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的大逆不道-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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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沂在心中吐槽道:的确,你牛角尖钻得太深了。
李磷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松开指骨道:“你知道,我很在乎人界,很在乎水沉派,还有阿秾。”他转眸看向王沂,道:“砚信,所以我要更谨慎一些。起码,得给我一段时间,让我考察。”
话落,李磷抬头望向面前这棵野杏果,挑了一下红的软的,用灵力放入灵袋中。
待李磷与王沂摘了一些后,谢秾与甯阶也从树林深处走来,手中捧着一些近熟却极硬的杏果。
王沂见此,道:“你们摘的这些青果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没等甯阶回话,谢秾惊讶道:“你们还真的以为我们要去卖杏?”
王沂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谢秾怀中的杏果,脸上浮现出这样一种表情——不然呢!
李磷倒是明白了谢秾的意思,道:“你是说我们根本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来。”
甯阶则道:“上党马鬼是极好的垫脚石。”
果不其然,在集市上,有人来看杏果王沂一问上党山的事,来人面色当场大骇,青着脸说“我不知道”,旋即跑远。
王沂见周边的摊主都变了脸色,纷纷收拾东西想要收市,这才叹了一口气,连连收拾面前的杏果,回到陋巷去找甯阶他们。
王沂郁闷地咬了一口杏果,道:“明明说书人把他当成奇谈讲述,为什么一问,都避之不及呢?”
李磷则转身看向甯阶,眼神微微带上些审视,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认为你对此事定是知道些什么。”
甯阶从灵袋中取出杏果,他没有回答李磷的问题,而是道:“跟我去个地方吧。”
甯阶领着李磷他们来到位于平芜东边的芜山。芜山荒凉,附近与上党一样,都无人烟。
但与上党的路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山路像是被人修整过一般,平坦易走。
甯阶拦下抬步就往前走的李磷,道:“直接去山顶。”
李磷停住脚步,一路上那股审视的眼神再次投放到甯阶身上,但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召出剑,准备登山。
四人毕竟是修仙者,如果说是上山路上有东西需要仔细观察,徒步上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目标直接在山顶,那好好的御剑不用而爬山路,可就真的傻了。
甯阶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他往王沂那里走了几步,道:“王兄,劳烦你带我一下。”
王沂倒也不意外,召出灵剑拓宽,让甯阶站了上去。
临到山顶,一座微微简陋、四处墙壁皆透风的房屋出现在四人眼前。
一到山顶,甯阶拿出手帕分别递给王沂他们。王沂戴上手帕,下意识就想进去。甯阶一把拉着王沂走进了草丛。
李磷不等谢秾反应过来,拉着她也埋进了草丛。
王沂刚想开口,一股丧乐便传到了四人的耳中。
谢秾听此,慢慢蹲下身,把自己的脸隐藏在草丛后。
李磷压下头后,再次把目光集中到甯阶的身上,低声道:“看来不是我的错觉,你对平芜十分熟悉。”
从上党山离开后,李磷他们怕甯阶一个人会出意外,便慢慢跟在甯阶的身后。本以为他会去酒楼,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轻车熟路地进了一个山洞。
开始李磷还没有意识到,只是以为甯阶运气好,恰巧寻到。
但随后进城,他却同样熟路地走进街市,并同样带他们走到芜山,跟见过似的,知道不久会有丧乐响起,有人会来到芜山上的这座屋中。
如此种种,皆以表明甯阶对平芜十分熟悉。
但是这次甯阶来平芜可以知道是因为上党马鬼一事,但是之前呢?
要知道,之前平芜可是一直风平浪静。这种地方,甯阶怎么可能长留。
真是十分的蹊跷。
甯阶对之回答只有一个字——“嘘。”
随着丧乐越来越近,丧对也出现在甯阶他们面前。
只见为首的人在这座小房屋前停下,旋即拿出鞭子使劲在地上甩了几下,这才站在一旁,挥手让身后的人让出一条道。
顷刻,两个身着丧服的人抬着架子,便走了进去。
紧接着,又是一股丧乐响彻天际。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进去的两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见人出来后,微微抬手,响彻云霄的丧乐停了下来。旋即,一行人便开始准备下山。
王沂见此转头看向甯阶,用眼神询问道:现在要出去吗?
