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金枝-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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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拳到底难敌四手,不消数下秀奴便被崔煜拿下。
崔煜上来便给了他一巴掌。
“你知道得不少,到底是谁派你来的?”崔煜逼问道。
见秀奴不出声,崔煜狞笑:“将这白虏绑起来。”
秀奴被人绑缚了腿脚,而崔煜则拿了根烧红了烙铁来,不由分说地在秀奴腰间烫出一块疤。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腰间那块疤,如今却已经对它没有什么感觉了
他又看向少年时的自己。
“不吭声?还挺有骨气。”崔煜望着他,眼神却渐渐变得奇异起来。
崔煜让家仆下去,自己却贴了上来,轻抚着秀奴血肉模糊的腰间低声道:“鲜卑人个个都白,也不知道你们女人身上也是不是这么白……”说着便上下其手。
天子在一旁看得几欲作呕,恨不得上去将崔煜撕碎。
房门被人踹开,如预料中一样,檀奴请来了陆四。
崔煜未能得手,眼下见陆四又带了人来,面上变得十分难看。
“不知死活的丫头!”崔煜骂道,“将她们都留下,今夜一个都别想走!”
外间暴雨倾盆,他们这处的动静并未惊扰到别人。几人扭打之间,秀奴挣开了绳索,欲带她逃离此处。
拓跋渊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伸手去抓陆银屏。
他的手掌穿过了她细小的胳膊,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她。
而她也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稍稍向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他瞬间燃起希望,以为她是看到他了,又追了上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小姑娘却在厮打之间落入湖中。
众人见有人落水,还是那位不好惹的夏老夫人最疼宠的外孙,担心惹火上身便四散而走。
他来到岸边,见秀奴正准备跳下水。
“殿下!”姗姗来迟的护卫死死地抓住秀奴,“陛下命您马上回京,您不能下去!”
鲜卑人水性并不好,并没有人下水。为隐藏他的身份,也没有人去寻李璞琮。
“四四……四……”秀奴不顾护卫阻拦,拼了命地要去救她。
而那名曾经在生母跟前伺候的侍女举着木棍站在秀奴身后,将人打晕了直接带走。
他明知崔煜会担心裴家人找上门,一会儿便将李璞琮请来将人救上岸。可眼下他的小姑娘已经伤了耳窍,自打这之后便再也听不到了。
天子正为自己无力回天而愤懑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竟来到了云山。
陆四听不见后,胆子更大了些,不惧山中兽鸣,敢进群山深处打猎。
他像一块云朵一样飘在她旁边,偶尔也会见到已登上太子之位的自己偷偷摸摸来云山,提前割伤了猛兽的腿,让它们出没在她打猎的地方。
他不必担心她会发现,因为即便崔家送来了那几块小石头,她的耳力也大不如前。
他见秀奴数年间往返于元京与瀛州之间,由雌雄难辨的少年渐渐成长为沉稳的青年。最后闭着眼睛也能在山中行走。
此时他已御极,第一件事便是将他的父亲秘密送入披云楼。
因当年阻碍他救陆四的缘由,又命那位把自己打晕的先太后侍女自毁容貌,终身不得出披云楼。
而让他放在心上的小姑娘闯祸闯了不知多少次,也不知道一直有人为她收拾残局。
他也见到她独自进山打猎时碰上了一队亡命天涯的柔然人,便是这次,一直以来隐秘极好的行踪终于暴露。
“我往后再也不来了,你一个人要小心。”他听到自己这样说,“若云山待不下去,就来元京。”
陆四缩在他的袍子底下,也不知道听见了没。
“如果你真的来了……”他听到那个自己又开了口,“不妨试试将自己交给我,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恰巧夏老夫人派来的人已经执了灯火走进,而这个自卑久了的人丢下这句话后,便仓皇而逃。
他望着自己的背影淡淡一笑,再一转身,却见她已经回了家,正泡在药桶中。
“这药水酸得我骨头都疼……”陆四泪眼汪汪地道,“还要泡多久?”
