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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爹我娘分居七年后-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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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头疼。”她烧得有些糊涂,眼睛又胀又疼,相比于滚烫体温,这颗滑入发间的泪珠都有些泛凉。
  萧望舒心疼的抹去她眼泪,“等会儿吃了药就不疼了。”她转头吩咐春娘,“去催催,让他们快些把药端过来。”
  发热虽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府里医工也能治,可稍有不甚就容易成大毛病。萧望舒先命他们开了方子消热,就等秦互过来再好好调理一下,免得伤了元气。
  朦朦胧胧间,长孙蛮感觉有一只大手摩挲着她额头。她费力睁开眼睛,看见她爹严肃着一张脸,少见地不苟言笑,正在盘问底下侍人:“这儿怎么青了一块。”
  “郡主夜里口渴,结果摔着了。”
  他皱眉,“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
  几个侍人大气不敢出。
  恰巧这会儿春娘把药端进来了。
  萧望舒接过药,等热气散了些,她试了试温度感觉正好,长孙无妄遂揽起闺女。一个在喂药,一个在递蜜饯擦嘴。结果半碗药还没喝干净,一小碟蜜饯就被吃了个干净。
  萧望舒瞪眼,示意某人不要太过分。
  后者忙着擦擦闺女嘴巴,招呼人再上一碟子,面色如常示意她再喂,一点也不心虚。
  萧望舒汤勺一放,冷笑。
  长孙无妄摸摸鼻尖,“这药我闻着都苦,得吃点甜的压一压。”
  “药效要是不够,你想让她烧多久?”
  “……就吃一点。”
  萧望舒指着侍人手上满满一碟子累成小山的蜜饯,“你给我说这叫一点?”
  他万分无辜,手一摊,“我可没说要上这么多。”
  长孙蛮心好累。
  她刚被喂了一口药,现在嘴巴正苦着,那头碗里眼见着还有两三口。
  她爹娘却大有好好理论一番的架势。
  长孙蛮颤颤巍巍伸出细胳膊,拿过药碗,一口干了。
  “……。”正要battle一场的夫妻俩偃旗息鼓。
  她娘清咳两声:“儿啊,你头还疼吗?”
  “不吵吵就不疼。”
  她爹小心翼翼:“闺女,要吃口甜的吗?”
  闻言,她娘身上肉眼可见气压猛降,而她爹活像戏台上插满靠旗的大武生——一身flag而不自知。
  “……给我一碗水吧。我漱漱口。”
  立刻有机灵的侍人送上茶水,甚至于连吐水的玄瓷小翁都备好了,长孙蛮咕噜咕噜漱了口,发现脑袋更昏了。
  这边,萧望舒与长孙无妄两人还没有想出下一句安抚闺女的话头。
  那厢,长孙蛮毫不犹豫选择躺平,安详的拉了拉被角。


第101章 乾坤
  岁月如白驹过隙;倏忽而逝。隆冬元月下了几场大雪,时令反倒渐渐暖和了许多。冬日将去,万物复苏。等到小庭院里的花树抽出缕缕新芽时;一年一度的花朝盛会也纷至沓来。
  这一天;是长孙蛮及笄之日;也是她满打满算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第十五个年头。
  打从月前病了一场,长孙蛮夜里就睡得不太踏实。原因无他,梢间外的小丫鬟绿绸被吓了一遭,连带其他人也杯弓蛇影。每至夜半;总会有人捧着烛台悄声走进内室看看。
  长孙蛮明里暗里劝了好几次,春娘却不为所动;反倒乐见其成说院里的丫头们懂事了。
  春娘自她出生时就在服侍;挂心她身上大小事。长孙蛮难以拒绝这份好意,只能拉过绿绸等人,委婉提了提自己夜里不喜旁人在床边转悠。
  好心办了坏事;绿绸等人自然又是一阵惊慌。她们连忙诚惶诚恐应下,心里却暗自琢磨以后在梢间待着耳朵得竖直了。
  这不,刚听到内室有些小动静,早在外间整理衣裳的绿绸猛地站起身。她先是开条门缝告知春娘,紧接着忙转进内室。
  打起薄幔;拥被而憩的少女睁了睁眼,她嗓音里还带着浓厚鼻音;问:“多少时辰了?”