甯阶摇头,示意安静待着。
四人于是又在草丛继续蹲着。
稍顷,有三四个人结伴走到这座简陋的房屋前。这三四个人围着房屋走了一圈后,在门口前放了一把豆萁杆以及一把刀。
甯阶微微抬头,细细观察他们的动作。
当这几人弯身露出衣襟下摆时,甯阶的眼神暗了几暗。
王沂观察了一番,但并未瞧出怪异,于是看向甯阶,但没想到见甯阶竟然在神游,目光放虚,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沂伸手,轻轻扯了一下甯阶的衣袖。
甯阶收回心思,从王沂眼中看出询问,他摇摇头,示意再等一会儿。
等人准备下山时,甯阶点头示意王沂他们从一旁的小道走出去。
甯阶拿着杏果放在其中一人怀中,道:“这位兄台叨扰一下。最近在下听闻城中妖鬼盛行,那你们怎么还放心把尸体放在这里呢?”
趁放杏果之际,甯阶目光下移,再次看向有着毛边的下摆。
那人见是杏果,便只好答话。听完甯阶所说,脸上的不耐消退了些,惊愕道:“你是不是在我们平芜住过。”
甯阶微微点头:“住过几日。”
“怪不得。”那人道:“那你想问什么?”
甯阶道:“想问一下你们这边的殡仪习俗。”
抱杏听言脸上退下的惊讶再次浮了上来,“你都知道我们要把灵柩停放在芜山上,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甯阶回道:“只是曾在平芜住过。”
抱杏听言便不再多问,于是按照甯阶的要求,把平芜的殡仪风俗告知甯阶他们。
其实平芜殡仪大致与各郡相同。
不同的有两点,其一是在属纩上。
一般属纩之仪,是濒危之时,给临亡者拭身更换新衣,并用新棉放置在鼻子以上,以俟绝气。
平芜自然也有这个,但不同的是,待临亡者绝气后,邻居会拿一柄特制的匕首,在死者的四肢分别割上一道口子,然后把血用碗取出来,浇在刚刚的豆萁杆上。
割血后,放置在鼻前的新棉揉成团,塞入口鼻中。家中富裕的,则置换成圆玉,代替新棉塞入死者口中。
算是变相地把饭含归入属纩之中。
另一个则是甯阶他们刚刚看到那样。灵柩不停放在家中,而是抬在高山之巅,邻人视察完停灵的地方,在之门口放上之前泼上血的豆萁与那把匕首。
然后路上如果遇上送杏之人,必须有问必答。
李磷听闻,蹙眉道:“为何要把新棉塞入口鼻中?”
抱杏怔了一下,道:“这是习俗,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谢秾则问道:“那为什么要割血、放豆萁杆与匕首?”
抱杏:“……我知道这就是我们本地的习俗。”
王沂紧接着再问:“又是为什么遇到送杏之人,有问必答?”
抱杏刚张了张口,王沂就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这就是习俗,你也不知道。”
何为习俗?
习俗嘛,哪里来的这么多为什么,循旧便是。
抱杏面上青白交加,像是在害臊自己一问三不知。
等他缓过去,这才道:“这个是近年形成的习俗,这个我知道。”
三人听言脸上都略显惊讶。
他们都准备好从这里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出来,毕竟正如他所说,这是习俗,历经了上千年的风俗,若无文字记载,少有人知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没想到,最后这个习俗竟然还存在着原由。
王沂惊讶片许,连忙问道:“请兄台快讲。”
这位兄台整理了一下衣襟,轻咳一声后,这才回道:“遇杏有问必答,这个习俗呢是与微雾仙尊有关。”
第19章 上党骨(四)
一片静默。
只有甯阶敛了敛眸子,压下那股深沉。
抱杏说完,见王沂四人纷纷沉默,以为是他们不识,连忙补充道:“那五大仙门你们总算是知道吧!这位微雾仙尊就是梁陵派的长老,是里面所有长老中最厉害的那个!”
