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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弟子的大逆不道-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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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喊道:“师尊。”
  宓沈听言止步,回首望去。
  他见甯阶一脸慌意,开口安抚他道:“无碍。”
  话落,宓沈不再回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一处,宓沈停下,他微微敛袖抬手一触,红色的灵璧出现在两人面前。
  宓沈用指腹触着这红色的灵壁,淡声道:“果然,我们在江却的视野。”
  甯阶压下来历不明地心慌,走到甯阶身侧,与他一样伸手触摸着这道红色灵壁。
  他轻声道:“这是江却的世界。”
  甯阶说完,转眸看向宓沈,而此时宓沈也转首看向他。
  两人目光相触,空中凝起的是心有灵犀。
  正如两人所言,这个幻境是江却的世界,不消一会儿,天已熹微。
  宓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回房吧。”
  甯阶压下那股慌张带来的刺痛,与宓沈一同回到新房。
  两人推开门,房间一片空寂。
  但很快,熟悉的香料味道慢慢袭来。
  宓沈的面容出现浮动,旋即两人的灵魂抽离出来,他们站在一侧,看向江却与元西。
  元西身着常服向江却行了一个礼。
  江却冷着眼微微颔首,并未有扶起元西的念头。
  元西也不在意,自己起了身。
  元西开口道:“昨夜疲累,一些话也不便在你我新婚之夜相谈。今日寻你,除了要一同向母亲请安外,也希望江家可以兑现承诺,把测试灵根的古樟枝借我一观。”
  江却蹙眉道:“你要这个作甚?”
  元西淡淡一笑:“家中有一小妹,想知道她的灵根如何。”
  江却回道:“归宁之日,携上即可。”
  江却对元西没有耐心,他冷淡道:“走吧,母亲在等着我们。”
  元西喊住他:“江却!”
  江却停住步子,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不耐烦道:“还有何事?”
  元西也不在乎江却的态度,她淡淡一笑道:“江却,我今日便想用一下。”
  江却道:“为何?”
  元西语气平淡道:“之前及笄前,家母携我来家中。汝山习俗,女子及笄前可来江家测试灵根。母亲便拿出古樟枝让我轻握。那日我才知晓我的灵根也算上乘。”
  江却的语气不冷不热道:“你想如何?”
  元西淡淡一笑:“我想再测一下我的灵根。”
  江却回道:“可以。”话落,他露出讽刺的笑:“既是你想用便说你想,不必拿你妹妹来做掩饰。”
  空气忽停滞。
  良久,元西开口道:“江却,你很讨厌我。”
  江却仍旧没有回头,他冷笑道:“颇有自知之明。”
  元西再次沉寂。
  江却没有耐心,他冷声道:“走吧。再不去,就误了时辰。”
  元西没有抬步,而是道:“江却,你是在厌恶我,还是……”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却有带着一股尘埃落地的声音继续道:“厌恶女人。”
  江却真是没了耐心:“有何区别。”说着他便抬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显然,江却是真的不在乎这位新婚妻子,他没有去向齐贞请安,而是来到书房。
  他推开门,迈了进去。
  房内有两张案几。
  一张摆满了精致的文房用具,与这一张相比,另一张朴素过了头,笔是简单的兔毛所致,没有纸,只有满满的书籍。
  江却走到一旁,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打开某页,从里面拿出曼珠沙华的花签饱含相思道:“阿鲤。”
  甯阶看向宓沈,宓沈缓缓点了点头。
  甯阶往前走了一步,道:“江少主,百闻不如一见。甯阶这厢有礼。”话落,他抱拳微微行了一礼。
  面前的江却像是一个虚影一样,他听不见甯阶的声音,整个书房宛如只有他一人。
  江却凝力于指,把略微枯萎的花朵变得更加鲜艳起来。
  甯阶也不意外,他松拳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放在腹前,儒雅一笑道:“江少主看来也似乎察觉您的原配元西有些不同。”
  江却把花放入书中,动作透出他的关切。
  甯阶见江却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加深,他往前走了一步,迅疾地从江却手中夺走那本书。
  江却察觉到甯阶想要夺书,杀意骤起。
  但他没有想到甯阶灵力全失,自己仍不是甯阶的对手。
  江却伸出手,眼神阴翳道:“把书还给我。”
  甯阶像是没有感受到江却的杀意,他淡然地从书中拿出那株曼珠沙华,在手中把玩一番,玩味道:“曼珠沙华,魔界之物,意为恐怖血腥。不过,也倒也符合江鲤。”
  甯阶收眸看向脸色铁青的江却,微微一笑:“曼珠沙华,绝境中的希望。”甯阶说到此处,他微微把这株曼珠沙华放在掌心中。
  江却眼神一变:“不要!”
