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金枝-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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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堋!�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可怜
徽音殿的那位去不去,稍一打听便知道。
怀着同全若珍一样心情的并不只有一个,贵妃的动向阖宫上下紧紧盯着
何况大皇子也在她身侧。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再怎么也不至于将自己唯一的骨肉置于危险的境地。
说「危险」倒也不是危言耸听,人人都知道陆国舅已经被靖王拿下
那可是曾经同天子撕破脸的亲王。他先前就被削了地方兵权,却紧紧扒着最后的禁卫军不放,这些年来早就蠢蠢欲动,难说不会借着清君侧的名义搞出什么动静来。
丘林俭一死,大家都觉得要乱,要坏事。
天子将宠妃和皇子送去的地方,定然是平安之处。
全若珍心中权衡一番后,当下便命宫人收拾了东西,去掖庭外的永巷等着。
事急事缓,她总是捱不到头一个,也捱不到最后一个。
当全若珍到永巷的时候,发现崔灵素和王晞已经在了,并且还没带多少人。
“你们也听了诏才过来的?”全若珍难得主动同这俩闷货交谈。
崔灵素淡淡笑道:“陛下的命令,谁敢不从。况且听说北芒山地方不错,行宫的大殿连百官都住得下,当年太祖常在那地方打猎,是个风水好的去处。”
全若珍心中不屑
王晞没说话,在谁眼中都是个闷葫芦。全若珍更是瞧不上她
出身好又如何,大家还不都一样,给徽音殿的那位当枝子、当绿叶、当盆底泥。
一阵秋风吹来,挟裹着淡淡腥冷之气围绕在她们周围。
全若珍猛打了个喷嚏,阿满见后忙递了帕子,又要回掖庭去挪个凳来。
“不必了。”她又看了一眼崔王二人,“都是站着的,我一个人坐下充什么大。”
她寻了个宽大的须弥座旁捱着,暗地里琢磨
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这阵势自不必多说,是那两位双生李嫔无疑。
阿满小声咕哝:“这么大的排场……”
全若珍昂首挺胸
“排场大又怎样?”她扯起一个笑来,“只希望一会儿见了贵妃也还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等李妩和李娴离得近了,全若珍这才渐渐觉出不对来。
她们姐妹二人生得极好的,平日也无什么事,气血养得自然足,每次见着她们都是一副精神头极好的模样。
尤其是李娴,见了她如同斗鸡一般,恨不得脖子上的汗毛都能支棱起来。
然而今日她们中的一人形容枯槁,气色极差,若不是上了妆,全若珍差点没有分辨出来这竟是那二位中的一个。
她心中惊异,等这二人的仪仗到了跟前,便脱口问道:“这是怎么了?才几天没见,竟瘦得这样厉害?”
李妩有气无力得抬头看了她一眼,细细的腕子撑着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李娴白了一眼全若珍,又将姐姐的袖口紧了紧,好让冷风不会灌进去。
“前些日子咳嗽后又得了风寒,病一直时好时坏,还没痊愈。”李娴道,“你若是好意,我就谢谢你;你若是幸灾乐祸,也不用再说下去
“关心关心还不行了。”全若珍冷哼道,“我要真是不怀好意,就在叫人她的汤药里掺东西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一中年宫人走了出来。
“浑说什么?!”秋女史斥道,“这是皇宫!不是您家后院的菜园子,什么屎尿粪都能往里头倒!”
元京入秋冷得人瑟缩,许久不曾锻炼一番的全若珍听得热血沸腾,顿时来了劲儿。
她瞧着李妩身侧的秋女史,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道李娴的嘴怎么这么厉害,怕有一半是同你学来的吧?”
说罢又上上下下地扫了秋女史两眼,似有疑惑地道:“高门能说出这等话我是不信的,您莫不是主母从南方带来的身边人?”
