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都给他们抛过手绢-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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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外,盛长翼本来立在廊下,低头垂眸听着里面的闹剧,神情浅浅,但在听见这句含着一丝亲昵的表兄之后,他抬起了头,而后拎着刀缓步朝着班鸣岐的屋子走去。
盛槊惊讶,不明所以,赶紧跟上,“世子爷——”
盛长翼被这声叫唤惊醒,便又停住。
他站在门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静止不动,很快沾染上风雪。
里屋,班鸣岐因为听了这一句关心,也酥了半边身子。明明是正常的语气,正常的问话,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全身酥麻酥麻。
酥麻之感席卷全身,直至塞满了圣贤之书的脑海。
他红脸低头,“好多了,表妹不用担心。”
五夫人瞧着他的红脸,心里有了数。正好她有此意,便笑了起来,“好多了就行,那我们就走了,我还要带着岚岚去天德殿拜祭。”
她站起来,其他人便也跟着站好准备走了。傅履心急,他这次又没有跟岚岚解释当年离开的事情呢!
傅师师瞧见了,一边走一边朝着折夕岚呸了一声,“我阿兄是个废物,但是摊上你,也是他倒霉!”
“折二,好生生的,那么多地方你不去,偏偏跑来京都,你是纯心的吧!你个狐狸精!”
折夕岚一点也不生气,她笑眼盈盈的道:“傅三,你知道狐狸精说自己不知道的故事吗?”
傅师师:“不知道。”
折夕岚笑起来。班明蕊也笑着瞧傅师师一眼,“傅姑娘,你还挺有趣的。”
傅师师不明所以,没明白什么意思,只好瞪过去,而后快走几步,追在了因憋屈不想讲话便走得快的班三和四姑娘身边。
——她刚刚肯定丢脸了!她才不要看她们的脸!
折夕岚就陪着五夫人和班明蕊走在后头。
她们渐行渐远,傅履心急如焚,最终没忍住,怕妹妹来了之后便是阿娘来,到时候打晕他抬下山,就见不到岚岚了,老天让他们一起来明觉寺,不是让他浪费的。
他就大声喊,“岚岚——我有话跟你说。”
折夕岚转身,突然有些厌烦,时过境迁,他这般一闹,她的名声怕是没了。没了就没了,就当她还的债,但他确实烦人了。
她冷脸道:“你最好不说。”
“傅履,你的舌头不想要了?”
傅履吓得委屈闭嘴。
而此时,班鸣岐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傅履怕是欢喜表妹的。
他心里有些着急,阿履跟表妹是青梅竹马,怎么看怎么合适。但一想到两人合适,他又升起些躁意。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是他知道,自己得为表妹做些什么。可他从未给姑娘做过事情,一时间茫然无措。
他垂头丧气,但班三姑娘和班四姑娘站得远,没瞧见神色,只见他低着头,好似有些不耐烦。
两人就嗤笑一声,班三姑娘轻声道:“阿兄住在这里受苦了,被逼着瞧这么一出大戏。”
傅师师瞪过去,“笑你爷爷个蛋!还看戏呢,你没看见你哥那眼珠子快黏到她身上去了吗!”
班四姑娘:“我兄长才不会,他是正人君子。”
这话刚说,便见班鸣岐吞吞吐吐的出声,“表妹——我记得你喜欢射箭,我,我记得一本射箭的书,如今断腿,我也无事,不如抄写给你?”
因隔得远,声音断断续续的,但也全部能听清。
傅师师讥讽一笑,班四姑娘立马解释:“……阿兄是长子,自幼便爱护兄弟姐妹。折夕岚也算是家里人,阿兄这般做是他心存善意。”
这时,一直站在廊下的盛长翼声音传了来,“折姑娘。”
折夕岚看过去,只见盛长翼眸子深深,看着她道:“折姑娘想要弓箭之书?我房中正好有一本。若是你要,便给你。”
折夕岚其实不想要。她做什么要盛长翼的书啊,这种时候该应下班鸣岐的话才是。
有来有往,才好交往。
但是,这是盛长翼。她的弓箭之术就是他教的,他有多厉害她知晓,他的书定然不是凡品。
她犹豫了一瞬,在男人和书之间徘徊,然后果断的选择了书。
男人可以再来往,书籍却是不可多得的。
她点头,“如此,便要多谢世子了。”
班鸣岐倒吸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浊气,想了想道:“既然世子爷有书,那我就给表妹画一本刀谱?我见世子爷方才练刀之时,表妹目露惊艳之意,应当也会刀?”