  “还有一刻钟就到辰时了。郡主;您该起了。”
  屋外响起春娘吩咐人的声音。
  长孙蛮又使劲眨巴眨巴两下眼睛;脑子放空了好一会儿;等到鱼贯而入的侍女捧着洗漱用具进来后;她方坐起身来伸了个拦腰。
  自逢月前病愈;萧望舒就特意叮嘱了小庭院众人好生照看,春娘遂由着她多睡会儿。时隔多年再次眠床,长孙蛮感动得眼泪汪汪。
  因及笄之由,打前日起长孙蛮就在平就殿告了假。可今天不同往日,郡主这会儿才醒来……辰时过后,那些参加笄礼的宾客可就陆陆续续来了!
  春娘脸色着急,忙催促底下人准备梳妆,小丫头们喏喏应声,手脚更麻利了些。等到收拾完毕,长孙蛮看着镜中垂髫簪花的少女,目光微微怔然。
  她不由想到文曦、林滢及笄时,是否也像她这样突然感怀还未长大的日子。
  正想着,院里长廊传来女儿家的嬉笑逗乐声。长孙蛮眺向半开窗扉,艳阳晴日,海棠花正开得茂盛,空气里浮动着清幽花香,亭廊曲折,远处走来几道裙衫妍丽的窈窕身影。
  春娘望了一眼,赶紧上来替长孙蛮挽了个小鬏鬏,“是长平郡主她们来了。”小丫鬟们纷纷收拾起用具,绿绸小跑出门,传声小厨房赶紧把准备好的茶水点心端上来。
  一切收拾俱毕,廊下姑娘们也走近了。
  春娘打起精神,又仔仔细细整理了一番长孙蛮衣裳。
  她可不想让人看出来今天郡主也赖床了……
  打头进门的小小少女衣着素衫,只因前不久刚过热孝,她仅头顶簪了一朵浅青色宫花。这会儿她扬起脸,笑眼弯眉,看着十分和善喜庆。
  春娘等人赶忙见礼,道了一声:“景宁公主。”
  ……
  囚禁永巷的先淑妃文氏殁,七公主便成一介孤女。
  虽然文家仍在京都,可到底不能护佑人一辈子,七公主早晚是会嫁人的。十二三岁正是定亲的好年纪,长安城里不少败落人家心思活跃起来,指望尚个公主回去,下半辈子安安逸逸享受荣华富贵。
  反正这位公主与当今陛下打小就不对脸,想来那位寡言少语的帝王对这些无伤大雅之事并不会在意。
  一众人心头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结果没等到计划开始,素来不过问宫闱之事的陛下却一反常态,亲自拟旨赐下封号“景宁”。一抬再抬的圣恩厚赐,谁都瞧得出这番重视之意。长安的破落户们瞬间作鸟兽散,再没了声响。
  说起这个封号,萧成霜额角就忍不住跳了跳。
  宫规森严,永巷灵堂摆不了多久,长孙蛮提出把棺椁送出宫,至于送去哪儿,文曦心里早有成算。
  萧成霜就跟着马车摇摇晃晃到了京外庄子上,听说这地方是她娘以前爱待的地儿。等到要下葬时,她昏天黑地哭了两宿,哭舒坦了,眼睛也肿得像核桃。
  赶巧文曦带了个消息过来。
  说是泥猴要给她万年不动的名头升个级,萧成霜高兴得连眼泪都少掉了两颗。
  等看到亲亲表姐在纸上写出两个大字,萧成霜终于想起来了,泥猴打小爱欺负人的臭屁性子也是万年不改。
  “……他这是存心的!!”
  文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也没发觉奇怪之处,“有什么不妥吗?”
