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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心动真理-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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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老白开始。”
  这场雪仗从宋唯真近距离暴击张白开始,紧接着季崇理把俘虏张白纳入他们的队伍,宋唯真又陆续叫上夏鸯、梁晴和吴欣怡,半路还吸收了几个女生,慢慢演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追击战。
  再后来,其他几个班级的人也加入了混战,整个扫雪场地变成了户外冰雪乐园。
  漫天都是飞扬的细雪,宋唯真周围起了好几场混战,笑声、尖叫声、嬉闹声不绝于耳,大家都不在最初的队伍里面。
  只有她,视线一直跟随着季崇理,他们几次变换路径,宋唯真依然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
  季崇理是不爱笑的。
  平时张白和池屿围在课桌附近讲笑话,哪怕宋唯真笑得前仰后合,他也只是闲闲地靠着椅背,手指灵活地转着碳素笔,随手在试卷上写个C。
  更别提不熟的同学。他们根本就没见过季神冷淡平直的嘴角,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有一次大课间,张白憋足了劲儿,给他讲了三十分钟笑话,季崇理也只是在宋唯真的暗示下,牵强敷衍地扯了扯唇瓣。
  而他今天一直在笑,被人用雪球砸中了也不生气,甚至偶尔还会扬起眼尾,笑着骂一句脏话。
  这种笑和宋唯真在山楂树下见到的不一样,更自由,更肆意,像是把他身上冷漠稳重的外壳击碎,露出属于少年的稚气与洒脱。
  季崇理像是真正融入了生活。
  轻小的雪粒落在他的黑色发旋,在他密实纤长的睫毛上化成晶亮圆润的水珠,在他宽大的黑色羽绒服上留下并不明显的水迹。
  在宋唯真心中,氤氲出她喜欢的少年的清朗眉目,和无边无际的,无尽欢喜。
  …
  这场多达十几个班级联合的大型打雪仗活动,一个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在保卫科和后勤部的强烈要求下,各班的卫生包干区要重扫一遍。
  对别人来说是小菜一碟,但对宋唯真久久不动的胳膊腿来说,简直是飞来横祸。
  搬运雪桶、跟在季崇理身后跑了一下午,这两件事已经充分消耗了她的体力。现在告诉她要重头来过,无异于满分三百分的理综,她只考了一百分不到。
  而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考299分的人,单手杵着笤帚,不满地看向她因为被雪水湿透而逐渐变成深粉红色的毛线手套,口吻生硬地叫她回家休息。
  宋唯真……当然没同意啦。
  一个班的同学嘛,就应该共进退!
  晚上回家后,手指头冻得又红又肿,还隐隐发痒,宋唯真哭丧着脸发了空间动态,迅速得到了第一条评论——
  来自季崇理冷嘲热讽:
  【今晚老爷子下酒缺道菜,我看你这几根胡萝卜凉拌挺合适。】
  宋唯真郁郁地跑去找梅清,在“唠叨+热敷”的母爱套餐下,她的手指很快恢复了原状。
  可翌日,宋唯真感冒了。
  先是浑身酸痛、咳嗽流鼻涕,紧接着发了三天高烧,在梅清急得团团转,差点去求神拜佛的前一天,她的体温逐渐回落,恢复正常。
  宜城冬天太冷,每年宋新文都要带母女俩回B市过年。今年银行的事情格外多,再加上宋唯真感冒一直没好全,年后,梅清直接把宋唯真安排在外婆家休息,要开学再接她会宜城。
  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她的手机。
  梅清临走时,给她买了好几套最新款练习册作为迟到的新年礼物,要宋唯真在开学前最少做完八成。
  当然,是在完成寒假作业的前提下。
  如果做完百分之八十,将会获得【提前回家的车票×1】。
