家?的剑树刀山之刑洗涤人间。
沈香第一次看?到谢青生这样?大的火气,就连她?都有几分忌惮,蓄意灭火,又不敢贸贸然上?前。
完了。
今日的夫君恐怕杀心不止。
待长史上?官临紧跟其后入了府门?,谢青指尖微动,一记石子掷出,门?扉阖得严丝合缝。
所?有人都被囚在上?官府中。
府上?全是血,一片血海尸山,把?上?官临吓了一跳。
他是个胆小的官人,霎时伏跪于地?,战战兢兢地?道:“谢、谢提刑,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青似笑非笑:“本官同上?官别架一道儿归来,你?家?府里的动乱,本官又怎知原委?”
若不知原因,谢提刑之前为何见?他县衙这具弓箭好看?,非要捏掌心把?玩归府?
哪有这么凑巧的……
上?官临又恍惚一瞥,看?到管事表兄额上?那一支开了颅骨瓢子的镞箭。
顷刻间醒悟过来,是他手上?的人动了手!
再一看?梅红血色尸首包围住的沈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表兄动粗,竟想杀小香娘子了!当?真糊涂啊!
沈香的腿骨终于能动,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沾上?的灰。
她?走向谢青,朝夫君讨好一笑,希望能熄一熄他的火气:“您消消气儿,我没事。”
谢青不答话,微微勾唇,笑得耍蛊雀惺恪�
沈香做贼心虚,她?第一次这样?畏惧谢青。转念一想,也是她?不对,太轻敌了,差点教管事的暗袭得逞了。
沈香不敢看?他凌厉的凤眸,转而凝视谢青的手。他的指腹微动,像是战栗,没多时,她?大胆握住了郎君的掌心。硬朗的指骨因小妻子的触碰一瞬间紧绷,沈香小心翼翼抚慰、摩…挲,一点点软化他不宁的心绪。
“我没事儿,真的。”沈香笑着哄,“您来得真及时!”
若不是白玦撞窗报信儿,他们夫妻俩就要阴阳相隔了。
谢青冷笑一声,不应她?这话。
今日的夫君很生气啊,沈香苦恼。
上?官临见?到悠悠然醒转的秦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定是她?的身份败露了,想要小香娘子闭嘴,这才引发诸多事端。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谢青已经没了耐心和外人周旋,他只冷冷道了句:“上?官别架,本官急着归家?训妻,不同你?歪缠。若想守住秦如梅的秘密,你?便帮本官做一件事。”
“您、您讲……”
上?官临骑虎难下,脑子都是乱糟糟的,又没管事为他献计,他几乎是对谢青言听计从。
“秦刺史藏赈灾银的宅院,在何处?”谢青冷冷问出这句话,吓得上?官临一颤。
他结结巴巴:“没、没银子!”
“呵。朝廷派发的银锭子,铸以国号赈灾字样?,若是想市面上?流通,需熔银、毁户部铸印。那样?一大笔的钱,怎可能花销得了?”他言辞间都是认定了秦刺史贪墨,又道,“既你?无用处……”
郎君笑得邪性,掌中的弯弓被风吹得发响。
谢青沐浴于月色之中,居高临下,冷冷地?道:“猖狂贼人竟入容州长吏府刺杀,阖府上?下无一生还,就连上?官临别架也惨遭毒手。本官既为差遣地?方?的‘提点刑狱公?事’,自要为僚臣鸣不平,不能让上?官别架负屈衔冤,凄凉亡故!”
上?官临一时没明白话里的意思——他还活着啊?为何谢青说阖府都死了?
过一刻钟,上?官临懂了。
他、他是要杀了自己!再贼喊捉贼为上?官临查证凶犯!死无对证,还不是任他决断?谢青……竟对官人们起了杀心!
上?官临哪里见?过这样?的恶徒,额头上?满是湿濡的汗水。
他深知秦兰乃致命把?柄,若让人知晓她?杀了秦家?嫡女秦如梅,秦刺史定然饶不了他!可是,他抖出秦刺史的辛秘,他就能活了吗?
上?官临脑袋一团浆糊,他不敢不应谢青的话,但眼前这位主子,也没给他留下能活命的康庄大道啊。
沈香深知这样?摆平不得上?官临,她?叹了一口气,道:“上?官别架,若是您愿意助谢提刑一臂之力,拿捏住秦刺史贪赃枉法的罪证。我等可对官家?言明,您这些年?并不是同秦刺史狼狈为奸,而是忍辱负重,为得罪证而蛰伏于他左右。如今时机成熟,沉冤昭雪。您乃功臣,而非佞臣,保不准还能政绩添彩,得以升迁呢。届时,谢提刑就是您的门?路,有他在京中疏通,何愁不能摆脱这小小的从六品地?方?外官职事?”