「主母」说的是如今李家主母,也便是当年因嫁给二李父亲而轰动一时的江南名妓。
名妓带来的人,还能有什么好?伺候下九流的,自然比下九流还不如。
而秋女史是李家的老人,并非是主母从江南带回来的,听她这么说,自然是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不过她到底是高门出来的仆婢,规矩是学足了的,刚刚也只是听到全嫔说得难听,一时气急才口不择言罢了。
她平复了情绪,用手臂将想要替她说话的李娴挡在身后,端端正正地道:“奴从前伺候谁不打紧,要紧的是现在的主子是谁。李嫔入秋以来身子便不大好,即便您同她有不少的隔阂,可眼下大家同去鹿苑,路上少不得彼此照应。李嫔身子差,若缠疾长久不愈,在场的人也都听见了您的话,少不得会第一个质疑您。”
全若珍喜欢碰钉子,却不喜欢这样阴阳怪气的调调。刚刚觉得自己身上有些有了些热乎气儿,便又酝酿了些话出来想要同秋女史怼上一怼。
她往须弥座的里头靠了靠,将头伸出了出风口,面含笑意正待说点儿什么,却又看见另一队仪仗来了永巷。
全若珍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陆银屏东西不少,最重要的物件便是大皇子拓跋珣。
她同拓跋珣同乘一辇,抱着魏宫第一恶犬来了永巷。
嫔御和天子出行待遇不同,天子自阊阖门而出,嫔御只能从千秋门或者万岁门而出。
她早便听到了这里的吵闹声,便笑着重复问了一句:“刚刚秋女史说什么?本宫觉得有意思,不妨再重复一遍?”
第二百三十六章
永巷
贵妃的耳朵不好使,加上秋风呜呜,她便没有听太清楚。
不过瞧着那些人的脸色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模样,她断定这些人肯定是在吵架。
吵架多有意思啊!这么有意思是事儿她如果不掺和掺和,简直就是白活了。
眼下哥哥还被关着,她又不能去看,心里头烦闷得紧,光想着找人解解闷子。
于是便问了那句话出口。
她听不清楚的这件事儿除了天子和陆家人,旁的人基本没知道的。
李遂意这等人的嘴巴比太极殿里铺的金砖还严实,更是没有人知道她的耳朵出了毛病。
这么一问,倒显得是她们两拨人在闹事了。
陆银屏好奇心重,为了听清楚她们刚刚的话,便尽量让自己笑得和蔼。
可怀里抱着狗,身侧坐着不知道多少人想养的魏宫独苗,加上满头珠钗和凌人的姿容,便是再和蔼的表情,在旁人眼中也成了质问。
李遂意头一个斥道:“皇宫禁地,高声喧哗成何体统?!”
陆银屏想挥手让他退下,无奈这人是天子派来跟着她的,狗皮膏药一样的李内臣,怎么撵都撵不走。
贵妃的哥哥犯了事儿,在旁的宫人眼中的地位自然大不如前。
可中常侍李遂意却是从小伺候天子的,顶顶红的人。他跑了一圈儿掖庭又跑来伺候贵妃,看来盛宠的确还在,便是有人想落井下石,此时也只能按兵不动了。
李遂意训斥完了那二位,看着二李身后的排场之大,带的宫人数目之多几乎要超了贵妃,便冷着脸道:“鹿苑多的是宫人,还都是从前伺候过先帝的老人。诸位若是觉得他们不配,自己多带些个也无妨。只是怕人多寝殿小,带来的人都得去廊下打通铺了。”
这话说得李妩本就无多少血色的面上更加雪白。
“让她们回去。”她抬手示意秋女史,又看了看崔灵素等人,小声道,“我无碍……”
李妩需要人伺候,别人不知道,秋女史太知道了。
可眼下的情形也不容她们作别的选择。
