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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慕金枝-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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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相貌也不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五官清俊,眉眼带着温和。
  陆瑷颔首还礼,并未多说话,却率先朝他迈出了第一步。
  沈峥眼尾染上笑意,侧身同她一并行走
  柏英和柏萍识相地远远跟在后头。
  陆瑷念过书,虽说算不上学识渊博,却也是和谁都能说得上话的水平,倒也不担心待会儿沈峥会问一些刁难她的问题。
  她同沈峥走了几步,却迟迟没有听到他问话。
  正当陆瑷在想,怎么去缓解眼下这个尴尬的境况时,冷不防听旁边人开了口。
  “秋季萧瑟却烂漫,能在这个时候同三小姐一起出行,是沈某之幸。”
  陆瑷面上有些尴尬
  况且这样的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去接。
  她一偏头,却瞧见岸的另一边立着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人双手负在身后,正昂首看着他们。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变数
  世间有诸多丑恶常在市井中口口相传,只因平民浅薄,那污水便得以四散而流。
  然而高门为此筑了比之更高的挡板,里头那些东西流不出,只能蔽着。
  蔽着,蔽着,等这高门倒塌,连同发酵不知多久的秽物一道被人发现,任人掩住口鼻在旁指指点点。
  若开始时肯泄出来,倒也不至于最后覆水难收。只是世间女子多矜持,谁又肯主动将自己的丑事主动告知他人?
  陆瑷看到对岸的靖王时,倏然白了一张脸。
  她心如擂鼓,太阳穴处突突地跳,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沈峥背对着靖王,是以并未看到人。
  他看出陆瑷面色有异,温声问:“三小姐怎出了这么多汗?”
  二人算是第一次一同出游,贸然替她拭汗未免唐突佳人。
  沈峥略一思忖,从袖中捻出一张素净帕子来递给她。
  陆瑷眼睛看了看眼前帕子,一角隐隐用银线绣着月季。
  这白月季让她想起自己院中那片花海,顿时有些犯呕。心中厌烦,更加不敢接过。
  她蹙眉抚胸道:“抱歉,今日我身上有些不适,怕是不能同公子一道游玩了。”
  沈峥看她面色煞白,一副再说一句话便能要了她命的模样,虽有些遗憾,却也只能作罢。
  他微微躬身:“沈某送小姐回去。”
  陆瑷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一想沈峥也是男子,有男子在身侧终究踏实些,便点头道:“有劳……”
  虽未与佳人游乐尽兴,但在任何男子看来,陆瑷的举动并不像是厌恶自己。
  男子多心性单纯,不会拒绝家世好模样又好的女子,且又是同自己有婚约的。
  眼下沈峥得了「陆瑷并不讨厌自己」的讯息,便停下脚步,侧身让了让。
  也便是在这一侧身,他也看到了对岸的人影。
  “是靖王殿下。”沈峥隔着天源池遥遥行了一礼后,转身对陆瑷道,“我先送三小姐上车,再拜会殿下,不过片刻就能回来。”
  陆瑷一听,沈峥居然还要去拜会拓跋流,顿时脸色更加难看。
  “我等不得,先回去好了。”她蹙眉道。
  沈峥以为她生了气,忙道:“那便不去拜他,送你回去便是。”
  陆瑷点点头,二人并肩向回走。
  柏英瞧俩人还没说上一句话便要回来,以为他们处得不和睦,有些着急道:“小姐是个闷葫芦,说得少想得多,沈二公子是不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得罪了她,怎的看着脸色这样差?”
  柏英不知道,柏萍看着对岸的人影,一下便猜到陆瑷心中所想。
  “没有的事儿,你别聒噪。”柏萍道,“三小姐身子素来不好,天源池地又有冰窖,吹了凉风肯定不舒服,还是地方选得不好。”
  柏英头脑简单,觉得十分合理。
  陆瑷上了车后,沈峥也上了仆从牵来的骏马,护着她回了陆府。
  对岸的人看在眼里,目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道:“孤又不是地底的恶鬼,怎么见了就跑?”
