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金枝-第3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裴焉知圣人修的是佛道,笃信地藏菩萨,匆匆忙忙收了一副地藏菩萨的帛画做成屏风。
待帝妃住进去后,他才一拍脑门无限懊悔道:“蠢货!我怎么就将菩萨像放在寝居了呢?!”
让天子看着菩萨与贵妃欢好?还是说憋着?
裴焉自知铸下大错,提前写了封遗书,顺便召来子女吩咐后事去了。
第一百零一章
法莲
次日一早,陆银屏刚刚醒来,熙娘和秋冬便来伺候她洗漱梳妆。
白玉梳篦蝴蝶钗,玳瑁嵌珠银竹簪,因要继续颠簸上一日,所以首饰不多。
世家贵女,名门淑媛,偏偏长了一张妖妖娆娆桃花面,单单看着就让人胸腔小鹿乱撞。
若女子都是这般,倒也不怨时下流行磨镜之谊。
白獭髓混了红蓝花汁,被秋冬用金笔沾了些,却迟迟不敢下手。
陆银屏对镜顾影自怜,见她不动手,便质问:“手腕子不是自己的了?快涂!”
秋冬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心的笔,哭丧着脸道:“奴这手不如妙音稳,怕画花了您的脸……”
妙音没跟来,这可了不得!
陆银屏最爱惜自己这幅相貌,吓得赶紧对她道:“那就不画了。”
话音刚落,天子从外间迈入。
“朕来。”他接过秋冬递来的金笔,捻起美人下巴细细在她面上端详,像是在思索如何下笔。
陆银屏闭起眼睛,扬着小脸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动作,小声开口问:“还没好呀?”
听他未答话,她睁开了眼睛。
“只是在想画什么好。”拓跋渊回答道。
陆银屏看清了他刚刚面上未来得及收回的一丝戾气,压根儿就不信,气呼呼地拍开了他的手:“你刚刚瞪我干嘛?!”
拓跋渊无奈道:“朕没瞪你。”
“你就瞪了!”她愤然指控,“可吓人了!”
拓跋渊一笑,单手钳住她下巴,提笔在她额头作画。
陆银屏最爱惜容貌,饶是再生气也不敢轻举妄动,闭了眼睛乖乖地由着他摆弄。
额心酥麻微痒,金笔笔尖冰凉。
拓跋渊不过片刻便完成,轻轻地在她额上吹了吹。
“好了……”
陆银屏睁开眼,迫不及待地去寻镜子。
雪肤花容,额心一片金叶莲花。
“陛下画得真好!”陆银屏开心地夸赞,将刚刚他瞪自己的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拓跋渊笑道:“六道污浊,五浊恶世,唯莲生淤泥之中却最为清净,配贵妃正合适。”
陆银屏鼻尖都快翘到天上去,娇嗔地顶了他一句:“陛下的这张嘴就如同抹了蜜,再不坚定些就差点忘了刚刚是谁在瞪臣妾了。”
拓跋渊放下笔来,执了她的手向外走。
“不是在哄你,只是担心你知道了会恼朕。”
刚一出门,李遂意便迎了上来。看到陆银屏额上的金莲便知是出自帝王之手,谄媚地夸赞:“贵妃天姿国色,也只有莲花才配得上。”
陆银屏不吃他这套,挑眉道:“不修行的人说话就是没有修行的人好听,刚刚陛下夸得本宫心花怒放,到你这里只觉得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李遂意委屈道:“奴天生愚笨,跟了陛下这许多年修行也未到家。”
陆银屏由着天子将自己扶上銮驾,二人一同坐在榻上。
