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我娘分居七年后-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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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眼,嘱咐长孙蛮:“快下来,躲在我身后。暗箭难防,不要再随意张望。”
长孙蛮收敛心思,听话地爬下马车,乖乖抓住她裙摆,躲在后面。
现场厮杀一度到了疯狂。
长孙蛮随着她娘执剑移动,心里直打鼓。
按理说她娘的身体能坐车到这儿已是极限,提剑嚯嚯两下也该休息了。怎么还越战越勇,大有一战到底的架势!
她越想越不对劲,眉毛皱得老高。
这般想着,心头鼓敲得越响,掌心的手汗洇湿了裙摆。长孙蛮努力当个不惹麻烦的小尾巴,在混乱兵戈声中,瞅准时机,小幅度拉了拉她娘裙摆,糯糯问道:“阿娘,你累不累?现在已经不危险了,咱们要不回马车上……”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一柄长戟狠狠插入车厢。下一秒,突入重围的骑兵被她爹一刀封喉。
长孙蛮当即选择闭麦。
打到这会儿,骑兵们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这个笑容满面拔刀就砍的男人,眼也不眨地手刃数十人,似乎是他们不小心招惹进来的……路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骑兵头子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当即传令,改变一通乱杀的作战方案。底下人遂不再纠结厮杀,而是把目标对准了包围圈内的执剑美人。
不过,这地方也不是他们想进来就能进的。
公主府亲卫拼死阻挡敌兵,死士们瞅了眼小郡主,认命提刀冲上去,咬牙奋力一搏。
两方队伍一拥而上,齐齐打落漫天箭雨。他们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别扭与尴尬。
谁能想到,数日前还拼个你死我活的敌人,在今天携手御敌,共同进退。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
一人骑术绝佳连番突进,铁枪横扫下,打乱了拱卫左右的众人。
长孙蛮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人前,她睁圆双眼,像只惊惧过度的奶猫。铁枪迎面袭来,枪头泛着刺眼冰光,化为一道缩影,落在小姑娘乌黑的瞳仁儿里。
萧望舒转来一眼,几乎停住了心跳。她脸色变得刷白,厉声道:“阿蛮!”
谁也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骑兵的脑袋猝然滚落,欣喜若狂的五官夹杂着惊惧,都在那一瞬间停驻脸上。齐齐砍下的,还有与他一同跌入尘埃的马头。失去活力的马身轰然砸下,那颗头颅骨碌碌微转,转眼成了肉泥。
男人垂眸,反握的长刀横在胸前,血色蜿蜒直下,急促地砸在地面,形成一泊血洼。他半跪在地,怀中紧紧护着呆愣的小姑娘。
公主府亲卫胆寒遍身,跟随多年的死士们也不由咽了口唾沫。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再见过君侯如此暴戾了。
与此同时,传来王野的惊呼:“殿下!!!”
这一声呼唤惊醒了所有人,包括愣怔在死亡威胁里的长孙蛮。她抬头,看见一匹飞驰的战马越出重围。
面容狰狞的骑兵头子紧紧揽住萧望舒,长剑从她手中坠落,连带着还有乌黑发尾那根松散的花绳。
“阿娘!——”
长孙蛮颤抖着惊叫出声。
眼见着那人扬长而去。长孙蛮急声道:“阿爹,快救阿娘!”