  萧成霜满脸悲愤,指着字疯狂输出:“他在嘲讽我!静宁静宁,你看看我身上哪里有一点’静宁’的苗头。张冠李戴,货不对板,这要是传出去,长安城里的小妖精们肯定笑得皮都展开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平就殿里混!可恶!他绝对是在以权谋私,仗势欺人……”
  文曦揉了揉眉心。她觉得萧成霜还是没长大,现在风口浪尖的,是她争论抠字眼的时候么。
  但转念一想,文曦又微微松了口气。
  不谙世事也好,萧成霜的性子随了文雪,大大咧咧心境随和。这样的人在以后面对再苦窘境,也不会想不通干些傻事。
  如文雪所托,她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便好。
  思及此,文曦吐出浊气,好脾气同她说道:“可是中书省那边已经听了口谕,正在着手拟旨呢。”
  萧成霜眼珠骨碌碌一转,“口谕多好办呀。”
  文曦面色疑惑,端看她握起笔,写了个大大的“景”字。
  “喏。”她拍拍手念了两声,满意点头:“嗯,勉勉强强吧。”
  ……她到底知不知道传下口谕的人是当朝天子。
  岂能随意朝令夕改。
  文曦对此很是无奈。回到宫中后,她原想提醒萧定霓或许可以暂缓赐封一事,不料随行黄门先把事情委婉报给了少年帝王。
  御下不力,文曦很是恼怒。她去紫宸殿请罪,希望他能宽恕萧成霜出言不逊,不承想刚走到半途,萧成霜加封景宁公主一事便传遍了长安。
  ……
  内宫侍人惯会踩高捧低,相比没落下去的文家,坐在龙椅上的帝王自然更受青睐。
  即使萧定霓从来没有插手朝政的心思,可总耐不住有些人喜欢往跟前凑。加之万俟葵放手未管,这股势头愈演愈烈,到如今稍有风吹草动,萧定霓便能听到一耳朵。
  起初,文曦也不懂公主府之意。
  直到某日撞见万俟葵静静立在巨石后,面色如常,假山林立外的几步之距,龙袍着身的少年不发一言,身旁一名小黄门躬着腰,谄笑道:“今日宣室殿上了本折子,是谏议大夫柳植柳大人的。柳大人真不愧是两朝直臣,挂念陛下不说,还狠狠叱责她们祸乱朝纲。奴婢今日看着宣室里的那位脸色不太好……”
  万俟葵转身瞥见她时,文曦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神情。她只记得那名身影纤细的女官大人挑眉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安静些随她转出百花苑。
  “万俟大人……”
  “你怎么看?”
  文曦惊讶抬头,万俟葵笑着又问道:“你觉得咱们这位陛下是真不在意这些事吗?”
  文曦本能地想点头。
  万俟葵的目光却如利箭,将她周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想,薛家早被公西氏灭了满门,柳植虽是他姨父,可当年因为外任他州,才苟活了下来。
  如今柳植为了他直言不讳得罪公主府,他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可是谁又能万分笃定地保证,柳植这么做就一定是出于拳拳爱护之心——天下熙攘皆为利来。萧定霓或许会动恻隐之心,但他还没有笨到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亲情,甘愿冒险罔顾性命。
  文曦摇了摇头,坦然回望着她,道:“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的家人,在我孤立无援时愿意为我站出来说话,我会很感动。可是,万俟大人。”她顿了顿,脸上带了点无奈:“陛下已经没有家人了。”
  万俟葵蓦地笑了起来。
  她点点头,轻轻拨掉少女发上绿叶,笑意柔和,“你说的不错,好姑娘。”
  ……
  小庭院做点心的手艺不错。
  至少萧成霜进屋还没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吃了一小碟糯米团了。
  她打了个嗝儿,引得那方说着话的林滢回头一望。
  “你就不能斯文秀气些?”林滢很不客气指指点点。
  萧成霜满不在乎摆手,“吃东西是享受,规规矩矩放不开手脚还有什么意思?你不是吃货,当然不懂我们的快乐。是吧阿蛮?”