层层叠叠的帷幔放下,四名宫人正欲策马起驾,却听到一旁有马蹄声哒哒而来。
透过白金帷幔,陆银屏隐约见是一匹黑色骏马
马上那人银甲覆身,不等身下绝影停稳,便在銮驾旁翻身下马。
他手上提了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慕容擎单膝跪地,双手将木盒奉上。
陆银屏好奇心极重,撩起纱幔来盯着他瞧。
“河东郡守裴焉已自尽,双目在此,请陛下查验。”
李遂意拼命朝他使眼色,奈何慕容擎跪得恭敬,一直未曾抬头。
陆银屏呆呆地望着盒子边缘渗出的液体,鲜艳浓烈,正顺着慕容擎雪白的指尖滴滴答答地落进尘土中。
夏日热风扑面而来,铁锈腥风阵阵。
秋冬望着陆银屏身后面沉似水的天子,胸腔起伏不定,脑子里一片空白。
熙娘见怪不怪,扯了秋冬的膀子将她拖去另一驾马车内。
陆银屏尚未反应过来时,眼前视线便被遮住。
天子单手捂住她双眼,另一手揽了她腰肢入怀,不顾怀中美人颤颤巍巍,对慕容擎道:“打开……”
木盒开启的声音响起,也不难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嗯,不错。”拓跋渊又道,“此事办得利索,赏。”
慕容擎合上了盖子,低声道:“谢陛下……”
李遂意看了一眼贵妃,忙不迭地下了銮驾去处理那木盒,唯恐待会儿听到帝妃吵架,再被天子下令割了自己耳朵。
拓跋渊移开了手掌,见陆银屏哭丧着脸不敢看他,正拼命向外爬。
“去哪儿?”他将人拖回怀中。
陆银屏依旧不敢看他。
他挖人眼珠子了……挖人眼珠子了……
她怕得要死,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这人本是个残虐不仁的性子,她怎么就忘了呢?受了他一段时间的宠爱,差点就以为他是天下第一好男人了。
裴太后说的果然不错,皇室男子惯会骗人,不留痕迹地让你陷进去,差点连他们的本性都给忘了。
陆银屏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心里怕得要死,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四四,回来。”拓跋渊命令道。
陆银屏悄悄地望了他一眼,见他金眸色泽如烈阳,刺得她发晕发慌。
她瘪瘪嘴,差点哭出来。
“您别跟我说话。”她推搡着他的胸脯道,“我现在不大能接受这个事实,您让我一个人静静……”
拓跋渊松了手,由她缩到角落里。
陆银屏想不明白,这好好的怎么动不动就杀人呢?
上回在燕京凉宫外,那是迫不得已。任谁那样骂自己都恨不得撕了他们的嘴。
这次的裴焉又是怎么得罪了他?难不成他之前说的那句「路上总要找些人伺候,等用完了再杀也不迟」?
这一路经过的地方不止是河东,还要路过雍州、泾州、幽州……总不能走到哪儿就杀到哪儿吧?
怪不得外面常说魏天子皆暴虐,暗戳戳地唤他们「暴君」。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稍微给了一点儿宠爱便不知道东西南北。眼下天子对自己还有一丝兴趣,等这丝兴趣没了她可怎么办?
死道友不死贫道,裴焉跟她又不熟,她怕也不是怕那一双眼珠子。
她怕的是自己头脑不清醒,没有一个宠妃该有的素养,常常给他甩脸子,万一哪天他真的生了气,自己怕是要被他做成人彘了吧?!
