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夫君隐婚之后-第4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谢青的马车慢慢悠悠入了?县城,正停在孙府门口?。奴仆还没来得及搬脚凳来搀三品大员下车,面前横冲直撞来一名?郎君,直挺挺躺倒在地。
车夫眼睛都看直了?,一时呆若木鸡。
这、这是想讹人吗?!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又听孟东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号丧:“苍天呐!我脑瓜子不比孙楚聪慧吗?!小香师父,您倒是和他多接洽,只独独慢待我一人!”
闻言,挨骂的孙楚上?前就是一脚:“你他娘的哭就哭,诋毁我作甚?!”
“嗷——这么?多人面前,你还敢打我,我不活了?!我跟你拼了?!”
“你他娘的有病吧?!”
……
场面很乱,两位血气方?刚的小郎君当着诸位孙晋同僚的面上?大打出手。孙晋想叫人来拦,又怕僚臣们?知晓这是他儿子与相熟的小友,太丢颜面了?。
怒火攻心,孙晋竟被气晕了?过去。没多时,便有大夫来给孙晋掐人中续命。
谢青原本待在昏暗的车厢中闭目养神,听得喧闹,恹恹睁开一双潋滟的凤眸。他的薄唇抿得死紧,清俊的面容微沉,杀心腾腾。
方?才没听错的话,闹事的郎君口?中喊的是“小香”?
呵,又一个被小妻子抛弃的男人吗?
小妻子这一年……究竟都做了?什么??红杏出墙了?好些?回吗?
谢青成了?旧爱,及不上?新欢。
白皙修长的指节打帘,谢青透过窗缝朝外粗略一瞥,端看两个满脸血的郎君互掐脖颈子,瞧不真切面容,应当及不上?他十分之一的俊美?姿容。
啧。
同他和离后,小香的眼光变差了?。
只是,他观两个少年郎为了?沈香出手,秉性?莽撞,声?线儿稚气清润,恐怕都才二?十出头吧?
唯一的长处,便是青涩、年轻、朝气了?。
谢青嘴角微微上?翘,慈面菩萨终是动了?火气——很好,她如今饥不择食,新欢只找嫩的,是嫌他年长么??粗莽后生哪里有他这样端稳的郎君晓得疼人呢?
小香短识了?,心境愈发狭隘浅显了?。
定是小地方?风气不正,招惹的他妻,带坏了?人。这样不开化的蛮荒乡县,合该管一管。
车帘撩起,暮色已然昏沉。奴仆怕谢青看不见路,特地提灯而来,给他照足。
雪亮的光映亮了?谢青云浪纹紫底圆领袍,流光满溢。
他虽选了?紫缎,彰显官身,在外却不着公服。横竖也无人敢疑心他的身份,只需排场摆正便是。
谢青踏软凳下车,抬起眼,便是一副得天独厚的姣好皮囊。他含着笑,那双凤眸笑意不及眼底,看着淡漠又冷情。
地方?官员们?想套近乎,一个个又不大敢接近。还是容州秦刺史上?前来给谢青行拜仪:“谢提刑远道而来,着实辛苦,咱们?专在孙明府的家宅里设下官宴,为您接风洗尘。若是您得空,翌日也可往州郡官衙里小坐,下官也好在自家近身招待您起居。”
秦刺史虽是四品官员,比起谢青只低一个品阶,但他是地方?官,总低京官一头的。
官场里一贯是这样踩高?捧低的规矩,一分一厘都算计得清楚。特别是他京中有人,早早听说过这位旧部?勋臣谢青的威名?,此人往后还可能官拜相公呢,不是好惹的人物,万万别开罪了?。
刺史发话,谢青却迟迟不接茬。小官员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儿都不敢出,心间惴惴不安。
这位谢提刑什么?来头啊?提刑官也分两种?啊——一种?是上?回那位,好吃好喝招待,人家舒舒服服住上?三个月,说了?句“诸君管制州县都蛮好的”,随后太平无事归京述职;还有一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事雷厉风行,专挑同僚错处,手腕狠厉的要杀人的。前者好说,大家伙儿其?乐融融,要是后者……诸君赶紧回去自查疏漏吧,早早收拾干净了?,免得被高?官拿捏短处,杀鸡儆猴宰了?。
谢青其?实很厌烦官场之中的人情来往,特别是这么?多人聚集府门,惊扰了?他的私事,惹得沈香都不敢外出见客。
真碍眼呀。
他心下叨念,面上?却依旧温和:“诸君今日不该在各自辖区州县衙门里任职吗?怎一股脑儿全凑到孙府了??这般殷勤拜会……本官想着,应当不是做贼心虚,要提前疏通关系吧?哦,本官明白了?,定是容州风调雨顺、长治久安,故而诸君无公事缠身,尽可四下拜客。”
明明是温热身躯的郎君,说出来的话怎骤雪寒霜一般冷得人发颤?