秋女史槽牙暗咬,仍是转过身点了三个人留下,命其余的宫人回了宣光殿。
两个嫔御,只有四个人伺候,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可崔灵素和王晞是真的狠,一人就带了俩。
贵妃的人不少,虽说苏婆和秋冬都不在,可还有李遂意和熙娘这两个在,再加上舜华舜英,妙音芳宁,比平日也少不到哪里去。
毕竟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了个皇子,便是将徽音殿都搬来也没人敢置喙什么。
瞧着她们一副锯嘴葫芦的模样,陆银屏也讨了个没趣儿。
宫里头就是这点不好,想说什么话都要在脑子里心里过上两遍,临了从嘴里说出来,早就变味儿了,或者直接干脆就不说。
“哑巴样子。”陆银屏冷哼。
拓跋珣端端正正地坐在她身边,用不大却足以让人听到的声音道:“既然是哑巴,不妨让人撬开嘴看看,若是舌头还在,直接割了完事,反正也不顶用。”
这话一出口,在场人皆是一惊。
二楞子也是只见人下菜碟的恶犬,一眼便瞧得出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是以在拓跋珣讲完后,它呲着牙冲几位嫔御吼得厉害。
陆银屏惊愕地望向他
她按捺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告诫自己孩子还小,说话不经脑子。
可她一想起他们这家子的脾气,反倒觉得这才是正常
不过在陆银屏的角度看来,他侧脸圆润,睫毛浓密,耳朵连着下颌弧度还未凸显,却已然能瞧出将来定也是个风流男子。
不管他以后什么样,眼下年纪还小,说不定还能掰得回来。
陆银屏伸手摸了摸他挺得笔直的脊背,悄声道:“你吓着他们了。”
小呆头鹅被狐狸精摸了两把,那点儿刚升起来的煞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有些懊悔地向着陆银屏的方向靠了靠,小心翼翼地问:“您不会讨厌儿臣吧?”
陆银屏听后反倒笑了。
“你同你父亲一样,动不动喜欢割人舌头。”她将狗放给舜华,拿了湿帕子擦了又擦,“但你得记着
拓跋珣似懂非懂地点头,一头柔顺的黑发同天子无异,惹得陆银屏频频想要摸头。
她管住了自己的手,高声对着下边的嫔御们道:“都自己点好人,看仔细了。”
末了又补了句:“免得一不小心人不见了,再赖到本宫头上。”
众人一听,脸色更加难堪,还得声声道不敢。
李遂意同旁的宫人一道记好了人名,最终将名单奉给陆银屏。
嫔御们多是温养出来的娇花,见迟迟不走,又一直站着吹冷风,久了姿态便有些瑟缩,不太好看。
嫔御中只有陆银屏不冷,她今日穿得厚实,外罩了件银灰软皮里子宽袖短襦,下穿月白辟积长裙。
本来出门时还嫌麻烦,如今一进永巷灌了风便知道还是苏婆老辣
拧丝嵌松石护甲划过名单上的人,过了好一会儿,陆银屏才装模作样地问:“怎的少了一个?”
李遂意贴了过来,笑着道:“慧夫人还未来……娘娘是想等等,还是先走着?”
陆银屏合上册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大家都是一道伺候陛下的,哪儿就好先走了,让人在后头追呢。”她咳了两声,又问,“等等她,各位没意见吧?”
有意见吗?意见大了去了!
谁愿意大清早吹着冷风等个风马牛不相干的人?
