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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憨福-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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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我尿完提裤子的时候,乔一水从我身后抱住我,他说向阳不要我了,他要,我就和他撕扯开来。

    我害怕有人看见乱说话,也不敢叫唤,就闷着声和他撕扯,向阳不知啥时候过来的,拔起一根玉米杆子就抽打,连我和乔一水一块抽,呜呜呜。”

    “你身上的伤是向阳打的”

    “嗯,后来我疼得躺在地上,乔一水跑了,向阳追着他又打了一顿,才回来找我。”

    “这个浑小子,自己媳妇是啥人,这些年了,他难道还不明白吗,绪向阳,你给我站住,你往哪儿跑,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再进这个门。”

    过了一会儿,绪向阳才磨磨蹭蹭地进了屋,挺大的个子,勾着个腰,低着个脑瓜子,嘟嘟囔囔:“妈,我也一直在后悔呀,我知道自己错了,是我浑,你就打我吧。”

    婆媳说话的时候,绪向阳就在外面偷听,结果被他老妈发现了。

    郇老太太没动窝,叹息道:“从小到大,我打你还少吗,你该犯浑的时候,还是一点不含糊,你也几十岁的人了,我老了,也打不动了,你那天把乔一水打得厉害吗”

    绪向阳点着大脑瓜子:“还没出玉米地就打得他跑不动了,他哭着求我饶了他,我怕出人命才罢手。”

    郇老太太闭眼长叹:“唉,是我错了,我一直以为咱家孤儿寡母的,我做为长辈,就要把你们保护地好好的,尤其是对慧灵,这会儿我才明白,是我糊涂啊。”

    下午,郇老太太领着绪向阳和张惠灵去了乔一水家。

    进院门就看见一水妈坐在大铁盔旁,铁盔里斜放着搓衣板,一水妈正弯着个腰“呼哧呼哧”地搓洗衣服。

    “一水妈,洗衣服呢”郇老太太亲热地凑到跟前,蹲下,也帮忙搓洗起来。

    这架势把一水妈给弄懵了,啥意思,以郇老太太的作风,不是应该上门来找茬大闹的吗,这咋看起来像走亲戚的。

    一水妈赶紧站起来,满脸戒备地问:“你们来干啥。”

    郇老太太一把就把一水妈摁坐回凳子,她自己继续搓洗着衣服,亲热地白话:“哎哟,一水妈,我们是来看你家一水的,听我家向阳说,他把一水都打得下不了炕啦,我就骂了他一通,这小子,从小打架就下手不知道轻重,这要是哪天把人打死了咋办。”

    说到这里,郇老太太顿住,皱眉沉思,似乎在回忆什么。

    一水妈脸上一僵,郇老太太说地一点都不差,绪向阳小的时候打架确实不知轻重。

    有一次,趁着绪向阳去上学,郇老太太不在家,乔一水爬墙进了绪向阳家,抱起油罐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放学回来的绪向阳撞见,那次,乔一水就差点被绪向阳打死。

    “唉”似乎从回忆中醒过了神,郇老太太接着说:“还有我家慧灵,胆子太小,遇事就知道闷着,我一天天老了,要是哪天我不在了,没我这把老骨头护着,你说她可咋活呀。

    我左思右想,就觉着,该教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该硬的时候就硬,该服软的时候咱就要服软,这不,我把她两口子带来看看你家一水,看到底伤成啥样了,要不要我们帮一把。”

    一水妈狐疑地问:“你们真是来看我家一水的”

    “可不是”郇老太太朝张惠灵努努嘴:“你瞧,我家慧灵连东西都带来了。”

    被她提到的张惠灵,身子哆嗦了一下,强忍着浑身不适往绪向阳身后缩,却被绪向阳硬给扯到身前。

    “慧灵,说话呀。”郇老太瞪眼喝斥,吓得张惠灵又要往后缩。

    可是被绪向阳的铁爪定住,张惠灵动都动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说:“是呀,婶婶,我们是来看一水的,你看我带了东西。”