官吏们?皆是汗流浃背,彼此对视一眼——好吧,谢青是第三种?提刑官:人面兽心的。
众人噤若寒蝉,两股战战。
谢青的注意力却只在那两个情敌身上?:“方?才是何人在本官车前喧哗?”
闻言,官员们?俱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人能拉仇恨了?!
他们?慌忙道:“是、是孙明府的小郎君!”
“是了?是了?,顶没规矩,家中大人不教好,竟闹到上?峰面前。”
“您受了?惊吓吧?下官定要好好同孙明府说道一番。”
……
孙婶娘刚照顾完夫君,又想着出府拉儿子回来。哪知才刚出府门,就听得这些?龟孙一个个在上?峰面前上?眼药,偏偏金垌县主簿、县尉又是小喽啰,在诸位地方?高?官面前屁都不敢打一个。
再这样颠倒黑白下去,她夫君不是要吃官司了?吗?!偏偏眼下也没有能主事的人……
就在孙婶娘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时,沈香步入庭院,瞧见这一幕。
她抿了?下唇,还是上?前搀着孙婶娘,询问:“您怎么?了??”
孙婶娘怕得险些?落泪,她紧握住沈香的手,道:“孙楚惹事了?!他招上?了?谢提刑,眼下正要被发落呢!”
闻言,沈香脸色一沉,咬住了?樱桃小唇。
一年不见,她的夫君便成了?这般睚眦必报的恶徒了?么??她的确不想同谢青打照面,只是孙家待她有恩,沈香不是恩将?仇报的小娘子。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撩裙,挤入乌泱泱的官人之中。
一名?弱质女流忽然推搡官人们?,迎向谢提刑,真真不合规矩,胆大妄为。
有下县县令想借此机会,在谢青面前邀功请赏。
于是,他朝沈香骂出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直视上?峰的官颜?!”
谢青闻言,一记眼刀便飞了?过去。
胆大妄为。
他似笑非笑:“你又算什么?东西,竟在本官面前大呼小叫么??”
听得这话,小官吓得膝盖发软,跪倒在地:“下、下官知错,只是一时情急,才污了?上?峰的耳。”
“呵。”谢青一声?呵斥时沉的脸,却在迎上?沈香的那一眼里,冰消冻解,周身春和景明。
他许久不见沈香,眸子流连于她娇媚的姿容与润玉指骨,满心都是欢喜。
谢青原以为沈香会过得不好,他怕见到她憔悴的模样。可眼下,沈香着一身牡丹纹玉簪绿襦裙,乌黑鬓边插一支流苏白月玉簪,花颜月貌,丰肌秀骨。
谢青原本能克制的明媚心绪,在瞧见她的第一眼里破功,蠢蠢欲动。
渴求与邪念攀升,强行压制。
他好想碰碰她,只是他不敢。
说好了?放她自由,又忍不住借公事见她一面。
而沈香在见到谢青的一瞬间,记忆里原本模糊的样貌又渐渐清晰了?起来——他一如她所记得的那般典则俊雅。只是,她没有再和谢青重归于好的意愿了?。
世情本就是存有缺憾的,这一点,谢青该明白。
沈香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旁侧的孙楚和孟东城——两个蠢货……猪脑子吗?!竟在谢青面前缠斗,她该怎么?救他们??