她慌忙转头,想要拉住她爹衣襟,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站起了身。
那柄乌金长刀杵在地上,锋利的刀尖没入碎石砂砾。长孙无妄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道急速飞驰的背影。
“阿爹……”长孙蛮心头寒颤,她强忍住泪意,苦苦哀求道:“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但那些并非都是阿娘的本意。你,你相信我。而且,而且阿娘是因为救我,才被人有机可趁。阿爹,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阿爹——”
长公主被掳,元气大伤的骑兵们匆匆遁去,王野等人飞速上马欲追。
“何错,拦住他。”
随何错扬剑一指,死士们依令上前,拦住公主府亲卫。
王野急于救主,双眼赤红,喝道:“燕侯!你是想……”
长孙无妄提起长刀,“留在这里,保护好郡主。”
刀尖垂地,淋淋厚血滚落。另一只不染血腥的手,摸了摸长孙蛮失去血色的脸。
小姑娘含着眼泪,鼻头发红:“我要阿娘,我要她回来。”
他眼一垂,安抚道:“别担心。”
“君侯!”何错蹙眉。
现在是离去的最佳时机,长安政权大乱,他们正好可以趁此良机速回幽州。
长孙无妄收刀回鞘,淡淡吩咐道:“我带走三十人马,剩下的人原地候命。何错,守在这里,如有谁擅自行动。”他微眯眼,视线落在王野身上,“就地格杀。”
第23章 嵯峨(五)
长孙无妄带人走了,却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先不说两方人马不久前才拼过刀子。就说这两大阵营的头头,互相看不顺眼的事,早就由来已久。
这边何错刚一收剑,王野就夹紧马腹,半分从马上下来的意思也没有。
激得何死士猛振剑锋,冷喝道:“识相的,赶紧滚下来。”
王亲卫肃着脸,理都没理会他,缰绳一拉,马儿扬起蹄子就要往前奔。
呼啦啦。死士们冲了过来,瞬间围住了马上的亲卫们。
“滚下来!”
“爬远点!”
“奴颜婢膝,下来!”
“狗仗人势,让开!”
一时间,场面极其热闹,其中穿插刀剑声、马叫声、怒骂声。即使长孙蛮再心头惴惴,无暇管顾,也不得不感慨好一出大戏。
但她好歹记得清这场追杀的来由。小姑娘左右看了看,瞅准被砍得不成样子的马车,艰难万分爬上去,吸了口长气,高声朝两方头头呼喊道:“两位,你们吵完了吗?”
势均力敌正吵在兴头上的两人异口同声道:“没有!”
长孙蛮一时语塞:……那我走?
幸好两人拥有专业的素养。扭回头再吵吵两句,终于反应过来刚是自家小主子在唤人。
王野扬起手,何错振了振剑,两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殴打的站起身,比划剑的收起剑,扯头发的……缠成死结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郡主。”两位头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路旁密林霎时飞出一串惊雀。
长孙蛮举起小短手,扶额叹息:“你们一向不对付,我能理解。不过使脾气也要分分场合地点,好吗?”
小姑娘脆生生地叹口长气,活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学究。
她点了点王野,道:“王叔,不是我说你,我爹都亲自过去了,你还跑上去凑什么热闹啊。我知道你担心阿娘,可我也担心哪。俗话说关心则乱,我们刚经历了一场追杀,都还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再有追兵,你倒好,现场表演了一出精武行。你一向谨慎,不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王野愧疚地垂低了头,他的确冲动了。殿下被贼人掳走当然可恨,但独留体弱的小郡主,更是不该。
他沉声道:“郡主,属下立刻命人撤离此地。”
何错抱剑倚在一旁看笑话,眼里是浓郁的嘲讽。
长孙蛮一扭头,就看个正着。她站在车辙上,按住王野肩膀,悬空倾着身,贴过去使劲拍了拍何错的剑。
这一举措把两人吓得不轻。
何错赶忙站直身:“郡主小心!”
王野也伸出手,把长孙蛮抱在怀里,“郡主!不可如此胡闹!”
长孙蛮招手让何错过来,皱起小眉毛,严肃道:“何叔,我爹让你保护我,没让你跟人茬架。你在这儿打过瘾了,待会儿来追兵了怎么办?要是再来个追兵,一不小心把我掳走了……”
何错立时冷下脸,再也不见吊儿郎当的神色,“郡主,属下知错。属下立刻准备转移。”
长孙蛮松口气,一手拍拍何错的肩,一手又拍拍王野的臂膀,满怀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何错:……?
王野:……?