  可惜花在甯阶手中,哪里由得江却的意愿。
  甯阶款笑着,手指却狠厉地把这株花抿成了粉末。
  他语气轻扬:“正如她独自以新娘之身,杀死危害汝山多年的鬼新郎。”他语调突转,带上一股阴戾:“破除了最令人作呕的禁忌。”


第48章 汝嫁殇(十二)
  狠厉毁灭、惊愕不可接受,多种情绪杂糅在江却的脸上。
  他面皮抽搐了几下,嗓音奇异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说完,他的情绪成功整合在一起。
  江却猛地把桌子上的书挥倒在地,歇斯底里咆哮道:“你什么意思!”
  甯阶脸上依旧是清淡的笑,他拍拍手掌,震下手指上已成干粉的花尸,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喜欢的江鲤是个女人。”说到这,甯阶的笑中带上了讽刺意味:“你恨女人,但江鲤却是女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宓沈此时淡声道:“通过你的言行举止,不难看出你瞧不起女人,但你却爱上了女人。”
  宓沈此话当真是讽刺至极。
  若是江却因他爱上身为男人的江鲤而仇恨女人,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若他因为江鲤是个男人他才爱他,那他口中的思慕更是笑话。
  江却的歇斯底里倏地僵住,慢慢地,他抬起手捂着头,不敢置信道:“阿鲤他,他怎么可能是个女人!不可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近似低喃道:“不可能啊,我与他相处这么多年,不可能看不出他是一个女人,不可能!”
  旋即,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甯阶与宓沈,厉声道:“你们在炸我!”他把衣袖挥地乱舞:“你们在炸我!”
  没错!
  宓沈与甯阶在炸江却。
  正如前文所言,若要破这幻境,需得从幻境主人身上下手。
  毫无疑问,这场新婚幻境的主人是江却,身着红服的江鲤是他一辈子的渴求。
  只有江却灵台崩溃,他的灵力才难以支撑这个幻境。
  至于江鲤为女子……
  这的确只是甯阶与宓沈默契想出来的对策。江鲤到底是不是女子,他们也不知道。
  正如江却的低喃,他与江鲤相伴多年他都没有察觉,更何况是甯阶他们这些外人。
  但是,人们喜欢自欺欺人。
  江鲤身为男子,江却想要得到他困难重重,但若他是女子呢?岂非是囊中探物、轻而易举?
  是以幻境中齐菇模拟江却的声音,这个场景让江却记忆尤深。
  更或者,这个并非是真的,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场景。
  甯阶与宓沈自然不能放过江却这个弱点。
  甯阶透窗看了一眼隐隐含着崩溃之意的天象,继续道:“想必你见过与我们同行坐轮椅的人?你猜她是男是女?”