  九斤心道:您与恶鬼有何异?
  心里话是心里话,面上是万万不敢露出来的。
  九斤道:“对于三小姐来说,您是外男,又是王公,自然要避着。”
  靖王嘴角垂了下来,冷哼道:“当年上赶着,如今又避着。天下女子个个都是如此,喜欢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竟有男子吃这套……看孤那两个不争气的弟弟便知道。”
  九斤不敢接话,“那两个不争气的弟弟”一指天子,二指端王,说谁都是大不敬。
  靖王大步迈前走了两步,又问:“你成家没有?”
  九斤头皮一麻,登时便跪倒在地。
  靖王看他这样,有些不耐烦:“问你呢!”
  九斤咬着嘴唇,颤声道:“成……成家了……”
  靖王点点头:“你既已成家,那你的女人喜欢些什么?”
  见底下人迟迟不语,靖王疑惑地回身去看。
  九斤面如土灰地瘫在地上,模样委屈又愤怒。
  联想到自己不怎么好听的名声,靖王一下便明白他为何如此害怕。
  他冷声道:“孤只是想问你女人都喜欢些什么东西,你害怕什么?怕孤抢你女人?”
  九斤将下唇咬出血来,「砰砰」磕头道:“殿下……小人出生时九斤重,我娘生下我就没了,是我内人……是她娘将我拉扯大,我与她青梅竹马,不敢分离,求殿下放过她……”
  “知道了。”靖王看他哭得眼泪鼻涕黏在一处,嫌恶地道,“孤不问你便是……快洗把脸,恶心死了。”
  说完便大步向前走。
  陆瑷回了府后,便筋疲力竭地躺在榻上。
  做过的事儿瞒不住,迟早有一天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一旦到了那时,便也和赤着身子在街上行走无异了。
  现在的陆府如日中天,出了只金凤凰不说,连带着兄长也加官进爵。若有那日……若那日到来……她不敢想。
  人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再小的胆子也能迸发力量。
  她屏退了其余人,只留下柏萍。
  柏萍看她又将那件斗篷取了出来,上前扯过衣裳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您还要去作践自己?”
  陆瑷望着她,面色平静。
  “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去同他说清楚,左右那些欠他的也早抵消了……”陆瑷说着又抢过斗篷来,“不然总是这样,一直纠缠……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他的时候多害怕吗?我怕他同沈峥说些什么,我这辈子便完了!”
  柏萍一脸难过,神色哀戚地看着她:“奴没用,什么都帮不了您……”
  陆瑷披上斗篷,又让她去看着院门。
  “莫让别人进屋。若是大哥来寻,便说我睡下了。”
  说罢,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蔷薇苑后院有扇小门,四更后小厮们抬着泔水往外运,其他时间不曾有人走这地方。
  陆瑷摸了出去,绕到靖王府东北角门,伸手不疾不徐地敲了七下。
  片刻后,角门被一个瞎眼老奴打开。
  陆瑷没说话,钻进了门里。
  那老奴听她走远,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句「下九流的婊子」后,转身摸索着将门锁了。
  陆瑷熟门熟路地来到院内。
  她浑身遮得严实,叫人瞧不清她的面目,可靖王府中人见到她如同真瞎了眼,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九斤大老远地瞧见了她,面有尴尬地迎上前来。
  “三小姐不妨等一会儿。”九斤道,“殿下去了侧妃那儿。”
  陆瑷迟疑道:“要多久?”