思及此,陆银屏吓得打了个嗝儿。
第一百零二章
置气
打嗝儿的声音太大,他肯定听见了。
陆银屏吓得缩成一团,汗毛根根竖起,像只刺猬,准备等天子来捞自己的时候扎他一下。
然而脊背僵硬地挺了半晌,都没感觉他来,也没听到他出声。
陆银屏小心地回头,见天子单手撑额,闭了眼睛正在休息。
这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管他有没有听到,陆银屏此刻的内心都是后悔,十分后悔。
悔不该恃宠生娇,悔不该直呼他姓名,悔不该打骂过他……
这次是又惊又怕又悔,依着他阴晴不定的那脾气,别说剜了自己的眼珠子,怕是剜了她全家的眼珠子也不够赔罪的。
李遂意侧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见预料之中贵妃对天子的辱骂,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平日里他伺候在一旁,总能听到贵妃娇声媚语,惹得人骨头都酥个透。
眼下话也不说,这二人没了交流,李遂意有些着急
他扶着护栏走到帷幔前,猫着腰道:“陛下娘娘也没吃什么,现在可要用些早膳?芳宁那处已经备好了,就等着您们一发话,这边马上呈上。”
陆银屏有些饿,觑了觑天子,没敢说话。
拓跋渊半睁开眼,「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李遂意赶紧命人传膳。
玉蕤、熙娘并芳宁等人提了食盒来,一件一件地小心递上了銮车。
天子銮驾宽绰又稳当,根本不怕这点晃悠。
李遂意将食盒一一摆好,掀开了盖子端出来一盘
水晶丸子……
皮冻包着馅儿,圆润里透着白,每只上面都缀了一粒芡实,活像个人的眼睛。
李遂意大惊,忙要将它端起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贵妃青着脸侧过身子,扒拉着榻的一沿用帕子捂了嘴开始干呕。
不等李遂意赔罪,天子扬袖怒道:“滚!都下去领罚!”
随即靠过去替她顺气,好让人不那么难受。
李遂意朝着芳宁她们使了个眼色,几人又匆匆扛了食盒下去,再也不敢提用膳的事。
陆银屏靠着榻吐得天昏地暗,心里觉得自己是再也没办法吃圆润的东西了。
然而始作俑者就在自己身侧,正动作轻柔地拍打着自己的背。
等她不吐了,天子又端了杯水来递到她嘴边,温声道:“漱口……”
陆银屏回头正要接过,然而看到他那只白得泛光的手指,便又想起慕容擎滴着鲜血的手来。
空气中似乎还有着弥漫不去的血腥味儿,陆银屏的喉头又是一堵,推开他的手臂偏过头继续呕。
白釉茶杯泛着淡淡雪青色,这还是她平素最爱用的杯子,此刻却被拂落在地。
銮驾内铺陈着厚厚的绒毯,杯子掉在上面没有碎,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不知道敲在谁的心上。
茶水溅了一毯。
鲜卑人素来不爱饮茶,更偏好酪乳。
只是汉人爱饮茶,所以常常备着罢了。
天子空着的那只手微微一颤,攥紧,连同揽着她的那只手一并收回。
陆银屏又吐了一会儿,等自己肠胃平复后,便见李遂意和熙娘领罚后又上了銮驾。
李遂意后面跟了两名御医,是宫中带出来的。
“陛下,御医要为娘娘诊脉。”
贵妃在銮驾吐得那样厉害,知晓内情的人自然明白她是被裴焉的眼珠子吓得。可人多嘴杂,万一被说成是怀了龙子,实在不好交代。
陆银屏又取了一方帕子,轻轻拭了嘴。
“本宫并未有孕,只是看到了一些血腥之物,肠胃不适罢了。”
两位御医拜了又拜,依然不肯离去,一定要替她诊了脉再走。
陆银屏侧首看了一眼天子,见他手中持了本书来,并不打算为自己说话。
不知为何,陆银屏的心头空落落的,还感觉有些凉飕飕。
她只好伸出手臂,让两位御医一左一右地替她诊脉。
一个可能有误,两个人总不会错。
二人凭借着多年为嫔御诊脉的经验很快便下了结论:“凤体康健,并未有孕。”
陆银屏「哼」了一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拿帕子揩了又揩。
御医们一脸尴尬,匆匆行礼后便下了銮驾。
陆银屏将手腕搓得红红,时不时瞥一眼身边的人,见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书卷,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刚刚发生的眼珠子事件好像已经在呕吐中消弭无形,陆银屏的心境和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虽然仍有些害怕,但是细细一想,似乎自打跟了天子之后,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伤害过自己。
陆银屏觉得自己应该表个态的,可刚刚那俩臭老头上来强行替她诊脉时他竟然一句话也不说
有没有怀孕别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这两日明明就是她的小日子,能有孕就奇了大怪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气得陆银屏心里发誓
除非他先道歉不可。
陆银屏怀揣着“他一会儿肯定忍不住会过来抱着我亲一下然后我就会原谅他。”的想法,侧卧在榻上静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等了又等,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平原变成丘陵,丘陵又变成平原。
最后等着等着居然睡了过去。
因着胃口不好,人也还在睡觉,李遂意和芳宁等人也不敢叫醒她。
等陆银屏饿得肚子咕咕作响不得不醒来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
她从榻上坐起,身侧之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秋冬。”她开口唤道。
秋冬经过熙娘的劝慰,已经接受了圣上杀人不眨眼这个事实,早早地便在銮驾外候着,听她在唤便应了一声。
“娘娘醒了?”李遂意撩开纱幔。
陆银屏「嗯」了一声,顿了一下后便问:“陛下呢?”