  长孙蛮这会儿正饿了,但她这段时间胃口不佳,只捧着一碗百合粥喝着,“我觉得斯文秀气这四个字这辈子与你无缘了。不过有一点我得跟你提提,你这两年最好少吃些甜食。”
  “为什么?”萧成霜有点不解。
  “很简单呀,免得你横着长的时候抱着我哭。”
  林滢拍案大笑,悄咪咪捧着糕吃的小花眨巴眨巴眼睛,放下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她今年就快满六岁了,正是贪玩好吃的年纪,打小跟在萧成霜屁股后面混,也养成了爱吃甜食的毛病。这段时间正当换牙,可把万俟葵折腾得不轻。
  笑够了,林滢抹抹眼泪花,捧着肚子“哎呦”叫唤,“我说萧霜霜,你能不能长点儿心呀。人小花妹妹还在一旁看着呢,你就不能做个好榜样忍忍嘴吗。”
  萧成霜转脸一看,一眼就瞅见小花不对劲。她面无表情摊手,“……给我。”
  小花摇头,小脸蛋老实巴交,“什么都没有,真的。”
  这都是她当年玩剩下的招数。萧成霜哼哼两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辣手摧袖。“啪嗒”一声,一小块留着牙印子的糯米团掉了出来。
  小花瘪嘴。
  萧成霜瞪眼。
  长孙蛮林滢赶忙做和事佬。一人拉过小姑娘,一人捏了捏某位公主气鼓鼓的脸。
  “疼疼疼。”
  长孙蛮松手叉腰,“今天是我生辰,可别整些幺蛾子。”
  萧成霜捂脸,委屈巴巴:“那再上一碟松仁糕。”
  “……别给小花看见。”
  萧成霜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保证。
  ……
  林滢去年是在洛阳及笄。
  鉴于长孙蛮萧成霜等人踏不出长安,文曦遂代表姐妹团出使洛阳。
  两年时间未见,这一次再见面时,长孙蛮却发觉林滢变了——似乎远离长安之争的时光里,那个年幼时骄矜傲气的林滢又重新回来了。
  她变得鲜活明媚,眼睛里闪着光,说话间笑声不断,再没有那两年死气沉沉敏感自卑。
  “阿蛮,你知道吗,我真庆幸去了洛阳。”林滢拿起小梳子,为小花梳起头发。
  长孙蛮在妆奁里寻摸珠花,闻言丝毫不觉奇怪。这次见她就满面红光,一看就过得逍遥快活。不像自己被关在长安城里,半点远门都出不得。
  林滢已经盘好了两个小鬏鬏,长孙蛮摸出几颗小巧明珠,给小花簪上去。
  “你还住在邙上学宫吗?”
  有颗珠子没簪稳,林滢摁了摁,“邙山风景挺好的,我喜欢住在那儿……还有那儿的人。”她突然看向长孙蛮,问了句:“阿蛮,你和魏山扶还是老样子吗?”
  “……嗯?”
  长孙蛮神情微愣。她没想到林滢会突然问这么一句话。
  林滢却又笑出声来。她搂着小花,笑眯眯朝长孙蛮说道:“我这次来也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有心上人了。过两年记得来洛阳喝喜酒呀。”
  长孙蛮迷惑不解,“公西璧跑洛阳去了?他怎么舍得丢下那一大堆亲戚……等会儿。”
  她突然意识到林滢是在说“有心上人”。
  这意思是——
  长孙蛮瞪大眼睛,“你不喜欢公西璧了?”
  再度提及这个名字,林滢已经十分淡然。
  她下巴搁在小花肩头,“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桥。诚如他所说,我们之间嘛……”她歪着头,笑了一下,“有缘无分,不必强求。”
  ……
  炀帝冥寿大典那日,祭祀台前,头戴十二冕旒的少年帝王走下皇位,于万官朝拜前罪己陈词无善断朝政之能,为免延误国事,特奉姑母萧望舒为萧太主,赐掌玉玺,上殿摄政。
  自此,宣室殿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忙完一通,文曦将将踩着时辰过来小庭院。
  萧成霜赶忙拉过小花挡在圆圆肚子前,生怕文曦看出她又贪嘴。
  小花鼓了鼓腮帮子,问道:“霜霜姐,你肚子怎么这么圆呀。”
  萧成霜脸色一僵,一抬头,正对上她表姐似笑非笑的脸。
  文曦这会儿过来却不是说闲话的。
  她刚刚才得了消息,担心一会儿长孙蛮措手不及,赶忙过来先知会一声。
  故此,文曦淡淡瞟了眼萧成霜,“一会儿回去绕着庄子跑三圈。”
  萧成霜哀嚎:“那庄子有十六亩地呢!!”
  “五圈。”
  “……文曦你信不信我告你虐待小孩儿!”
  “哦。那就再加两圈吧。”文曦摊手,“反正都是虐待了,咱们就认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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