沈香不免想到,若是谢青卑劣,私下里撩拨人情,蓄意勾惹,对她说:“小香想救亲友么??本官也不是那起子不近人情的恶人。唉,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既这么?,只需你陪本官春风一度,隔天起,诸事尽了?。”
要是谢青胆敢对她说出这句话的话,那沈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推出两位小郎君:“您杀吧,若是不解恨,凌迟也行。都是他们?的命数,我不救了?。”
而二?傻郎君还不知自个儿被家姐卖了?,还抱作一团,涕泪横流。他们?感动,凝望挺身而出的沈香,意欲为沈香当牛做马。
沈香胡思乱想,愁肠百结。她有几分惶恐,迟迟不肯开腔。
一时,气氛凝重。
张主簿同沈香还是有点交情的,见她为保孙楚站出来,心间愧疚自己的怯弱胆小。他硬着头皮,出面帮她解围:“禀谢提刑,这、这位是孙明府的幕僚——小香娘子。”
“哦。”谢青柔声?喃喃,“原是小香……娘子么?。”
沈香缄默:“……”
一年不见,您说话能不大喘气么??吓人一跳。
而在座的诸君见谢青待沈香温厚,语调软到极致,生怕唐突佳人。
他们?猛然醒悟——啊!原来谢提刑贪图美?色,好这口?啊?!早知就给人备好美?人再登门叨扰了?。
第60章
晚风又起; 颤动沈香轻纱薄裙,流风回雪。
沈香小心?窥探一?眼; 知晓谢青这次来金垌县没有其他衙门官吏随行?; 不然见到旧友,难保不认出她身?份。虽说沈香的嗓音已变,又穿衣梳鬓; 扮回女?儿郎; 等闲也不会往旧友身?上想。毕竟普天之下,容貌相似之人还?是很多?的。
沈香思忖世情,稍稍俯低了头,后颈绒发间,那一?枚茶色小痣若隐若现。
谢青身?量本就比她高,再加之姑娘家挫下颈骨; 自然将春景尽收眼底。
沾染无尽欲念的一?颗玲珑小痣,似朱砂; 似金箔; 明晃晃的; 待人采撷。
谢青避开眉眼,为难地想:他没有要唐突小香的,只是月夕花朝,乱了他的心?性儿。
沈香出头冒尖已是招眼; 她不欲过多?现身?; 于是朱口细牙一?启; 软声道:“民女?两个?弟弟少不更事,开罪了谢提刑; 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他们一?回。”
言语来回的周转与机锋; 她也打好腹稿,擎等着谢青来对阵。
也是奇怪,沈香掌心?濡了热汗,竟有那么一?丝怕他。
“好。”
莫名的一?声,是谢青说的。
沈香错愕抬头,正撞入郎君温润如玉的墨眸里。他弯了弯唇,和煦地对她笑。
嗯?沈香有点懵了。这么容易就救下人吗?不和她拉扯一?番吗?
沈香心?间打鼓,扑通扑通,一?时间闹不清谢青究竟成什么样的郎君了。
横竖人已救下。
沈香不会惹事多?问?,她给孙府家奴使?了个?眼色,大家伙儿忙齐力搀孟东城和和孙楚回府中疗伤。
沈香走了,谢青也没有多?的动作。他仍旧垂眉敛目,指腹细细摩…挲佩上的水头极足的玉扳指,仿佛在?忖度奸计。
他不开腔的时候,自有一?股子凌然威压袭来,震得人彻骨严寒。
底下的官吏审时度势,眼下更畏惧了。
果然吧,不能开罪谢提刑,这厮油盐不进,若想弄死一?个?人,定教其尸骨无存。
嗯……但其实,谢青只是习惯不声不响揣度私事——小香止了拟男声的药了,娇媚的女?声流滑入耳,勾人心?魄。原来她的本音如此温婉动听?吗?真可惜,他听?不得更多?了。
若是让官吏们知道,凶神恶煞的谢青仅仅在?回味一?些儿女?私情,恐怕一?口老血都?得吐出来。
另一?边,沈香今日太乏累了。
她到底是小娘子,宴席往来不必她出面。
于是,沈香早早归了寝室。上榻前,她去厨房提了热水来,简单泡了个?澡,窝入锦被里。
被衾很蓬松,是用柔软羊毛填满的新被。明明还?是炎炎夏日,却因近日不停落雨,天气寒潮,孙婶娘唯恐她受风着凉,一?意孤行?要给她盖上的。
这方面,长辈的任性,沈香虽感无奈,心?里却很受用。长者的偏袒与包庇,有时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也失了分寸感,却不让她排斥。
全心?全意待她好,就如同……真正的家人一?样。
沈香恬静地笑着,闭上眼,陷入黑甜的梦乡。
夜半时分,她被煌煌烛光照醒,睡眼惺忪间,她忽然想起,烛火还?没熄。
沈香趿鞋下地,肩上只披了一?层薄薄的葡萄藤纹松霜绿底长褙子。
刚要拿白瓷罩子盖灭火星,暖黄色的火苗一?动,映出屋外徘徊的颀长身?影。沈香对这一?道影迹太熟稔了,从前红罗帐中,谢青也总要作怪。
交叠的缱绻啊,恍如隔世。
她叹了一?口气,冲那一?道明晃晃的人影:“您进来吧。”
门外身?形儿一?顿,似是局促不安,手都?负在?背后。
良久,郎君清冷的嗓音里,掺杂一?丝受宠若惊:“我……可以吗?”