  宋唯真惦记着去咖啡店打工,惦记着和夏鸯出去玩,惦记着和小伙伴一起看暑期档电影,惦记着能偶尔和季崇理聊聊天。
  她想知道季崇理寒假在做什么。
  他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写完寒假作业,那些卷子也会像以前所有的练习题一样,只有难度足够高的题目,才能配得上让季神屈尊降贵的一瞥。
  或许他会窝在梧桐院里,陪季爷爷一起看雪喝酒;或许他会被池屿一大早叫醒,顶着起床气去打篮球;或许他会骑着山地车来宜城南街的甜水铺,喝一杯山楂果茶。
  ……
  最终,宋唯真还是没做完八成。
  熬到寒假结束的前一天,梅清和宋新文才来接她回家。
  刚进家门,宋唯真火急火燎地略过桌上准备好的甜点奶茶,直奔卧室,白色的iphone手机屏幕黝黑,电量早已消耗殆尽。
  充电的过程漫长,她趴在床头,疲倦地眼皮打架,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点开了开机界面。
  许多条消息和通知跳出来,宋唯真点开未接电话列表,没有收到来自季崇理的电话。
  Q。Q列表里置顶的特别关注,还停留在上学期的聊天内容。
  他没有找她。
  …
  新学期的第一天,宋唯真早早来到班级。
  早上她没有联系到夏鸯,就一个人来了学校。
  张白在课桌上无精打采地趴着,侯鸿飞看起来神情也很恍惚。
  池屿坐在季崇理的位置上,不住地像门口张望,直到见到宋唯真进来。
  “你不用这么热情地看着我,夏夏今天没和我一起来学校。”宋唯真用指节扣了扣桌面,状似无意地说,“你还敢坐季神的位子,他很洁癖的……”
  池屿抬头,眼眶发红,白眼球上密布着血丝。
  宋唯真的心跳没来由地空了一拍。
  “宋唯真。”
  池屿声音哽咽,“季崇理这几天都不能来了。”
  “季爷爷走了。”


第31章 。Chapter 31“你是上天送给……
  “走了?”
  宋唯真愣愣地看着池屿;仿佛一时间不能理解他的话。
  走了?
  梧桐院是季爷爷的家,他又能走去哪里?
  以往聪慧敏捷的大脑此刻正迟钝地运转着,宋唯真无助地望向张白和侯鸿飞。
  两个人的脸色很难看。
  宋唯真垂眸;看见池屿的眼泪落在他深蓝色校裤上;宛若泥牛入海;不见踪迹。
  “那季崇理呢。”
  宋唯真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他现在在哪里。”
  池屿声音嘶哑;“在梧桐院。”
  …
  宋唯真做了她十几年的人生中;最叛逆,最自我;最勇敢的决定。
  她让池屿帮忙请假;趁江海还没到;去梧桐院找季崇理。
  宜城一高对学生管理很严,非放学时间段,没有班主任假条,学校一律只进不出。
  宋唯真背着包;偷偷绕到之前和季崇理去教务处取卷子时;两人一起发现的荒废校门。
  那是一高的老校门,新任领导上任前请大师算了风水;大师说校门有地煞,冲南开是大凶,对学生安全不利,于是他们紧赶慢赶修了个新校门;原来的老校门自然而然地荒废掉。平时学校里有很多关于老校门的恐怖传说,学生和老师都不会来这里。
  铁制校门的栏杆根根塑成尖矛的形状,周边光秃秃的,只有一颗歪脖子老树;粗壮的枝桠伸向院墙之外。
  宋唯真回忆着那天季崇理爬上山楂树的敏捷动作,紧了紧书包带,爬上树干。
  粗糙坚硬的树皮磨得手心发红,宋唯真不得要领,一次次从树身滑下来,又咬着牙一次次爬上去。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里泛着泪花,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她不能让季崇理一个人。
  不能让她喜欢的人,孤身一人面对这样的时刻。
  手心被锋利枝条划伤,伤口里渗出血珠,宋唯真忍着痛,终于颤颤巍巍地爬上了歪脖子树。
  跳下去,比爬上来需要更多的勇敢。
  那只流血的手心被宋唯真紧紧攥着,她怕晕血,始终没敢低头看一眼手心的伤势。
  “季爷爷走了。”
  “他这几天都不会来了。”
  “他一个人在梧桐院。”
  宋唯真咬住下唇,闭眼跳了下去。
  校裤上滚了许多灰尘,所幸没有崴脚。她飞快起身,跑去停车棚找自己的小轮车。
  耳边还是池屿叫她到门外时,说的话。
  “一个星期前,季爷爷突发脑溢血,去世了。葬礼办的很匆忙,我爷爷按照季爷爷的遗愿,一切从简,除了几个还在世的老战友,谁也没有通知。包括老季的爸爸季决明。”