这下连门派都说了出来,想来定是宓沈无疑。
李磷抬眸看向甯阶,正如他所料,甯阶面色如常,丝毫不意外此事与宓沈有关。
所以,常年深居梁陵的微雾仙尊,因何会来到玄北郡中的平芜?
要知道,微雾仙尊并不能轻易离山。
王沂自然也看出甯阶知道此事,但甯阶的知道归知道,平芜百姓口中的原因还是要知道的。
王沂虚心问道:“微雾仙尊我们几个是知道的,就是有些惊讶微雾仙尊会出现在平芜。”
这位兄台还未来得及说,在他一旁的朋友没忍住道:“就这点程度你就惊讶了。那如果告诉你,微雾仙尊与平芜马家灭门有关,那你们岂不是要骇死。”
灭门!
王沂李磷他们这下是真的没有忍住惊讶,抬眸看向神色仍自若的甯阶。
惊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要知道,微雾仙尊可是以灭毕罗一族的威名扬之人界。
惊愕散去,剩下的便是好奇。
王沂率先缓了过来,问道:“仙尊为何要灭平芜马家一门?”
这平芜马家虽在这平芜大大有名,但对于五大仙门而言就是一家不入流的小门派,连三流世家都不排不上。
这种小门小派做的恶,怎么会引起宓沈的注意,并让他大开杀戒直接灭了马家一门?
回答的人顿了一下,旋即用胳膊捅了抱杏人的一肘,示意他来回答。
抱杏的人便道:“那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平芜马家在我们这边算是大族,因为他家每一代都能出一位灵力极强的修者。大家对此也不觉得有问题,但是有一日……”
啪!
一道灵鞭甩在一个小孩的身上。
马夫猖狂道:“什么贱命,也敢挡我们少爷的马家。”
小孩抽搐了几下,便晕了过去。
马夫收好马鞭,昂了昂头,扬马就想碾过去。
砰!
马还未扬蹄,一股巨大的灵力朝着马车扑面袭来。顿时马收蹄低头挡风,而身后的马车四分五裂,木头飞渣抛向天际。
一个抱杏的俊美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滋!
同样一股不容小觑的灵鞭朝该男子袭来。
但这男子面色无惧,当灵鞭以迅雷之势挥向他脸时,男子一抬手,便攥住来势汹汹的灵鞭。
俊美男子的冰眸暗了几暗,一道宛如涧中冰泉的声音响起:“混沌之气。”
旋即,一股蓝色的灵力从他身上浮起,宛如薄雾的灵力凝于修长的葱指。
顷刻,这条巨大的灵鞭泯于空中。
宓沈刚想召出苍璧,但是地上的孩子咳出一口血。宓沈一顿,马车上的人已逃之夭夭。
王沂蹙眉道:“那孩子没事吧。”
抱杏的人摇摇头:“当年谁知道那是微雾仙尊啊,知道他得罪了马家,周围的人都跑了,谁敢待在哪里。”说完,他叹了一口气,道:“不过那孩子恐怕是不在了,要不然仙尊怎么可能直接灭了马家。”
李磷总结道:“所以仙尊把杏赠人,询问城中的人马家在哪里,仙尊灭了作恶多端的马家。平芜百姓为了纪念仙尊,便在这一日,只要遇上赠杏之人,便知无不言。”
抱杏点点头:“是这样的。”
一直没说话的那个,见已经说完话,便抬手扯了扯抱杏的衣襟,道:“天色已经不早了。”
抱杏打了个寒颤,于是跟王沂四人辞别道:“兄台,时间不早了,在下还有事,要先行告辞了。”抱杏的兄弟是个好心人,脸上浮现出担忧,道:“最近啊,这里闹不干净日子着实的不太平,你们趁天还好,也赶紧下山吧。”
另外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都纷纷点头,显然都认为平芜马家的灵丹在闹事。