  耕芜派的服饰以黑为主,伏凇自小在男人堆里长大,根本不会像谢秾一样挽女修士的发髻,只有王沂在时,她的发髻才是在女元君中流行的款式。
  再加上她的腿疾,一向自尊心高的伏凇更不愿着在众人印象中偏弱的女服,是故出任务,她多以男装示人。
  鹤雾湖那次,若不是王沂提前给甯阶看过伏凇的画像以及她意外地梳了个女髻,恐怕甯阶根本看不出伏凇是位女子。
  这次外出匆忙,发髻是伏凇自己弄的,又着男装,在江府外便已被错认为男子。
  因此甯阶确信,只是大致掌握江府动态的江却一定不会认出伏凇为女子。
  而这一点,更是戳痛江却。
  果如甯阶所言,江却怔住,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与的确如此。
  此时,宓沈装作确有其事地淡声道:“修真界有辨灵骨一说,只需搭一眼便能瞧出灵根优劣。区区性别,更不再话下。”
  甯阶继续道:“听闻江少夫人最爱一种香,日日佩戴,宛如体香。这种香在你新婚之时,你用红绡牵着她并行夫妻对拜之时,敢问尊夫人身上有没有这种香。”
  江却的嘴唇不停地蠕动,可一个字也成不了型。
  甯阶莞尔一笑:“你曾与令慈说,这场婚事乃是一次交易。江少夫人就算不知,花烛第二日,一位刚刚过门的妻子怎会问昨夜与她缠绵的丈夫,问他是不是厌恶女人?”
  宓沈则道:“你送完江鲤之后,回房中途,曾遇一黑影。若你未察觉,阿阶也不可能察觉。”他顿了顿,继续道:“像江鲤自小生活在人界的修者,正如你所言,何处修行不是修行,为何偏要来一场不回头的历练?”
  两人这通添油加火效果显著。
  江却脸上崩溃之色不断加深,到了最后,他忍不住尖叫道:“啊啊啊!”
  幻境在这一声又一声中破碎扭曲,随后一道黑洞缓缓出现在两人面前。
  甯阶直接握住宓沈的手,不等他反应,与他一同跳进黑洞之中。
  “嘶~”
  甯阶痛嘶一声,彻底从幻境中醒来。
  甯阶立马从地上爬去,走到宓沈身旁把他搀扶起来。
  他见宓沈脸色微白,紧张道:“师尊,你受伤了吗?”
  宓沈抬头看了一眼甯阶头上的发簪,抬手轻轻把微斜的发簪扶正,随后才抿唇摇头,示意无事。
  甯阶看向这因幻境破裂而变得乌烟瘴气的祠堂,道:“师尊,我们接下来要去……”
  倏地,甯阶的话顷刻消散。
  他的瞳孔蓦地睁大。
  宓沈见甯阶变了脸色,便知他也闻到了这股彻底暴露燃烧在空中的香味。
  宓沈蹙眉道:“走。”
  两人迅步如飞来到前厅,之前静穆伫立在一侧等着血河忏仪式举行的人们,此刻全部昏倒在地。
  甯阶顿下身用灵力去探,这些人全都中了迷香,陷入了幻境。
  甯阶抬起头,对宓沈颔首。
  宓沈眉宇紧皱道:“去寻李磷他们,先把他们的幻境破掉,再合力做阵,把百姓唤醒。”
  哪怕甯阶心里知道李磷他们铁定中招,但到江水河畔,见王沂他们昏倒在地,甯阶还是不由心惊。
  能让整个汝山陷入幻境的,绝对不是在祠堂放几股浓香便能做到的。
  哪怕知道对方不简单,可还是没想到此人功力竟深厚到如此地步,竟然让多疑的伏凇都不知不觉中了招。
  李磷离甯阶最近,甯阶使了一个咒语,进入了李磷的幻境之中。
  甯阶原本以为李磷记忆最深刻的地方,要么是他与谢秾的相处,要么是幕帘死时。
  但让甯阶惊讶的是,李磷印象中最深刻的地方竟然是梁陵。
  十三|四的李磷端着身子跟在他父亲李眺身后,向白帷恭敬行了一礼。
  白帷坐在高台上,让人去取座椅。
  等李眺落座后,白帷直接开口道:“李兄所来是为何事?”