傅师师远远听着,噗嗤一笑,“哟,这就是诗圣传人啊,算盘打的街边的老鼠都知晓了。”
班三姑娘鄙夷哈哈两声,“别用你的龌龊之心来度我阿兄,我阿兄是正人君子,他就是瞧见刚刚你辱骂折夕岚,这才弥补于她。”
盛长翼的声音再次响起。
“刀谱么?我也有。”
折夕岚:“……”
她又犹豫了。
班鸣岐就又要换样东西说,傅履听的都着急了:“别再弓箭刀谱了,你没瞧见你说的都是世子都会的吗!你就不会说你会的吗!”
他是确定云王世子有贼心了!啊呸,这个不要脸的!
完了,完了,竞争越来大了。他好高啊!
班鸣岐就羞愧低头,“如此,就只有为表妹赋诗一首了。”
傅师师哈哈笑起来,阴阳怪气的,“赋诗一首哦。”
班四姑娘稳住心神,“我阿兄只是顺着你阿兄的话说,再者,他时常诗兴大发——”
傅师师:“我呸,还诗兴大发,明明是兽性大发!”
班三姑娘气急,“我兄长是正人君子。”
傅师师:“哼哼,阎王殿前六道轮回,你阿兄端坐在畜生道岿然不动。”
骂完了,觉得这话颇为熟悉,想了想,哦,原来是多年前折夕岚阿姐教他们骂过的话。
果然是比自己骂的文雅多了。
此时,五夫人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里开始打鼓。傅履跟岚岚的事情她知晓,也看得出鸣岐对岚岚动了心思,所以刚刚他提出送东西,她并未阻止。
但是盛长翼……
她瞧着他的眼神,脸色,也不像是动了心的模样。那这样送东西是为什么????
为了折松年?
不太像。
她就去看折夕岚,折夕岚正接过了盛槊从房中拿出来的两本书,眸子里透出欢喜,珍重的抱在怀里。
盛长翼给的都是好东西,这可是保命的书,是本事,是她最想要的。
然后又冲着班鸣岐道:“诗词之道,我并不通。不过还是多谢表兄好意。”
若是真想抛一条手绢给班鸣岐,那也不能一直附和他谈论诗词。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能勉强自己。
抛过三条手绢的她很知晓该怎么在抛手绢的时候做自己。
盛长翼眉头舒展,将手里的刀递过去,“刀谱还得配着好刀学,这把刀砍杀过无数的贼寇,便送与你吧。”
他实在是太会送东西了,折夕岚没有办法拒绝。
一想到刀上曾经染过无数敌人的血,她的心就噗通噗通的跳起来。
她真心实意的道:“世子,多谢。”
盛长翼低眸瞧她,轻声嗯了一句。
第14章
折夕岚捧着刀,手抚摸刀身留下的划痕,目不转睛。
当年战乱,满村子的人都被屠杀干净,尸首遍地。她背着长弓逃亡,也曾反杀过马贼。
长弓搭箭,贼寇满身鲜血倒地不起之时,她颇觉解恨。只是遗憾彼时混战不堪,弓箭射杀终究不如大刀砍杀的快。
如今得了这把沾满他们鲜血的大刀,仿佛遗憾都少了一些。她收了刀和书,心满意足,便去看五夫人。
五夫人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墩身道谢:“世子仁善。云王府刀谱箭法都是世间罕见,世人所期。只是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如今得世子惠赠,我们便收下刀书,往后传家立世,不忘世子恩德。”
五夫人说话,折夕岚退在一边,恭恭敬敬的抱着刀和书一同墩身行礼。
盛长翼没有受五夫人的礼,后退三步,反行一个晚辈礼。只是神情依旧没有变过,看着冷淡不近人情,“不过是书和刀罢了,无碍。”