“还要一个时辰,您当宫里头的女人个个跟您似的天天骑马打猎,弄得自己皮糙肉厚的?想做宠妃,须得将自己养成个女人才行。”
苏婆在一旁边加热水边道,“老夫人说了,若您坚持要去,须得帮她办一件事。”
陆银屏疼得掉泪,却仍是咬着牙问了:“什么事儿呀?”
“拿回老夫人当年的嫁妆。”苏婆说罢,又好奇地问,“老夫人还说,崔二公子人就不错,您怎么非要去找那白虏皇帝呢?”
陆银屏整个儿地浸在药水中,呜噜呜噜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喜欢他,我想给他生孩子!”
他听到后,终于露出了笑容。
“陛下……”
“元烈……”
拓跋渊猛然睁开眼睛,见陆银屏正坐在他身边晃着他。
月光打在窗上,看着和入睡前的方向一样。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睡了多久?”他坐直了身子,顺势也将陆银屏揽进怀中。
“我刚跟二姐三姐她们说完话。”陆银屏搂着他的腰笑呵呵地道,“睡了大概不到一刻钟?”
他点点头
他轻轻地揉着她的发,想起她刚刚说的话,又反问道:“你三姐?她回京了?”
“什么回京了?”陆银屏奇怪地道,“她从未离开过京中半步,怎的说是回京呢?”
他面上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不对……这不对……”他扶起陆银屏的双肩摇头道,“你三姐同我大哥去了薄骨律,诏书是我亲自写的,他们不可能回来……”
“你睡迷糊了吧?”陆银屏用自己的手探向他的额头,感觉并不热之后便用像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三姐夫还在王府照看金金呐,去薄骨律做什么?”
他听得又是一怔。
明明元叡三口都在薄骨律,什么时候回了京,而他却不知道?
可看她的神情却并不像是在说假话。
“元承呢?”他忙又问,“元承他……还在吗?”
“您还想起小叔来了?”陆银屏锤了他一下,不满地道,“那姑娘不就出身次了些嘛,您非要将他俩禁足做什么?不如干脆放他们一马吧……”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吐谷浑王明日便要抵达元京,咱们可不能一直在这儿住。”陆银屏又道,“不如明早便回宫吧?”
他愣了下:“吐谷浑王?”
“对呀。好像叫什么……慕容……擎?”
拓跋渊又坐了起来。
“阿擎如今是吐谷浑王?”他不敢置信地道,“那他的妹妹慕容樱呢?”
陆银屏看他的眼神越发奇怪。
“慕容擎可没有什么弟弟妹妹。”她说罢,又高声唤了李遂意进来。
李遂意点头哈腰地走进来,谄媚地问:“陛下、娘娘可有吩咐?”
陆银屏冷笑道:“可不敢担这声「娘娘」,你们陛下如今怕是要有别的宠妃,本宫这皇后怕是要做不成了。”
李遂意觑了一眼天子,唉哟了一声道:“您瞧您说的什么话。这宫里头莫说旁的嫔御,便是连一只母苍蝇都飞不进来,更不要说一个大活人了……”
天子暗暗使眼色递给李遂意,示意他快走。
李遂意点头哈腰地进来,卑躬屈膝地离开,心道就知道来回折腾他。
拓跋渊将陆银屏又好一阵儿哄,这才慢慢将人哄好了。
“刚刚我做了一个梦。”他道,“我梦到慕容樱生下佛奴后被我赐死,然后孩子过继给你……”
像是做了一个长达二十多年的跌宕起伏的梦,梦到手足因他或自尽或离开,梦到自己踩着无数人的鲜血达成毕生改革夙愿。
“您说什么呐?!”陆银屏又不高兴了,“佛奴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怎么是别人的孩子呢……”
他又要讲,而陆银屏却用指尖抵住他的唇。
“嘘。”她又指了指窗外,“天还黑着,不能谈梦中事。”
“好吧。”他无奈地道。
同时,他的心中也庆幸,庆幸眼下尚有一丝回旋余地,可以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去温和地处理一些事。
然而他一转头,之前床头上放置着的紫铜狻猊香炉却已经消失不见。
“原先放这儿的香炉呢?”他问。
陆银屏看了看床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道:“哪儿有在床头放香炉的,不怕打翻了弄脏床榻?”
