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夫君隐婚之后-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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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楚既要给家?姐挑未来夫婿,自然要好好办事儿的。姐夫得从自个儿发小?里选,咋听咋不对劲。
但放任沈香和谢青相处下去,改日擦枪走火成了事,那就真完了!
事不宜迟,他顾不上那许多,得尽快行动。
金垌县凡青年才俊,孙楚都结交了个遍。毕竟这些郎君们若想?送入京中尚书省参加科考,要么是各级官学考出来的国学生,即为“生徒”,要么就是由地方外?官瞧中,作?为“乡贡”入省考。倘若能结交上金垌县明?府家?的小?郎君,便免去了他们投牒自荐的麻烦,谁不乐意呢?也就孙楚同他爹说一句话的工夫,多轻便。
孙楚这些日风风火火地办事,引起了孟东城的疑心。
孟东城在街巷里堵下孙楚,勾上他的脖颈,问:“这几天忙什?么呢?见你专往县学里跑,拉客似的挑人。”
他可听人说了啊!孙楚这个金垌小?霸王堵在县学门前,逮住那一个个急着下学归家?的年轻学子们谈话。不仅要问他们家?中几口人,婚配否,还要“验身”,看?看?尿墙尿得高?不高?……孟东城恍然大悟,忙松手,护住前胸:“干!你他娘不会有龙阳之?好吧?我不是那种人啊,你别对我有非分之?想?。”
闻言,孙楚一脚就踹上孟东城的肚子,将他掀翻在地:“闭嘴吧你!”
似是想?自证清白,孙楚烦闷地嚷了句:“我不是给自己挑人!”
“你还有同伙啊?”孟东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嘿,你路子还挺广,把这活计盘成了生意?”
“我是给小?香姐挑人!”
“啊?小?香师父?”孟东城脑筋转到一半,卡死了,“啥意思?小?香师父缺男人啊?啧,但我只想?和小?香师父当师徒,不想?用男女私情来破坏我们俩之?间纯洁的师徒情谊……”
“可闭嘴!我姐还看?不上你呢。”孙楚朝孟东城勾了勾手指,“就这么说吧,你知道我府上那个谢提刑不?”
“知道啊,大官儿。”
“他好像瞧上小?香姐了,可人家?是有妻室的,小?香姐嫁过去,不得做小?的吗?”俩小?子鬼鬼祟祟抱团一块儿嘟囔。
“那不成。小?香师父必须当正头娘子,不然多埋汰呢!”孟东城皱眉,“你是想?给她挑几个可人意的玩玩?”
“倒也不是玩玩吧,唉,我也不懂,总归得让她把心思收回来,别成天围着那个谢提刑转。”
“行啊,咱们县城为了安抚民?众,过小?半个月不是要办灯会吗?到时候咱们再联合县学来一场蹴鞠赛,教你小?香姐前边上座坐着观赛,不就能挑见顺心的郎君了?”
孙楚豁然开朗,夸赞:“你小?子有点东西啊。”
“那是,我好歹比你这个蠢货多读几年书啊。”孟东城得意洋洋。
闻言,孙楚一拳下去,切齿:“你他娘的得意忘形了是不?!”
“又打我,我和你拼了。”
……
半个月后,谢青的外?伤养好了不少?,虽还有些内里骨损,但他自小?泡药浴,又有塔娜的胡族血脉,体魄自然要比一般人要强健上不少?。如今的谢青虽还不能长时间自由行进,但坐在木轮椅上,用臂力滚动车轮,私下闲逛倒也无碍。
他常来沈香所?在的院子寻她,在外?人面?前,除了嘴上还生疏念叨一句“小?香娘子”,旁的行为举止无一不对人宣誓——他看?上沈香了,她是他的人。
郎君的昭昭野心一览无余。
沈香无可奈何,又不知该怎么劝。偶尔在灶房里一回眸,见郎君沐浴于灿烂的日光下闭目养神,她又觉得岁月静好,这般就足够满足了。
只是郎情妾意的一幕,落入孙楚的眸子,又觉得格外?伤眼?。
他,金垌县小?霸王,今日就要做打鸳鸯的大棒槌!
于是,孙楚撑起肩臂,结结实实挡住了外?面?搔首弄姿的谢青郎君的身影,对沈香谄媚地道:“小?香姐,你明?日有空吗?”