不管会不会帮上?官临,先骗了再说。
而且沈香这番话,其实说到了上?官临心坎儿里去了。他虽是容州地?方?官二把?手,但是他知道秦刺史太多秘密,他绝不可能放人升迁的。拿嫡女联姻拉拢,有器重,也有警告,两家?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今日,上?官临的秘密抖出,他和秦刺史肯定是做不成正常的岳丈与女婿,既如此,倒不如“大义灭亲”,谋个前程。
沈香为他虚设了平步青云的美梦,上?官临深知眼下也没旁的法子。
于是,他顺坡下驴,接话:“是!下官早知秦刺史乃贪墨奸…党,这么多年?,下官如履薄冰,终是打?入内部,谋得他的信赖。谢提刑,下官愿为秦刺史贪污赈灾银一事佐证,请您定要助下官一臂之力,让容州受苦受难的百姓,得以拨开乌云见?青天啊!”
他声泪俱下,演绎了这一场戏。
谢青虽对上?官府的人恼怒,却也知眼下没旁的法子脱身。
他冷淡应下,虚虚扶起上?官临:“上?官别架这些年?辛苦了,本官定会在官家?面前替您多多美言。而秦刺史这般寡廉鲜耻的官人,不让其伏法受诛,本官心气儿实在难平。唉,路途虽艰辛,但为了一方?百姓能安居乐业,吾辈万死不辞。”
“正是了,谢提刑高义啊!”上?官临称颂连连,心里倒骂:谢青分明是黑吃黑,还装得大义凛然。
但上?官临不敢讲。他换了一门?靠山,唯谢青马首是瞻。
未免夜长梦多,谢青命阿景连夜护送沈香回了金垌县,留他一人在庆海县处置秦刺史,挖出那一笔笔赃款,以及为修筑堤坝而偷工减料所?购买的次劣用料款项名册。有了上?官临助阵,秦刺史又没时间藏匿赃款,也无法疏通上?下司府的人情,竟真被谢青瓮中捉鳖,就这么死死压制住了。
而先行一步归金垌县的沈香可以确信,谢青是真的生气了,他那样?粘缠人的郎君,绝无可能主动离开她?。
沈香不知谢青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这一桩州刺史贪墨案尘埃落定,已是两月后的事。干爹孙晋告发秦刺史有功,吏部考功员外郎判其一等考第,又有皇帝抬举,计功行赏,孙晋得以升迁,举家?于年?后上?京述职,迁调哪个衙门?官署的职官,就得听从吏部铨选拟注了。
这年?十一月,孙楚争气,过了州县兵试,成了武举人,先一步跟朝集使上?京参加兵部试了。
混世魔王一走,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孙婶娘不见?谢青归来过年?节,心里为这对小儿女担忧:“谢家?郎君怎么连封信都不给小香送来?你?们是不是……”
沈香宽慰干娘:“我们关?系很好,并无不妥。”
这话说出来,沈香自己也有点心虚。
毕竟她?和谢青打?那晚以后,两个月不见?。她?委托阿景给谢青送去许多应季的吃食、御寒的秋衣,甚至用花布包了一叠厚厚的家?书,但不知为何,谢青就是不回信。送货归府的阿景禀报沈香,说尊长看?了,但什么都没说。他要庇护沈香的安危,不能久留,很快就被谢青赶回金垌县。
沈香头一次这样?惴惴不安,盼着谢青给她?回点话,就是写一句“一切都好勿念”也行,偏偏谢青锯嘴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讲。
但又一想,应该没什么事吧?毕竟他还惦念她?的安危,让阿景随行。
又过了半月,沈香没等到谢青写的家?书,倒等来了他的人。
第77章
沈香许久没?见谢青了; 初初看到的第一眼,还有点陌生与疏离。
谢青穿织金云纹圆领袍; 外罩一件暗鹤纹云杉绿底宽袖秋衫。乌黑长发没?有包布巾; 用一支竹骨玉簪束发,清秀俊逸。只风起时,衣袍飘逸; 细带勒住郎君紧实有力的窄腰; 背影看着削瘦了不少。
这两个月,谢青过得不是很?好。
沈香还幻想过,谢青会不会如俗人那般,没?了妻子在?旁边督查便成日里?花天酒地。如今一打照面,她发现是自己多?心了。夫君憔悴,都要?被公差榨干了。
能者多?劳; 膏火自煎嘛。
沈香促狭一笑:“您近日很?累吧?看着人都清瘦了。”
“接连两月没?怎么?合眼,专程为了忙地方州县的公差。”谢青看到小妻子笑; 自个儿也没?藏住笑意; “好在?一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