    说完,把胳膊上挎的包袱朝一水妈晃了晃,包袱看起来圆鼓鼓的,猜不出里面是啥。

    看着眼前一家子不似做伪,这下子一水妈神气起来了,站起身说:“是嘛,你们早该这么做啦,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就有的道理,向阳妈,你总算是想明白了。

    你可要好好教教你家慧灵,自家有汉子还勾三搭四的,早晚要吃亏。

    还有向阳,把你家媳妇看好,我家一水好好的娃子,硬是让你这不守规矩的媳妇给教搭坏啦,这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就是不肯娶媳妇,非认准了你家这个骚狐狸。”

    张惠灵低下头,站在张惠灵身后的绪向阳,两手握拳,脸色铁青,正要发作,郇老太太一瞪眼,他恨恨地把头扭到一边。

    一水妈见绪向阳有气不能撒的模样,心里更是得意,走到张惠灵跟前,颐指气使地把手伸过去:“好啦,既然你们知道错了,我也不能太小心眼,我大人有大量,先把东西给我吧,咱再算算该咋赔我家一水的医药费。”

    张惠灵身子往后缩了缩,郇老太太插进了两个人中间,握住一水妈的手,笑着说:“哎哟,一水妈,你看你急啥,我们人都来了,说好是来看一水的,那东西自然就是给一水的,这先给了你,不就显着我们慧灵没诚意,走,进一水屋看看去。”

    不由分说,郇老太太拉起一水妈就往屋子里走,绪向阳扶着张惠灵紧跟在后。

    乔一水和他妈住对间,院里的对话,乔一水在屋里是听得清清楚楚。

    要是以往,乔一水早就嬉皮笑脸地出去黏糊了,可现在的他实在是无法出屋,因为他浑身上下,一根线都没穿。

    昨天被绪向阳狠命地打了一通,乔一水硬撑着跌跌撞撞回到家,一昏睡就是一整天,醒来就成了这副德行。

    代医生还让他妈给他支了一个架子,把被子撑起来,不让被子挨着他的身子,说是怕重复感染。

    他恨不得把自己也用架子撑起来,被子是挨不着他,可炕是挨着他的,乔一水疼得要命。

第0072章 一耙

    郇老太太一家刚进院里时,乔一水和他妈是一样的想法,以郇老太太以往的作风,还有绪向阳的性格,哪是轻易服软的人。

    不过郇老太太说的也对,她也一天天老了,再强势的人也有离去的一天,到那时郇老太太得罪过的人,要是反过来找绪向阳两口子算账,他们又该咋办。

    绪向阳人横没脑子,张惠灵又胆小懦弱,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她家那绪欣毓更是一个半憨憨,啥用都不顶,与其到时候被人凌辱,还不如现在就给他们结善缘。

    至于两个鬼娃子,一个瞎子,一个话都说不清,他还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正自我分析心中得意的乔一水,还没来得及接着想美事,思绪就被进来的郇老太太一家打乱。

    郇老太太进门就撒开一水妈的手,凑到乔一水炕前,俯视乔一水,关心地问他:“一水呀,你咋样啦,要不要紧呀”

    绪向阳更是大惊小怪地咋呼:“呀,这是啥新式睡法,被子鼓这么老高。”

    说着话,绪向阳把自家老妈往后拉开,自己凑到跟前:“来,让我看看一水这是咋回事,是不是身子不利索。”

    手也不闲着,伸手就要扯被子。

    扯了一下,没扯起,被子的边沿都被架子压着,乔一水也用手死命拽被子。

    乔一水满脸涨红:“别看了,有啥看的。”

    他这会儿倒是真心实意的不想让看,要是就郇老太太和绪向阳两人在,说不定他还真就把自己的模样展示一下,以换取更多的医药费,可是张惠灵在跟前就不一样了。

    他是对张惠灵有想法,但他却不想以这种尴尬的样子让张惠灵见识自己的身体,一丝不挂不说,还满身的消毒紫药水,看起来就像一个紫皮娃娃,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哎哟,我们是来看你的,当然要看清楚,不然咋知道你到底伤的咋样。”绪向阳的力道,哪是乔一水那细胳膊细腿能比的,稍一加力,被子就整个飞到炕角去了。