谁都这么想,但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垂着头捱近了须弥座,同全若珍站在一处。
陆银屏终于觉得让她们站着自己坐着不大好看,吩咐宫人将备好的辇抬来,好照顾照顾她们。
这边嫔御们刚刚上了辇,那头的长孙明慧姗姗来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养母
这宫里头的嫔御不少,独独看到长孙明慧时,陆银屏的心里头就来气。
偏巧她位份不低,却只带了一个侍女。那侍女亦是高鼻深目的模样,中庭却短得出奇。看着年纪不大,却让陆银屏浑身刺挠。
“都在等你,到了就出发吧。”她不爱看长孙明慧的样子,挥挥手不耐烦地道。
李遂意得了令,便吩咐启程。
陆银屏垂眸扫了拓跋珣一眼,见他正怔怔地盯着长孙明慧瞧。
长孙明慧亦是看着他,目光柔和,没了之前在宣慈观见她第一面时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陆银屏心底发笑
待辇行出了万岁门,她便往边上坐坐,离得拓跋珣远了些。
这小呆头鹅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抿着唇靠近了她。
陆银屏执起一旁的芭蕉扇向外推他。
“离我远点儿,你娘在后面。”她冷笑,“我不过是个后娘,后边坐着的那位才是跟你亲娘关系最好的……去去去,去找她去。”
拓跋珣一听,便知道原是自己惹了狐狸精不快。
他抓着芭蕉扇求道:“慧姨不是……她不是……您才是我娘,我只认您一个。”
陆银屏听了,眸中冷意迸射,蹙眉问:“如果不是我,是旁的什么人,哪怕是全嫔和李嫔她们,只要养你的便是你娘了?”
有奶就是娘,这话用在小呆头鹅身上一点儿没错。
“不是……她们都不是……”拓跋珣连连摇头,“只有您才是!”
陆银屏压根就不信他的鬼话
只是十分可惜,他父亲奉承她的功力已是炉火纯青,便是小呆头鹅说得天花乱坠她也不会上当了。
“等到了鹿苑小行宫,就给你安排去她那儿。”陆银屏夺过芭蕉扇,顺带还白了他一眼,“跟你那慧姨叙叙旧。”
拓跋珣见她歪在辇上又翻了个身,将背对着他,实在烦忧得很。
不将狐狸精哄好了,还怎么跟她学骑马射箭?
只是狐狸精的脾气忒差,怪不得父亲那么容易得罪她,想来应是狐狸精的问题,常常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想起父亲,拓跋珣眼前一亮,赶紧撩起帷幔去前头寻李遂意。
嫔御出行的仪仗规格比之皇帝差去了十万八千里,虎贲开道,太仆驾车,李遂意则在车與上站着。
出了万岁门便是薄室门,薄室门外还有虎贲在等着护送她们。
李遂意眯起了眼睛,心道陛下英明,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幸好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为皇帝做事,对皇帝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不然……
内心的感慨还未发泄完,他便感觉自己的腰带被人扯紧了。
一低头,见大皇子拓跋珣正扯着他的大带仰着头看他。
李遂意「哟」了一声,赶紧蹲下身子来。
“殿下怎么跑出来了?”他道,“眼下还在城内,路面尚还平整。这万一出了城,路上凸起个坡来磕碰着了您可怎么办?”
拓跋珣不在意这个,咳了一声道:“孤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李遂意一听忙道不敢。
“什么事儿殿下直接问便是。”他笑道,“什么请教不请教的,简直就是折煞了奴。”
拓跋珣点头,扭头看向帷幔后的狐狸精,小声问道:“父皇惹了母妃不高兴,都是怎么哄的?”
李遂意一听,这就犯了难。
这俩人一直你拉我扯,谁知道他们最后怎么和好的?总不能告诉还没个猫大的大皇子说,兴许是床头吵架床尾和?若是说了,二主不得将自己的皮扒了!
他思虑了一番后道:“这夫妻之间的事儿同旁的总有些不一样,夫妻之间即便是吵吵闹闹也是情趣。您看着娘娘有时同陛下置气,说不定这是他们二人相处的调和剂
“原来如此。”拓跋珣恍然大悟,“女子竟然这样难缠,变着法儿的给自己找乐子么?”
李遂意觉得大皇子会错了意,可又不知道怎么去圆,便硬着头皮继续胡扯:“可再怎么闹,娘娘心中也是有陛下一席之地的,是以愿意瞧着陛下来哄她。只是不知道殿下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拓跋珣指了指身后的那驾辇,面无表情地道:“孤看了慧姨两眼,母妃便叫孤去寻她……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生气了?”
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