  这番话虽是问李眺,但白帷的目光却落在李磷身上。
  李眺笑呵呵道:“听闻微雾仙尊出关收了一位小弟子,正巧我和磷儿在梁陵境内,特来恭贺。”话落,李眺一挥后,一堆礼品出现在白帷面前。
  白帷抬手制止道:“区区小事,李兄不必贺喜,此礼梁陵恐难接受。”
  甯阶的呼吸不觉一窒。
  安稳日子过惯了,他倒是有些遗忘白帷从一开始便不愿承认他是师尊的弟子。
  李磷年纪虽小,但也知名满天下的微雾仙尊收首徒绝非梁陵小事。
  可白帷这般说,无非在不承认甯阶的同时,告诉父亲梁陵绝对不允许宓沈再收弟子。
  李磷虽在来梁陵之前便做好被拒的准备,但他仍是不解。
  整个梁陵对宓沈的态度都是高高尊起,但却束之高阁。
  他不明白,梁陵为何不愿宓沈收弟子,哪怕他们这些小辈资质不如宓沈,但宓沈老去或者成神后,他的衣钵若无弟子传承,便彻底在人界消失。
  这对修真界来言并非益事。
  虽然被拒,李磷的心境并未被此事所干扰。
  他与父亲向白帷告辞,启程准备回水沉。
  在路上,甯阶意外地看见少时的自己被宓沈抱着步履匆匆地前往窃蓝山。
  但令甯阶怔然的是,他的胳膊从鹤氅中露了出来,上面长满了利器割伤的疤痕。
  甯阶心头浮起一股狐疑。
  因宓沈常年闭关,自己甚是重视他与宓沈相处的时光。只要相处过,他绝对不会忘记。
  可刚刚那一幕,他的脑海里却没有一丝的痕迹。
  甯阶见此,便想去记忆深处去寻。
  但他越想,脑海中的刺痛就越发明显。
  “嘶~”
  甯阶忍住痛抬眸看向宓沈抱着他的背影,心突然沉了下来。
  ——师尊也受伤了!
  宓沈的脚步极快,不消一会儿便消失在李磷父子眼前。
  李磷收回目光,道:“父亲,刚刚那位是微雾仙尊吗?他好像是受伤了。”
  李磷此话一出,甯阶的眉头猛地一跳。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来,师尊的确受了伤,且伤势不轻。
  李眺脸上没有厅内的迎合讨好,他把手背在身后透露出一丝冷。
  他道:“刚刚的确是微雾仙尊。”话落,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他没有受伤,只是第一次抱人姿势不对罢了。”
  甯阶的眼神沉了下去。
  不对!
  师尊就是受了重伤,否则他不会让自己的胳膊外露。
  李磷显然也不认可李眺的话,他想反驳自己的父亲,但李眺却道:“不必多说,我们即可回梁陵。”
  李磷只要压下心底的疑惑,回道:“是。”
  这是李磷经历过的事,甯阶此刻又入了李磷的身,他知道李眺是突然带李磷从水沉来到梁陵,并在路上明确告诉李磷,他们此番来梁陵只为祝贺宓沈收徒,绝非为李磷求取宓沈的弟子之位。
  甯阶像年幼的李磷一般,对李眺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解。
  到了水沉,李磷并未与李眺一起先回门派,而是向李眺道:“父亲,过些日子,阿秾会来水沉,孩儿想去市集买些她爱的果脯。”
  李眺面色焦急,像是有急事,他几乎立刻应允李磷:“去吧。早些回门派即可。”
  李磷此时已然养成不该他知道绝不多问的性子,他行了一礼,等李眺走远,便转身走向市集。
  但刚入市集,李磷就发现他灵袋中的灵石已空,他又不喜赊账,便打算回门派去取灵石。
  甯阶本以为李磷会直接去水沉派的账房去取灵石,没想到他竟会来到密室。
  见李磷爬到案桌下,从里面的花瓶中取出一袋灵石后,甯阶不觉哑然一笑。
  之前他认为李磷与王沂相比,他对谢秾的占有欲不会强烈,没想到这也是一个醋缸挺深的人。
  不过,没等甯阶感慨完,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
  李磷知道一旦有人入密室,定是有要事相谈。
  他刚想出去,把空间留给来者。
  没成想却听到李眺的声音。
  李眺对着另一人道:“宓沈突然收的这个弟子,你说会不会是戎宿与处寂的孩子?”
  李磷与甯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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