    看到乔一水的身子,绪向阳也是一愣,还不容他多想,张惠灵已经闭着眼睛扭过头,把包袱里的东西漫天撒开。

    “啊。”

    一水妈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就听到自家儿子的尖声惨叫。

    尘埃落定,屋子里恢复清明时,郇老太太一家三口已站在院里,绪向阳紧搂着张惠灵。

    乔一水捂住眼睛惨叫着满炕打滚,身上除了消毒水的紫色,还有灰色,黑色,土红色,夹杂着渐渐渗出的血红色。

    一水妈惊慌失措,随着乔一水的滚动,她在地上跟着来回地跑动,可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急得哭喊:“儿呀,你这是咋啦”

    乔一水只顾打滚,无暇回答他老妈的问题。

    一水妈又跑到门口骂:“你们这一家子天打雷劈的,咋这么心狠,你们这是想要我家一水的命呀,你一家子不得好死。”

    张惠灵本来因乔一水的惨叫而有点害怕,听一水妈骂她一家子,她气得拉下脸冷哼:“这次只是撒煤灰,让他脑子长点记性,下次要是敢再犯,就没这么便宜了。”

    到底没说过啥重话,这么几句说完,张惠灵就卡了壳。

    可也就这么几句,硬是让一水妈愣怔住了。

    她对张惠灵的认知,就是软弱可欺,没有主见,永远躲在郇老太太和绪向阳背后,所以,张惠灵能站出来说话,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们好狠的心呀。”半天,一水妈才又干巴巴的哭骂了一声。

    乔一水的惨叫,让她顾不上再纠缠,又回头去哭她的儿子。

    出了乔一水家的院门,张惠灵摇摇晃晃就要往地上出溜,身子抖得不行,绪向阳蹲下,郇老太太把张惠灵扶到他背上,一家三口往回走。

    回到家里,绪祥正在用清水洗着一些杂草一样的东西,郇老太太问他都是些啥,他说是草药,把这些药捣烂抹在伤口上,伤口好得快还不会留疤。

    郇老太太问他:“祥娃,你眼睛看不见,咋能认得药草的。”

    绪祥解释:“奶奶,我眼睛看不见,耳朵和鼻子就比一般人好使,皮肤对环境的感觉也很灵敏,我和涅娃能活着被欣毓捡回来,自然有自己的一套保命方法。”

    绪向阳背着张惠灵进屋,扶张惠灵在炕上躺好,出来边扒拉那些草药,边问绪祥:“那你咋知道用了这些东西还不会留疤”

    他自己是练家子,跟着别人也学得认识一些治伤的药草。

    绪祥摇头:“叔叔,小时候的事我真不记得了,不过,你也见过我给涅娃身上涂药草,你看涅娃身上哪里有疤痕。”

    “这倒也是。”绪向阳盯着绪祥看了一会儿,不再追问。

    虽然他不知道绪祥小小年纪都经历了什么,可他对绪祥的能力越来越深信不疑。

    绪祥和绪涅来到家里后,对周围人的警惕心很高,一直坚持自己带绪涅,绪向阳每次想要趁绪祥没有守着绪涅的时候,想要把绪涅抱走扔掉,绪祥都好像能预知要发生什么一样,在绪向阳还没来得及动手前就抱走了绪涅,那动作快得根本就不像眼睛看不见的人。

    药草洗干净,绪向阳按照绪祥说的配比,自己动手把药草研磨成泥,回屋给张惠灵上药。

    天黑前绪涅骑着雪球回来,雪球脖子上绕着一条有他胳膊粗的花蛇,不过已经死了。

    绪向阳笑哈哈地拿着蛇去收拾,绪祥给绪涅倒了水,让绪涅自己洗手洗脸。

    郇老太太埋怨:“哎哟涅娃,不是让你不要玩蛇吗,你咋就不听,你想吓死奶奶。”

    这蛇拉直了比绪涅都高,郇老太太看着心里没拧�

    绪涅边玩水边说:“婶婶吃。”