沈香迎上弟弟灿烂的笑,不由自主翘起唇角:“怎么问起这个?”
孙楚摸了把后颈,道:“明?晚有灯会,你不是说好了和我一块儿观灯吗?正好出门,白日里金垌县学和苗花县学要举办一次蹴鞠赛,我和孟东城都被拉去凑数了。我还和几个朋友说,阿姐会来给我助威,您要是不来,我面?子可往哪儿搁啊?”
沈香忍俊不禁:“真就这么简单?只是看?你踢鞠球?”
“嘿嘿,就知道瞒不过你。其实是杜三郎这个王八羔子非说自家?表妹柳芳菲是金垌县第一美人,我觉得小?香姐才能论第一,这不是和人呛起来了嘛!他们都要一睹您的风采,不然说我骗人。不过您放心,就露个面?儿,这些人不敢来招你。谁敢对你不敬,看?我不两拳锤死他们。”
沈香明?白郎君们最是好面?子,无伤大雅的事,她可以允了孙楚:“行。我给你助这个阵,那你得好好踢球,可别场上丢家?姐的脸。”
“嗳!您答应啦?真好,那我去练球了,必不给你丢面?儿!”孙楚大功告成,傻笑着跑出了灶房。
一炷香的工夫,沈香热好了吃食,端到谢青面?前的石桌子上,同他共用。
谢青知道孙楚是她干弟弟,没有儿女私情,但见外?男离沈香这般近,他还是有些许不满。
谢青压下眸间的厉色,笑问:“孙小?郎君来找你说什?么?”
沈香哪里不了解谢青呢?既问起,就是在意,郎君于官场中行事格局大方,偏生于私情上这样小?家?子气。
她抿唇一笑:“是来喊我明?日看?蹴鞠赛。”
“蹴鞠?”谢青恍惚记起,这是后生们喜欢的玩意儿,“你想?去看?吗?”
沈香点头:“嗯,阿楚来邀我,便去瞧瞧,也好给他助助威。再说了,那一场灾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记起来颇有点心有余悸。我想?四下走走,散一散晦气。”
距离山洪爆发已过了二十多天,赈灾银七日前就到了容州。这一回是谢提刑坐镇,他分的银钱,无人敢置喙,秦刺史再肉疼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向各地灾区。
没有人员伤亡是大幸事,但皇帝对于堤坝冲毁一事又极其不满,本该给孙晋攒的政绩,因堤坝被毁的迁怒,两消于无。而挨家?挨户都发到了抚恤金,对于先前孙明?府未卜先知山洪要来的猫腻事,大家?看?在钱的份上,也都没说什?么了。毕竟若是秦刺史来赈灾,县民?手里只得三瓜俩枣,孙晋已经是个世俗眼?里的好官了。
孙晋心里真是说不出的苦闷,一面?庆幸谢提刑庇护,躲过一劫;一面?又感慨公事上遭秦刺史拿捏,真真时运不济。沈香自然能共情孙晋的愁苦,她难得和孙晋饮酒,劝慰他:“干爹,人生便是这样的,总有起起落落。您看?,就连掖庭之?中独享龙脉的那位,数百年来不也总沉浮颠覆,遑论咱们这些蝼蚁呢?但蝼蚁也有蝼蚁的好,心气儿不必太高?,三斤米酒一碟猪肉就能管饱。”
她心境豁达,从京圈中退出后,夜里总这般佐酒赏月,聊以慰藉。
孙晋懂了沈香的话,自古以来,《史记》上多有记载朝堂更迭,便是真龙君主受神佛庇佑都抵抗不过天命,他们又何必自苦,杞人忧天。
孙晋惭愧地道:“小?香说的是,平淡亦有平淡的好,要学会自洽,不必自苦,毕竟凡人肉身,也就百年的寿数。”
“是极,您想?明?白就好了。眼?下小?香有您,有干娘,还有阿弟,已经是很圆满的一生了。”
沈香遭此?一难,也看?开了。不过须臾百年,她要依心而活。
听得乖女这番话,孙晋的眼?眶湿润。