扮作衣冠楚楚的自矜郎君,明明窃喜心?计得逞,却仍要对外装腔作势。
谢青,真是一?如既往奸猾啊。
沈香无奈问?:“若我不请您进来,您会走吗?”
“……”沉默。无尽的沉默。
郎君不爱听?的事,他就缄默着,不欲作答。一?年了还?没长进,这般好看穿。
或许是怕沈香恼他,谢青隔门,含笑聊起旁的:“竟教小香发现了行?踪,是我夜里叨扰你?了。”
“您映在?我窗纸上明煌煌的一?个?人影,皮影戏一?般绞着,很难看不见吧?”沈香还?要补回笼觉的,不想同他粘缠,“门没关,您进来吧。”
“是。”
小香要见他。
意识到这一?点,谢青心?尖梢头都?粘着糖蜜汁子,满腔爽利。
硬朗地指骨搭在?门上,小心?翼翼拉开,唯恐夜风吹了沈香。入屋后,他又得体地阖上了门。
漏进来的那一?缕风,携过郎君袖缘的沉香。绵密的心?绪荡漾起,沈香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这是她曾教他调的私香。
原来,他一?直在?用。
很难说这种感觉算什么,心?尖上扎刺,生出绵绵的、密集的酸痛。如冷牙咬了冰碴子和酸梅一?般,疼得刺骨,入骨三分。
也不是初初分离那股子痛彻心?扉了,她不再对他死心?塌地,也没觉得前尘旧事有什么割舍不了的。
只是遗憾、茫然,也无措。
原本相亲相爱的人,许诺白首余生的两个?人,原来也会因世情而分道扬镳。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她很想问?谢青——后悔吗?
可沈香一?旦这样问?出,便?是给他“死灰复燃”的机会。
她不愿意了。
吃过的苦难,再尝一?回,剜心?的痛楚,再受一?次。
那不是痴情,那是傻。
她傻够了。
谢青却浑然不知自己已被沈香踢出局外,他以为苦心?亲近,日后再偿还?沈香想要的通天官途,他们有机会重归于好的。
但谢青不知,世上很多?事,并不是谁错多?错少,或许仅仅迟了那么一?步,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勉强不来的。
两人静默着,谢青唯恐她赶他走,小心?寻话谈天:“小香独身?入住,不知再添些防备心?吗?夜里门窗也不上闩,若有歹人潜入,该当如何??”
沈香笑了下,意味深长地道:“除了谢提刑,似乎没人会大半夜来女?眷闺房探问?。”
她喊他“谢提刑”啊,谢青落寞地低眉。
“抱歉,是我开罪你?了。”谢青涩然开口,顿了顿,又强牵起一?笑,“不过,小香没防备我,我很欢喜。”
蹬鼻子上脸的货色。
“……”沈香该怎么说呢?太困倦了,一?时没想到?
罢了,两人都?分开这么久了,她没有蓄意报复他的心?思,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