完全没意识到不对的长孙蛮又指挥起来,“那个,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咱们一会儿就进林子去。留两个人在外面盯着动静,以防我爹他们回来后找不到人。”
人小言轻,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各自朝自家领头看去。却见两位大统领立在那儿,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
何大统领脾气不好,还拔剑低喝道:“谁的耳朵不好使,我来给你治治。”
死士们如鸟兽散,亲卫们默默收起兵器。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在清扫痕迹这点上,花样百出。不一会儿,余下两个暗哨后,一行人竞相遁入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
大概是伤兵太多,再加上已经完成了任务,骑兵们心思松懈,并没有走太远。
他们停在一处密林中。
骑兵头子左右环视一圈,吩咐人下去安营。他动了动胳膊,散乱如云的鬓发滑落,粗砺大掌一撩,露出了美人沉沉昏睡的芙蓉面。
校尉跟在身旁,不自觉看愣了神。他吞咽两声,忍不住赞叹道:“罗将军,这就是长安那位嫡长公主?果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被唤将军的罗猛冷哼一声,眼里却流露出贪婪的欲望。他不断抚摸着手心秀发,只感觉像握着一匹绵软冰凉的上好绸缎。
渐渐地,罗猛呼吸急促起来。他猛一抬头,厉声喝向校尉:“让安营的人动作快点!”
校尉也是男人,自然明白将军想干什么。可更重要的,还有刺史王岳压在头上的铁令。
“将军,刺史大人交代了,务必要把人尽快带回冀州。而且,刺史似乎不想为难……”
“费那么多话干什么!老子让你去你就去,再多说一句话,老子废了你!”
罗猛凶神恶煞地说完一通,抱着人下马。
营帐才刚扎了一半,他已经等不急了。罗猛粗着声音,命人原地休整,一刻也不肯多待就扬长而去。
左右围观的士兵们拥上来,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互相劝解校尉。等一番畅谈终了,年长者拍拍校尉的肩,叹道:“唉,咱们将军就是好这口,您也别上纲上线了。刺史大人又如何?在军营里,还是咱们将军说了算!”
校尉忍下胸口那阵郁气,愤愤朝树林望了那一眼。
真是可惜了!
好好一个美人,居然被罗猛那样的大老粗给……
“嘭——!”校尉的神思猛被打断。
士兵们迅速警戒起来,当即四散拿起兵器,校尉也连忙奔向战马。他们是骑兵,只有在马背上才能发挥出最大优势。
只可惜晚了一步。
突袭而来的长刀斩落马头,校尉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兜头蒙了一脸。他仓皇失措地抬起头,看见高扬的马蹄从鼻尖蹭过,紧接着,狠狠砸进他脸旁的泥土里。
黄昏交际,炽烈的冬阳从天幕滚落,带来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男人坐在马背上,颔尖雪白,薄唇艳艳。他手中窄长的乌金刀顿在半空,刃尖滴血,像黑暗中的狼,死死地咬住了猎物。
“人在哪里?”
在死亡面前,校尉终于认出了男人。之前经历的一场大战还历历在目,恐惧从心底爬起,他颤抖着手,指了指那方幽深的树林。
“将……将军,去那儿……长公。”最后一字,淹没在校尉被割裂的咽喉里。
“咕噜咕噜”几声,血水剧烈喷射,眨眼间染红了男人胯'下骏马。
他低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头颅。
“清扫此地,一个不留。”
“是!”