  “老季不让我告诉你,但我和夏鸯给你打了很多电话,都是关机。”
  “季爷爷临走前还在找你,说有话想跟你说。老季给他准备了玉兰花,和季爷爷的骨灰烧在一起,与慧兰奶奶合葬了。”
  池屿说这句话时,声音哽咽,撑在窗台的手指用力到发青,“老季他爸是个有钱的臭傻逼,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从不重样。可能坏事做多了,相好的没一个给他生儿子,他又回来找老季……老季他妈是个搞艺术的,年轻时觉得他是累赘,现在结婚后每天被害妄想,生怕老季把她小儿子掐死。”
  “他们离婚时老季才五岁。那两个烂人拍拍屁股各过各的,把一个小孩关在别墅将近半个月,后来还是季老爷子去把他接回去养着,他才能活下来。”
  “宋唯真。”
  池屿的手指颤抖得几近痉挛,声音艰涩,“老季他不信任所有人。但如果他对这个世界还有一丁点信任和眷恋,那一定是因为你。”
  “因为你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
  宋唯真用力踩着小轮车的踏板,耳边刮过凛冽的风,眼角湿润的泪痕在寒风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冰棱。
  她第一次后悔没有听梅清的建议。
  如果当初买了一辆山地车,她现在一定,唰的一下就能到季崇理的身边。
  …
  梧桐院的铁门开着一道窄细的缝,平时挂在里面的门锁,孤零零地悬在一边的门板上。
  宋唯真推开门,轻轻喊了一声,“季崇理。”
  院内没有应声。
  山楂树和杏树的树根有几簇洁白的积雪,季英河常坐的竹藤摇椅,还在积雪旁不远处放着,风吹过来时,还能听见吱呀的响声。
  通往老屋的路上有几道杂乱的脚印,轻薄蓬松的细雪,被踩实成肮脏乌黑的雪泥。
  宋唯真走进门,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震惊和酸涩——
  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季爷爷最喜欢的那套景德镇的老茶具,碎得不成样子,紫砂壶的壶嘴和壶身分崩离析;一向亮如镜片的瓷砖地面,满是灰尘和干涸的鞋印;季爷爷用来藏点心的红木立柜,现在柜门大敞,每个抽屉都被拉开,衣服、书本、旧钱币……被翻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
  厨房里也是一片狼藉。
  宋唯真推开次卧的门,还没开口,眼泪无声地顺着眼尾落了下来。
  次卧里光线昏暗,湖蓝色的厚布窗帘把阳光阻挡在外,只有一线阳光从窗帘的中缝处落在暗棕红色的实木衣柜。
  季崇理穿着黑色卫衣,神色怔忪地靠坐在床边,额前柔软的发垂落下来,黑色瞳孔了无神采,目光空洞地落在微黄的房顶,丝毫没注意门口进来了人。
  他的左脸颊,印着五个红肿指印。
  宋唯真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季崇理本来是那样耀眼的人。
  他应该被家人疼爱呵护,被所有人喜欢,拥有很多朋友,蓝底一寸照贴在学校光荣榜最上方,在理科竞赛拔得头筹,发表感言时,可能会张狂不羁地敲敲麦克风,轻笑一声,“随便考考。”
  纵使养成不可一世的性子,也比现在这样清冷孤单地缩在一角,拒绝所有人来得好。
  除了这张毫无隐藏之处的单人床外,十几平米的卧室,所有能开的柜子、抽屉、甚至是个微不足道的鞋盒,都被粗暴地打开。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校服,轻轻靠近他。
  “季崇理。”宋唯真一开口,便是酸涩的哭腔,“你怎么了。”
  少年应声抬头,看向宋唯真的眼神依旧空落,像透过她望向一片未知的虚空。
  “季决明来了。”
  季崇理静静地望了她几秒,垂下眼,“他过来找我爷爷的遗嘱和股权书,到处找不到,就以为是我藏起来了。”
  “爷爷把所有财产都捐给慈善基金会,临走前,说他儿子做了太多缺德事,他把钱都捐了是给我积德,保佑我以后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他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季崇理的手指有些抖,指着红肿的侧脸,“这是季决明打的。”