“临行之前,折大人曾将他们姐弟托付于云王府,若是往后有要紧之事,夫人也可派人前往云王府送信。”
五夫人颔首,这才带着几个小的离去。
等人都走了,盛长翼转身回屋,盛槊目光闪烁,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心里隐隐有想法,但他不敢问,也不敢说。
倒是傅履趴在榻上见人进屋之后,便立马小声的说班鸣岐,“他狼子野心,你没看见吗!你还给他送礼的机会。”
班鸣岐却摇头,“方才世子只是正好有我说之物,有之,则送,是君子所为。再者,折家伯父又曾托付他照料表妹姐弟,送些刀书,并不稀奇。”
“你瞧他脸冷眼冷,立在一边都不曾红过脸,便也知晓他对表妹没有男女之情,男女之情,该是……”
该是他这般的。见了表妹便脸红,支支吾吾,心有颤,念有愧。
他现在终于明了,自己确实是对表妹动心了。
傅履却皱眉,“我总是觉得不对劲,他今日有些失礼了。”
班鸣岐解释:“长辈在,也不算失礼。”
他倒是不担心盛长翼。他只问傅履,“阿履,我问你,你跟表妹,是否有男女之情?”
傅履立马趾高气扬起来。
何止是男女之情,他还有岚岚亲自递过来的手绢和亲自踢断的腿!
只是……岚岚肯定不愿意让他说。
他也不敢直接说出来,不然舌头真要掉了。
他就跟只大摇大摆走的鸭子突然被掐住了脖子,脸色灰白,垂头丧气,“没有。只是我,我喜欢岚岚。”
他索性直接说出来,免得以后还要藏着掖着被逼着作诗,“当初接近你的诗词,也是我找人做的,我就是想接近你见一见岚岚。”
班鸣岐瞪大眼睛:“你,你不会诗书?”
傅履:“能背得出文章就行了。”
班鸣岐大怒:“阿履——不曾想你竟然是如此之人,枉费我将你看做是知己。”
傅履一点也不羞愧,“那你呢——你还说自己是君子从不说谎,你说谎多少次了!你还是个克妻的命数!你喜欢岚岚,难道想要害死她吗!”
班鸣岐羞愧心虚又气愤,口不择言,“怪不得表妹对你冷淡,你如此不学无术,她怎么会看得起你,她喜欢的是有才华会吟诗之人。”
傅履:“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班鸣岐想到表妹带着欣赏之情看他的神色,又有些高兴,便不跟傅履计较,“我两只眼睛都看得出。”
傅履冷笑三声,“班狗,我总算知晓了,你是眼瞎吧!”
他再不想跟情敌呆在一屋,叫小厮进来抬他出去,“这屋子臭了,我要离得远远的。”
班鸣岐羞恼,“那你便走吧。”
傅履离开之前冷笑,“你终于不装了!哼,但无论你什么心思,你今天被拒绝了,以后也别想有机会。”
班鸣岐一愣:“为什么?”
傅履嘿嘿一笑,幸灾乐祸,“你今日这般明显,跟个发情公鸡似的,大家都看出来了。可表妹没有接受你的刀谱啊,箭书啊,还不要你作诗,你懂得什么意思吧?”
他都懂了!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岚岚!岚岚就是看不上班鸣岐!
班鸣岐傻在当地,但还是试着反驳,“可那都是云王世子截住了话,正好有箭书刀谱——”
傅履一点也不想跟傻子说话,他直接笑出声,“这般看,云王世子挺好的,不让你有出头的机会。”
碰见折夕岚的事情,傅履的脑子是最转得快的。今日班狗说要送东西的时候,五夫人并没有插嘴,反而笑着站在一旁,这就是乐见其成嘛。
啊呀呀!真是好险!表妹又不知道班狗的贼心,若是没有云王世子截胡,她大意答应,一来二去落入班狗的谎言和圈套,那可真是遭了。
岚岚那般的单纯,善良,她肯定会被骗的!