李遂意哈着腰,那笑容在陆银屏看来却有些奇怪的尴尬。
“眼下已是在咸阳郡行宫,陛下已经先进去歇着了。”
陆银屏蹙了蹙眉:“他进去之前有没有交代什么?”
李遂意十分为难
“陛下交代……”他硬着头皮道,“陛下交代奴等守护好娘娘……”
“这还用你说?”陆银屏翻了个白眼,“陛下什么都没说是不是?本宫知道了。”
死男人!臭男人!小肚鸡肠的老男人!
陆银屏提着裙摆下了銮驾,因为襦裙太长,还差点被绊倒。
李遂意引着,秋冬搀着她往寝殿的方向走。
然而经过主殿时便听得一阵靡靡之声,夹杂着莺莺燕燕的娇声软语,巴不得告诉别人里面有多少女人。
李遂意面上一惊,悄悄看向贵妃。
只见陆贵妃面色发白,疾行数步,瞬间飘进主殿。
天子斜靠在主殿唯一一张榻上,身侧围了六名雪肤黑发衣着鲜艳暴露的美人。
这些美人或站或跪,或是双手捧了瓜果酒水,或是摇曳着曼妙身姿,或是趴在他脚边仰望。
总之姿态各异,各尽其妍。
陆银屏看得火起,杏眸喷火,恨不得生吞了这些人。
也顾不得他剜不剜人的眼珠子,她张口就道:“陛下今晚好福气!明日的銮驾上可挤不下这么多人,臣妾还是另坐一驾,免得耽误了陛下的好事!”
第一百零三章
眼泪
陆银屏指尖抓着裙摆,垂头丧气地向前走。
李遂意仅仅琢磨了一瞬,便觉得还是贵妃这处比较重要
他算是看清楚了,这帝妃俩活脱脱的一对冤家。好的时候天天腻在一起,不好的时候搅得天翻地覆。
不过圣上压根舍不得欺负贵妃,到头来被折腾的还是他们。
熙娘年岁大,跟在后面什么都没说。秋冬叽叽喳喳地小声问他:“怎么办?”
李遂意叹了一口气:“气成这样,还能怎么办?”
秋冬到底是贵妃的心腹,第一反应便是「晚上将寝殿的门锁好不让陛下进来」。
李遂意敲了敲秋冬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道:“娘娘天天说锁门,哪天拦住陛下了?俩人不还是说开就好了?”
秋冬捂着头梗着脖子辩解道:“这次不一样!这次陛下收了六个女人!”
好家伙一下收了六个,也不怕精尽而亡?
陆银屏听到他们说的话,本就吃不下饭现在更加难受了。
她一低头,左眼眶里竟然滑出一滴泪来。
丢人……太丢人了!
她赶紧用手背擦擦眼睛。
结果越擦越多,根本就止不住,手背湿滑了一片,俩眼都往外冒眼泪。
秋冬和李遂意正闹着,无意间看到她正在抹眼泪,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熙娘赶紧上前扶了她进殿,回头狠狠瞪了那俩人一眼,比了个口型道:“出去……”
李遂意会意,赶紧扯了秋冬在外面等着。
李遂意愁的头秃:“娘娘哭了……怎么办……”
秋冬懵懵地靠在廊柱边,脱力似的道:“能怎么办……能让陛下来道个歉哄哄人,最好再将那几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