    “好小子,你婶婶没有白疼你。”绪向阳咋呼。

    郇老太太喝斥绪向阳:“闭上你的嘴。”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绪涅的做派是对了绪向阳的脾气,不用猜,郇老太太都知道绪向阳在想啥,她可不愿家里再出一个混世魔王。

第0073章 毁容

    半夜,绪涅被饿醒了,他没有惊动熟睡的绪祥,自己一个人摸索着起来找吃的。

    下了炕,绪涅觉得肚子被尿憋得难受,睡眼朦胧打开屋门往茅房摸去。

    在他出屋门后,绪祥才睁开眼睛。

    双眼周围,蒙着一层隐隐的白雾,两只耳朵微不可查地快速抖动几下。

    此时院里的月光很亮,完全可以看得清路,只是绪涅还在半梦半醒间,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推开屋门的瞬间,一个人影迅速隐藏进阴影中。

    直到他从茅房出来,进屋把门关上,那个人影才从阴影中走出,又在院里站了片刻,才翻过已加高的墙,向远处田野中走去。

    绪涅进屋时,郇老太太打了个哈欠,摸索着拉了一下电灯开关,没电。

    外面虽然月光很亮,屋里还是要点灯才好找东西。

    郇老太太披衣下地,借着月光,把桌子上的煤油灯点上,朝着外间问:“涅娃饿了”

    “自己拿馍馍。”绪涅回答,已动手搬了个小凳子,爬到凳子上去柜桌上拿馍馍。

    郇老太太端着煤油灯去了西间,绪涅已经摸了半个馍馍在啃。

    “光吃馍馍太干,奶奶再给你冲点炒面。”郇老太太从柜桌拿个碗,又从案板下的面罐里提出一个小巧的面袋子,端着煤油灯回了东间。

    把碗放在桌子上,从小面袋子里摸出个小铝勺,往碗里舀了一点炒熟的白面,用保温瓶里的水把炒面泡开。

    绪涅边啃馍馍,边喝面糊。

    绪涅刚来家里时,郇老太太总有准备的蒸面或是炒面,权当是奶粉了,随时泡成糊糊给他喝,就是后来他长了牙,因为唇裂,吃东西费劲,郇老太太也没有断了预备熟面。

    因为张惠灵撒的炉灰,乔一水的伤雪上加霜,代医生也处理不了,乔一水不得不去公社医院住院。

    公社医院比绪家堡的保健站也强不到哪儿去,消毒用的也是酒精和紫药水,只不过公社医院的酒精和紫药水储藏量比绪家堡足。

    给乔一水处理伤口的,是那个长的人高马大快退休的老护士。

    老护士把乔一水身上盖得被子一把掀开,乔一水还没有来得及捂住他那子孙源,人已经被老护士抱到水房的长池子里。

    即使有浑身的煤渣灶灰隔着,冰冷的水池也冻得他抖如筛糠,齿间发出“咝咝”的响声。

    水池上方有一排水龙头,其中一个水龙头上套着水管子。

    老护士拿起水管子,拧开水龙头,对着乔一水就开始喷洗,凉森森的水喷到身上,乔一水瞬间就“哇啊”大叫起来。

    老护士的大胖手一巴掌拍下去,大叫声立马就变成了“嗯嗯”的低哼。

    老护士一丝不苟地给乔一水清理着身上的灰渣,一下子拉胳膊,一下子提腿,头发间,手指缝,脚趾缝,就连被煤渣灶灰弄脏的子孙源,都把包皮给他翻开冲洗了,屁眼也没露过。

    等身上的煤渣灶灰冲洗干净,一丝不挂的乔一水已冻得忘了羞耻。

    在那个老护士眼里,已无所谓男女,她连推车都不用,面无表情,一把抱起光溜溜的乔一水,快步走进不远处的手术室,不一刻,手术室就传来乔一水杀猪一样的嚎叫。

    乔一水躺在一张长椅上,老护士一手按住乔一水,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毛巾,在乔一水的身上使劲的搓洗着,洗了一块地方又换一块地方,洗干净一面又换一面,似乎她洗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截毫无生命的木头棍子。

    换了五六盆酒精,乔一水身上的紫药水才被洗干净,恢复本来面貌。

    因为身上被撒上炉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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