但云王世子也不是好人!
傅履忧心忡忡,生怕自己被比下去。但打击云王世子暂时做不到,打击班鸣岐还是可以的。
几月“好友”,让他也知晓了班狗的软肋,他直接戳过去,“你克妻!你都克死三个好姑娘了!你离岚岚远点!”
班鸣岐脸一白,瞬间没了生气。
另外一边,五夫人让春山带着其他小的去斋舍,只带着折夕岚一个人往天德殿走。
路上,她借机私下问折夕岚:“你对鸣岐如何看?”
折夕岚斟酌一瞬,犹豫怎么回答。
她刚刚也看得出,姨母是看出班鸣岐的态度了,今日他趴在床上想给她抄书那里确实很明显。
但姨母没有阻止,她能猜测出大概是认同的。不过姨母没有明确说之前,她不会去自以为是的肯定。
她其实也想知道姨母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折夕岚脑里的弦绷紧,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对姨母实话实话。姨母对她很好,此时姨母直接问,若是她虚与委蛇,反而不好。
阿姐说过,该坦诚的时候便要坦诚,直率比撒谎的效果更好。
她就点头,承认道:“看得出,表兄似乎心悦于我。”
五夫人就舒出一口气,笑起来,“你怎么想?”
折夕岚老老实实表达自己的想法,“先要知道您的意见,再是大夫人和南陵侯的意见。”
她说,“您今日看起来是不反对的,那就只剩下南陵侯夫妇的想法了。”
五夫人却觉得那股违和劲又出来了。第一次出现这种奇怪的违和,是她第一天见折夕岚的时候说她的父母。
她一点波动也没有。
如今,做为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她对自己的婚事也没有波动。
五夫人再次试探性的问,“那鸣岐的意见呢?”
折夕岚想好了,也不隐瞒她自己的想法,她道:“表兄看起来是个很单纯的人,他心地善良,将来就算是不喜爱我了,想来也不会对我多过分。”
“见他行事,事事君子之风,想来是刻在骨子里面的,希望我没有看错。”
她笑着道:“且我看今日姨母没有阻止,当时便觉得表兄是可以托付的——不然姨母该阻止他说话了。”
五夫人却皱眉,“岚岚——你喜欢鸣岐吗?”
折夕岚没有犹豫的点头,“喜欢。”
真的很喜欢。他就跟傅履一般好对付。
她希望他心性永远单纯,品行永远良善,不然她还要找下家,这般不好。
且看京都的风气,女子找下家就不如云州那般常见,可能还找不到。
当然,若是班鸣岐能给她一些钱财和银子,宅子,她也可以分居析产,一辈子只守着他一个。
五夫人哑口无言,她很想说一句“不,你不喜欢”,但是看着她冷静分析的脸,她又有些说不出来。
但是,班鸣岐确实不错,她不想折夕岚错过。
她沉默一瞬,道:“若是你喜欢,那我就为你们牵牵线。”
她说,“鸣岐虽然定亲三次,三次姑娘都死了,可却都有缘由,我是知道内情的。不过确实有些玄乎,你怕吗?”
折夕岚认真摇头,“不怕。表兄很好,是我捡了便宜。若是没有这???个名声,我也不敢想。”
——她又在冷静的分析了。
五夫人叹气一声,心道折松年造孽,多好的孩子,却养成了这般的性子。
但她这般的性子该是长年累月形成的,一时半会也掰不过来。
她便先点头,“好,等回去之后,我便跟大嫂嫂说,我估计她会同意,为了鸣岐的婚事,她已经快要愁死了。”
折夕岚就觉得事情太顺了。
她的小手绢还没有抛出去呢,就这般的成了?
她此生多灾多难,还没这般顺利过。她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