  “没人期待我长大,季决明和夏瑟如都希望我死在那栋别墅里。可我活下来,抽烟、打群架,和他们眼中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现在他们又都怕我了。”
  “一定是我错了。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该顺顺利利地活下来,更不应该渴求拥有普通人一样的家庭和生活……”
  他的眼珠宛若无机质的黑曜石,泠泠地颤动着。
  “所以连爷爷也不要我了。”
  “季崇理,你看着我。”宋唯真抹了把脸,眼神坚定,“你很重要,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是池屿、张白、侯鸿飞、夏鸯,还有好多人,他们非常重要的朋友。”
  “你并非一无所有,你有我们,有大好未来……”
  “我没有!没有人要我!”季崇理甩开她的手,把头埋进膝盖,声音嘶哑,“从过来没人对我有过期待……”
  宋唯真起身,走到窗户旁边,一把拉开厚布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昏暗的卧室,驱散了满屋的阴霾。
  “不要把上一辈的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你没有错,在我们眼中,你是很好的人,很温柔,是我们最最好的伙伴。”
  宋唯真满脸泪痕,嘴角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季爷爷和慧兰奶奶一定都很喜欢你,所以你要好好生活,不要让他们在天上担心。”
  她的少年蜷缩在阳光里,像被人一根根折断傲骨。
  “季崇理,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
  风吹了好久。
  季崇理恍惚而缓慢地,把头从臂弯里抬起。
  小姑娘逆光站着,脸蛋脏兮兮的,裸露在外的皮肤蹭了泥土,身上的校服也破了几道口子,手心里还有血痕。
  她的小腿轻轻抖着,眼眶红得不成样子,像两颗熟烂的水蜜桃。
  这才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季崇理怔忪地望着她,半晌后缓缓开口,“宋老师,你怎么来了。”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渐渐恢复了些神采。
  宋唯真小腿一软,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你,你醒了吗,季崇理。现在知道,知道我,是谁,谁了吗。”宋唯真环住他的脖颈,抽噎着,肩膀轻轻抖动。
  “嗯,我没事。”季崇理轻抚她的后背。
  “那你。”她的声音中还带着点鼻音,瑟瑟抖着,像无依无靠,被人抛弃的幼生奶猫。
  “把兜里的水果刀拿出来,好不好。”
  季崇理身形一顿。
  他缓缓地从兜里掏出黑塑料壳的水果刀。
  “只是用来自卫的。”
  “我知道。”
  宋唯真握住他的手,“给我好不好,我来保护你。”
  季崇理垂下眼,把人用力按进怀里。
  “好。”


第32章 。Chapter 32“……面不要煮……
  季崇理的手机屏幕适时亮了。
  宋唯真红着脸从季崇理的怀里挣脱出来;盯着少年蹙起来的眉心,担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季决明叫我回去住。”
  他放下手机;“我看看你的手。”
  宋唯真磨磨蹭蹭把手递过去;另一只手从书包里掏出只粉色保温杯。
  热水从杯口缓缓流出;袅袅蒸汽四散开来;显得她的眉眼乖顺恬静。
  “喝点水吧。”宋唯真蹲在他面前;“你喉咙都哑了;嘴唇也干得很。”
  季崇理刚一皱眉,宋唯真嗖的一下把手抽出来。
  “喂;你不喝水;我可是不会让你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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