“是了,一家?子团聚,老夫也再无所?求了。”他家?宅安宁,有儿有女,还有什?么不好的?已经是很美满的一生了。
第66章
今日是观花灯的日子; 沈香起早帮孙婶娘布膳。本想?着做事前先去看望谢青,又记起他虽坐木轮椅四下游荡; 却并?非行动不便; 而是郎中劝他多坐着休憩,这才造了一架木轮椅出来?,供谢青日常府中往来?。既然他穿衣洗漱还是能自理的; 那?她就不添乱了。
免得他小性子作养得娇气?。
沈香思及至此; 忍不住抿出一丝笑。
郎君如今是越来?越会撒娇了啊。
笑够了,她又想?,谢青这般听话,是否把那?晚“养好伤就同房”一事记挂于心上了?她面上不免讪讪,他的懂事总夹带着不良的居心呀。
寝房里的谢青洗漱后,还挑拣了一身外出的衣衫; 要倜傥要风流还要是沈香喜欢的素雅衣色。
穿衣妥当后,谢青挪动木轮椅静坐于房门?口等待沈香。她说过一醒来?就探望他的; 眼下已经?比往常来?的时刻多过了两个时辰; 人为何还没到呢。
有什?么事绊住她了吗?谢青歪了歪头; 凝神思索。
原本微笑的郎君,在见到入院之人乃是孙晋,温和的神色一瞬息寂灭下去。
没有小妻子在身边的谢青,不过是个心肠冷硬的凶神。
他记得孙晋也算半个干亲岳丈; 待对方稍微亲厚了些?:“孙明府今日倒起得晚了些?。”
其实只是一句稀松寻常的家常话; 偏偏下吏对上峰总有种天然的敬畏; 这话落到孙晋耳朵里,就成了敲打与埋怨——明明该勤勉办公差的官人; 竟胆大包天,睡到日晒三竿。
孙晋毛骨悚然; 行了拜礼,小声答话:“今日是乡县的地方灯节,衙门?下沐,不办公差。昨天夜里还陪同小女吃了两盏酒,一时瞌睡,便起晚了。”
孙晋说起沈香,谢青冷如寒潭的眸子眸子一下变得柔和,语带笑意,低低念叨了句:“竟吃了酒吗?怪道?她没能起身。”
他以为沈香是吃醉了才来?得迟,心间郁气?散了不少。
孙晋没忘记孙楚的嘱托,今日小香出门?面见小友,务必要把谢青留在府中,免得人搅局。
他壮着胆子,道?:“夜里金垌县的街巷有灯会,但下官恐谢提刑行路不便,特地请了匠人在府中设灯,供您把玩观赏,不知您可愿赏光?”
谢青挑了下眉梢,回过味来?:这是要将他困于府上,好教小香外出玩耍吗?
谢青噙笑:“本官记得,小郎君和小香娘子今晚都会出府观灯?若府上冷情,只留本官一人,太寂寞了。”
“下、下官会留府上陪您一块儿观灯,如谢提刑赏脸,下官再沽一壶酒来?,设个酒局,召一些?僚友一块儿谈天,您看如何?”孙晋深知和谢青喝酒,体验惨痛,几近坐牢。但他要救爱女于水火间,只能牺牲小我。
怎料,谢青全然不在意他的付出,只淡淡道?了句:“郎中道?,本官面露重漆,实乃气?血亏空,阴在屋里反增衰色,还是要多出门?走?走?,方能滋养气?血,五窍清明。既如此,同孙明府和张主?簿吃酒,倒不如跟着有活力的小友外出散散心,更助益身心。您说,是这个道?理么?”
郎君笑吟吟地开口,明明是明媚的笑颜,却莫名带了一股子骇人的阴鸷,吓得孙晋不敢再出声。
孙晋再蠢也知,他是嫌县衙的官人们老?迈。
况且,谢青都拿身子骨来?作筏子,他再劝,就是不顾忌上峰的身体康健,罪过太大了。
够狠。
孙晋在心中泪流满面,连声致歉:乖女,是为父对不住你,恶徒谢青,今日恐怕留不住了。
就这般,孙楚出门?的队伍里,忽然多出一个不速之客——谢青。看他朝沈香笑得招眼,孙楚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厮有点手?段啊,竟能把他姐迷得神魂颠倒!