王沂抱拳回道:“多谢兄台关心,我们知道了。”
抱杏三人不敢再久留,连忙往山下走。
甯阶行礼之际,微微抬眸。
果不其然,他们后边的衣襟下摆——仍旧是毛边。
李磷通过灵力察觉到三人已经走远,转身看向面无表情的甯阶,道:“甯兄,你在平芜这段旧事中充当着什么角色。”
宓沈身为师尊,像这种灭一个走火入魔小门派的小事,根本不会告诉当时年纪不大的甯阶。
甯阶知道,要么当时他跟着宓沈,要么……被重伤的就是甯阶。
平芜马家灭门的时间,恰好就是宓沈收甯阶为徒的时间。
甯阶也不否认,抿唇淡然一笑:“没错,故事中被打伤的小孩就是我。师尊也是因为我知道了平芜马家做的孽。”
王沂好奇道:“平芜马家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让仙尊没忍住,直接把马家给灭门了。”
谢秾则蹙眉道:“故事中则提到一句混沌之气,可怎么会有混沌之气?”
李磷皱眉不语。
甯阶瞥了一眼李磷,淡声道:“是生之灵气。”
话落,谢秾与王沂目光都遏制不住投向李磷。
妇人生产时,就会变成一具盛满灵气与混沌之气的容器。且此时,混沌大门敞开,生产中的妇人可谓是游离于生死一线。
熬过,便是生,身上仅存的一丁点儿仙气便会过渡到婴儿身上,剩下的混沌之气重新封印。
但熬不过,身上的混沌之气便会吞噬掉身上的仙气,人因难以承受如此大的混沌之气,便会死亡,化作混沌之气,重归魔界。
水沉派有一位长老见此,便想提取出妇人生产时泄露出的仙气,想炼化此等仙气,来压制走火入魔时体内产生的混沌之气。
普通妇人身上的灵力自然匮乏,这位长老提炼几位普通妇人身上的灵力失败后,便把绿光放在阶级稍低的修仙女子身上。
修仙女君身上的仙气自然要比普通妇人身上的浓厚,这位长老成功提取了一缕仙气。
也正是这一缕仙气,成功在走火入魔时压制并吞噬掉这位长老体内暴虐的混沌之气,并提升了他的灵阶。
尝到甜头后,这种低阶女修他自然就慢慢开始瞧不上,转身把目光放在中高阶女修身上。
其中一位高阶女修着实貌美,她自然瞧出这位长老的疯狂,便想利用美色勾引,祈求能活下来。
许是常年守戒,这位长老没有忍住,便占了这名女子。多日之下,这名高阶女修便有了身孕。
女修以为怀了这位长老的孩子,只要生下,她便没有姓名之虞。
但她没想到,在成仙面前,任何的情|欲|子嗣都轻如鸿毛。
这女修同样也丧命于此。
同时,这恶人在这名女修身上得到比之前还要纯正的仙气。
于是,这恶人便开始搜索高阶女修,强迫她们怀有自己的孩子,临到生产,再狠心地提取仙气。
一开始这些高阶女修的消失并未引起门派的重视,毕竟修仙者下山历练,多少也会有几个丧命于秘境之中。
就在这漠不关心的气氛下,这位长老为了成仙,越发肆无忌惮。
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人在做天在看。
哪怕还不到被天雷直接劈死,如此肆无忌惮、傲慢狂妄下,肯定会踢到铁板。
一次偷袭中,他不但没有得到这位女修,反而被这名女修的恋人抓住,直接把这恶心的东西扔上水沉山。
但他提取的仙气,在之前的修炼中已经吞噬消减掉他体内的混沌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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