  九斤老实答道:“平日多久……大概就要多久吧……”
  陆瑷面色一红,想着自己这么等下去八成是要等到明早,便道:“我改日再来。”
  说罢便要离开。
  “不必改日,今日正正好。”靖王突然出现在门口,倚门背光而立,姿容俊秀如神祇,笑容阴森如鬼魅。


第一百五十八章 
  藕断
  陆瑷没料到他来得这般快,上上下下狐疑地打量了好几眼,像是觉得他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病症。
  等靖王迈进屋子,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拿了个盒子。
  不知何时,九斤已经悄悄地退了下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此间独留他们二人。
  靖王将盒子放下,又要来拥她。
  汉女不似鲜卑女子高大,娇小柔弱,自有一番风情。抱在怀中香香软软,像剥了壳子的荔枝,莹润饱满下全是丰沛汁水,香甜又可口。
  他本记不住女子面容,因为他觉得天下女子都一个模样
  可陆三的一颦一笑会总在无人的夜里越发清晰,教他难耐。
  还未触及到人,便见她一闪身躲开了自己。
  靖王双手空空,倒也不恼,只是面上多了些许冷意。
  他一甩衣摆坐到凳上,左手自然而然地放在桌上,尾指触到刚刚的盒子。
  靖王望着它思忖了片刻,仍是将它向前推了推:“给你的……”
  陆瑷提防着他再次下手,神经吊得紧紧,又听他要给自己东西,更加不敢大意。
  “这是什么?”她警惕地开口。
  靖王只消一抬眼便能看到陆瑷一脸的提防,当即便沉下了一张脸。
  “孤又不会吃了你。”他冷声道,“让你收就收,哪里这么多废话。”
  陆瑷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轻易收下,心里还想着要同他一刀两断的事,便道:“我不能收,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靖王料到她又是有事相求
  反正她要求他,他也乐得同她欢好,二人互利,他倒是十分愉快。
  思及此,靖王颔首:“又有何事?”
  陆瑷攥紧了衣角,粉嫩指尖捏得发白。
  “殿下,以后……我不想再来了……”
  靖王听后一怔,沉眸盯着她的眼睛瞧。
  四周静谧无声,二人沉默对视。唯有她一人心尖颤颤,大气儿也不敢出。
  “陆三,孤今日看到你同沈峻的弟弟在一处。”靖王忽然笑了,“你想要成亲?”
  话一旦说出口,人反而能平静下来。
  “我以后不想再来了。”陆瑷直视着他的面容,又重复了一遍。
  四周再次陷入平静之中。
  房内的梁柱同桌椅均是乌木,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淡淡香味,黑压压的模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陆瑷心头却一阵轻松
  拓跋流依然十分平和地望着她,似乎压根没有听到刚刚她说的那句话。
  “你想要成亲?”他亦将问题重复了一次。
  陆瑷稍稍迟疑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拓跋流眉头蹙起,眉尾疤痕被带着一动,像条细小的粉嫩游鱼落在眉上,不仅没有缓和面上戾气,甚至让它更重了几分。
  “陆三,你倒是用完了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你当孤是什么?”拓跋流左手握拳,细看微颤,“是你的消遣?”
  陆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薄怒道:“「消遣」?什么「消遣」!明明是你……你……”
  毕竟是世家贵女,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等孟浪话来。
  “三小姐莫不是忘了当初是怎样拼命求着孤爱怜?”拓跋流冷笑,“也难怪……堂堂侯府小姐,竟然看上了自家隔壁的花匠,三番五次偷偷来约会,这样的丑事若被夫家知晓,自然是要退亲的。”
  “你住嘴!”陆瑷气急,悲愤道,“当初我并不知你身份,被蒙在鼓里的是我!我只恨我遇人不淑,竟不知道自己一片心意错付了豺狼!”
  靖王闭眼呼出一口浊气,重复了一遍她对他的称呼:“豺狼?”