沈香鲜少和谢青这般安逸地出门?,在京中的时候,外出总是揽了一身公事,并?无观灯的闲暇。今日是第一次,她只带了闲玩的心思逛街,旁侧还有谢青作陪。
街巷阡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不仅有摆摊卖炊饮小食的,还有杂耍与演傀儡戏的伎人。路边设下不少翠绿的竹棚架子,缚了红绸,悬挂无数花鸟百戏彩灯,只待沉沉夜幕降临时,燃上烛光,一豆一豆的荧光铺陈,妆点屋舍。届时,万家灯火,天河一般照亮黑夜,定是辉煌繁荣的好景致。
沈香能想?象出今夜的盛况,她喜爱这样烟火气?十足的人间。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带谢青出门?是个很好的点子,他总游离于世外,不体恤人情,这一次是拉他从俗红尘的好机会。
哪知,沈香饶有兴致地观赏漂亮的花灯,而谢青却一瞬不瞬在看她。
余光间,她对上谢青的视线,轻声问:“您怎么不看灯山呢?”
“不及小香好看。”
谢青一本正经?说了句情话,目光坦荡真诚,仿佛世情的确如此,他并?无讨好沈香的意思。
沈香一怔,转瞬间笑开:“您也很好看。”
她这句也是实话。
谢青今日着了一身翠竹纹直领对襟长衫袍,纱质的外衣,凉风吹起,飘飘欲仙,加之他倚在木轮椅上,自有种羸弱的憔悴病态,更惹人怜爱。
她关心他,问起:“您今日出门?,身上有哪处不适吗?”
“没有。”谢青顿了顿,又问,“是说‘有’还是‘没有’较好?”
“嗯?”沈香摸不清楚谢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困惑地反问他。
谢青抬袖掩唇,似在遮挡黑眸里那?一星若有似无的笑意:“若说有,能得小香软语怜惜;若说没有,代表伤愈,也能得小香日夜宠幸?”
他拐弯抹角讨赏赐,言辞轻慢,果然是千方百计想?接近沈香啊!
沈香摸了摸后颈子,她觉得有点疼,原来?谢青的算盘珠子都打她身上来?了……
“您还是别想?那?么多了,近日好好休息吧,这些?私事不着急的。”
“嗯。”谢青恹恹的,没有过多争辩,小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见他萎靡不振,沈香无奈地扶额。但她不能总对谢青心软呀,若她纵容他,往后苦的可是自己?。
孙楚才稀得搭理谢青的心思,他寻到了两个县学蹴鞠的队伍,朝舒展身姿的郎君们挥手?:“小子们到了啊!老?子在这儿呢!”
孙楚好为人爹,总占人口头上的便宜,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听得这一声喊,身穿不同色队袍的郎君们回头,正好瞧见了立于孙楚身旁的沈香。她今日穿了一身粉缎地满绣山桃纹襦裙,伶仃的小臂垂落花蝶薄纱披帛。衣色虽浓艳,妆容却清淡。仅点了口脂、描了黛眉,可即便如此,也难掩她的姣好姿容。特别耳珠上夹着翡翠垂珠,风一吹起,融入乌色发间,更添了几许仙姿玉色,宛如青女素娥、观音入世。
郎君们看痴了,正要争先恐后问孙楚此女来?历,却察觉到一道?不善的阴冷目光,淬了毒的蛇一般扫视他们,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这时才看到,女子身旁,还有一名坐在木轮椅上的俊俏郎君,两人顶登对。
难不成是已婚的妇人?倒是可惜,丈夫乃是个四肢不全的废人。
孙楚把沈香当家姐来?看,从不知道?她的容色在一众后生眼里有多惑人,但见小子们一个个傻了吧唧盯着他姐瞧,又满心不爽,挨个儿踹了一脚:“看什?么看?!我姐也是你们能随便看的吗?待会儿好好表现,把苗花县的王八羔子全踢趴下,别给?我丢脸!”
此言一出,旁侧热身待赛的苗花县学子们不满了,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围拢过来?,推推搡搡:“你嘴里骂谁呢?!谁是王八羔子?你们金垌县学的学子就了不起吗?去年入京参加省考的生徒还不是少我们一半?”
“就是!也就蹴鞠这样的赛事,你们能多动点嘴巴子了,书又读不过咱们!”
闻言,金垌县学的学子们也被撺掇出了火气?,作势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