跟随而来的三十名死士领了命令,手下功夫更加狠辣。
猛然间,散过一道浓重血味儿的风,得闲的死士凝眼望去,只看到君侯的背影消失在林间。
……
林间茂密,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荆棘交错分布,罗猛顾着怀中美人,走得很是小心。可他到底是个粗人,没走几步路,手臂上垂着的乌发就挂住了杂枝。
头皮扯动的疼痛感,终于将萧望舒从昏迷中惊醒过来。
罗猛粗中有细,不然也当不上一营之长。萧望舒醒来的那一时刻,他就发现了异动。
周围杂草虽多,但也灌木林立,是个天为被地为席的好地方。罗猛忍住濒于崩溃的欲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美人放在草堆上。
“长公主……美人儿,老子,我乃冀州守军骑兵营的罗猛将军。你不要担心,我这人虽然看起来粗鲁,但向来怜香惜玉,只要你……”
萧望舒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自然明白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厌恶至极地别过脸,冷淡的神色不复存在。
京畿大权被夺,依丹阳的性子,恐怕早已传递风声给了司隶部边防。王野人手不够,根本无法脱身去搬救兵。再者说,就算搬来了救兵,这会儿功夫也是来不及的。
萧望舒闭紧眼,深深吸口气,胸口的钝痛感逐渐加剧,像足尖下踩着的利刃,痛楚几乎将她全身的力气抽走。她只能蜷缩起手,用指甲掐入掌心,以图最后那份清醒。
事已至此,似乎除了一死,再也没有其他办法能免受这场横灾。但她不能死。萧望舒想,在很久以前,她就不单单是为自己活着了。
她得活下去,她还有许多的事没有做,她不能就这样死去。
窸窸窣窣的衣带拂过枝桠,盔甲沉沉坠在地上,静谧林间,那阵粗重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萧望舒猛然睁开眼,死死盯着罗猛,趁他取下最后一件护甲时,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把人推开,挣扎着往后爬去。
罗猛勃然大怒,他伸手欲抓住她的头发:“跑,你还敢跟我跑!信不信老子把你——”声音戛然而止。
林间回荡着“嗬嗬”粗声,不一会儿就逐渐归于静谧。
“锵。”长刀回鞘。
有人蹲下身,大片大片的织金白缎落在草间,眼见着惹上尘埃,却无人在意。他只伸出修长如玉的手,轻轻地、缓慢地抬起她的下巴。
乌发散乱的美人伏在地上,她仍然剧缩着瞳孔,惨白的脸上一片死寂。
长孙无妄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滚着汹涌暗潮。玉肌温凉,他重重摩挲着,良久,蓦然一声冷笑。
如嗜血的狼。
第24章 嵯峨(六)
黄昏悄然退去,暮色四合。林子里倏忽掠过几声雀鸣。
萧望舒眼睫一颤,终于从濒死之地回魂。
她抬眼,涣散的瞳光凝聚。草木渐明,稀疏簇拥在指缝间,色泽枯败。再往前,是矜贵清雅的织金白缎,落着几滴浓郁作呕的鲜血。
萧望舒狠狠拂落那只手。
乌发垂散,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小巧挺拔的鼻尖。她哑着声音:“别碰孤。”
长刀杵地,男人懒懒起身。最后一抹残光尽数挡没,阴影像回潮的江水,困住了那方美人。
他提刀欲行,“一刻钟后返程。长公主走不走,自便。”
美人扶着树站起来,脊背挺直,缓慢而稳稳地,不留给任何人窥伺异常的机会。
长孙无妄眄目,嘴角漠然。他手一抬,乌金长刀拨开荆棘。转瞬合拢,掩去了男人离开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萧望舒才慢慢弯腰。
她死死地、用力地捂住了唇。
细白指腹间,一滴鲜艳朱色砸落。她靠在树上,胸口震颤,如缺氧的鱼。却又缓慢地、极尽细致地拭尽血痕。
萧望舒垂眼,收紧手心素绢,面无波澜地转过身。
下一秒,她被狠狠抵在树上。
窄长黑鞘压着腰身,萧望舒别过脸。流云英英,月色清幽,露出他一半冰冷的面容。
……
在野外生存上,幽州死士显然比公主府亲卫好太多。
密林多蚁虫,长孙蛮被王野抱在怀里,何错正忙着布置死士。万幸的是,幽州人马携带了行囊,等一应安置完毕后,月亮已悄悄挂在树梢。
冬夜寒冷,即使是有王野挡去大半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