  他倏然间便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步步紧逼道:“为三小姐母亲病症鞍前马后的人是豺狼?护送三小姐平安归家的人是豺狼?为三小姐一句话便舍了二州回京的人是豺狼?为你……”
  他忽然便说不下去,而人已经将她逼到角落。
  陆瑷看着柔弱,却不是个会大哭大笑的性子。
  眼看着自己被他逼到墙角,抬眼便能看到他那双充斥着愤怒不甘的金色眸子,脚底登时一软,马上就要一屁股撂在地上。
  靖王单手箍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掐住她的喉咙。
  “陆三,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半张脸沉郁,而另外半张脸却在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你做过多少。”
  五指渐渐收紧,陆瑷下颌被高高抬起。
  而他掌握了十分好的力道
  “想嫁人?可以。”他忽而又笑,“嫁了人也可以再来……外面传我什么,想必你也清楚得很吧?”
  外间人人传言靖王不爱处子,好夺他人妻妾。
  陆瑷涨红的脸已经看不清表情,她只能一下一下地捶打着他。
  粉拳落在男人胸膛犹如隔靴搔痒,不仅毫无作用,甚至平白撩起心头那湖池水。
  他松开钳制住陆瑷脖颈的手,弯腰扛起她便向榻上走。
  “今儿你力气挺足,待会儿别想像从前那般两三回就了事了。”
  陆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便知道了接下来又要发生什么。
  她拼命地蹬着腿哭喊:“你别碰我!你别碰我……”
  拓跋流面无表情地将她摔进榻中,几番动手便将自己的衣衫褪去。
  “陆三,你欠我的太多了。”他压着她,在她耳边又重复了这句话。
  陆瑷双手推拒他,无奈当年当初的那些过往总是在他碰触自己时映入脑中,既逃不开,也离不开。
  若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花匠便也罢了,她虽不如姐姐有魄力,不如妹妹运气好,可说到底凭着现在的陆府,她便是跟个花匠顶多被人嘲讽两句没有出息。
  左右她陆瑷一直没有出息,也不在乎更没有出息。
  可是他为什么是靖王呢?
  府上妻妾不知几多,居然还扮花匠日日引她前来……不,她并不是恨他隐瞒了身份,而是恨他名声那样差却要来招惹自己。
  陆瑷眼角流下一行泪来。
  怨不得世间诸多薄情痴恨男女拉拉扯扯,藕断丝连。明明可以解脱,却偏偏不想解脱。
  有人倾身吻上她眼角,声音辨不出情绪。
  他喟叹一声道:“莫哭,今日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起疑
  天色将晚。
  山那头的红霞还未染黑,宫娥们便来来回回,将连同徽音殿在内的整个太极殿宫院上了华灯。
  陆瓒正准备回府,便来同宇文馥告别。
  宇文馥吃饱喝足,倦意也上了头,不耐烦地赶他:“快滚快滚。”
  陆瓒早已习惯了他的这般明目张胆的排斥,只笑了笑,便揖礼道:“在下告辞。”
  宇文馥宽大的衣袍下露出一颗小脑袋来。
  大皇子拓跋珣抱着贵妃恶犬,眼巴巴地望着陆瓒,小声地道:“您明天还来吗?”
  二楞子拼命地摇着尾巴。
  在陆瓒看来,拓跋珣虽然没有尾巴,但他期待的模样与二楞子无异。
  “自然。”陆瓒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拓跋珣本想躲开,然而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便给他摸了。
  “那您明日还会给我们带好吃的吗?”等他摸完,拓跋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又开了口。
  宇文馥抠着牙,含糊不清地道:“你母妃的哥哥这样大方,怎会不给你带?”
  陆瓒心道这曾祖孙俩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倒是搭配得很。
  他静静地看着拓跋珣,见稚儿眉梢映着宫灯下的暖光,越长越像那位至尊,便温声道:“会……”
  宫人提了灯笼来,恭顺道:“大人,该出宫了。”
  陆瓒朝他二人摆了摆手,转身随着宫人慢慢消失在满布华光的长廊尽头。
  宇文馥抠完牙后,放在鼻头嗅了嗅。
  “哕……”他几欲作呕。
  然而一低头,却见拓跋珣满脸的不开心。
  宇文馥一把抢过他怀中的贵妃恶犬,疑惑地问:“你耷拉着一张驴脸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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