“可是我刚刚明明将它点燃,还烫了下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腹,发现并未有过烫伤痕迹。
陆银屏握了他的手又重新窝进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道:“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您是这几日忙累了吧?不然快睡吧……”
他点了点头,拥着她一起睡去。
卧房外侧,当年先帝赐下的那扇雄孔雀屏正立在墙边。
如若细看,便能发现那扇孔雀屏右下角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紫铜狻猊香炉。
异烟袅袅升上半空,映出了似有若无的一行字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第五百三十二章 完结番外——炉饼外传
虽说汉人研制出的美食天下第一,可北地来的鲜卑人也不是个个都生啃牛羊肉的。
北方作物少,成长缓慢。可有句老话叫慢工出细活,在这种环境之下,北境中少有的作物变得很香。
将面揉搓醒发上半日,涂上一层酥油,少沾些盐水,再将秘制的酱料包裹其中,摊成剂子揉成饼的形状,再撒一层胡麻,最后将它放入土坯筑成的炉中烤制片刻,揭下来时便成了香掉牙的饼。
这种饼因是胡人常食用,原先还叫做「胡饼」,仅一字便将胡汉分隔开来。
想要融合,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于是胡饼变成了炉饼。
这天,几个小孩儿围着一只大炉子,快馋哭了。
“大叔,您介炉饼多钱一个?”小孩儿问道。
陆荆玉转过身,一张俊脸无比狰狞。
“「大叔」?”他咬牙切齿地问,“小小年纪就瞎了眼,连大哥大叔都分不清?”
小孩儿们被他吓了一跳,当下便轰然散开。
“你吓唬孩子揍嘛?!”旁边妇人见了骂道,“亏你长这么大个儿,你日后就不娶新妇生孩子?”
陆荆玉用自己那双刚刨了炉饼的不干不净的双手去揉搓面团,嘴里不高兴地嘟囔:“女人都是母老虎,老子才不娶媳妇儿。”
他一边做饼,一边时不时地偷觑那座半山腰上的宅子。
“山上住的是什么人,怎那样气派?”他状似不经意地向旁边卖汤饼的摊主打听道。
卖汤饼的本来生意一般,又见旁边来了个卖炉饼的,起先还十分愁闷,担心自己的生意会变得更差。
哪知两天过去,卖汤饼的发现周边不少姑娘来买炉饼时因供不应求又想留下来多看会儿,便顺带也买了自己的汤饼坐在一边吃,久而久之生意反而被带得蒸蒸日上。
他搭眼一瞧,便瞧见半山腰被葱葱林木掩映之下的青阶碧瓦。
“哦,内家啊。”卖汤饼的解释道,“内家是前朝大冢宰女儿的宅邸,她原是嫁进了裴氏做主母,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同夫婿散伙了,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在这儿住了十几年。这位夫人有才有貌,一直未再醮……”
卖汤饼的摊主说着,狐疑地打量了陆荆玉几眼。
“小兄弟有想法?”卖汤饼的又道,“不瞒你说,哥哥当年也动过你这种念头。可天上的老天鹅也瞧不上咱们介这样的癞蛤蟆啊……”
“你才是癞蛤蟆!”陆荆玉一铲将他铲去了一边儿。
话音刚落,摊子前又来了一名侍女模样的人。
“哥哥,买俩炉饼。”婢女羞羞答答地看着他道。
“妹妹等着。”陆荆玉扯出一个温柔的假笑来。
只见他沉吟片刻,从身边那口不干不净的盆中揭开覆着的脏布,指甲缝里尚还嵌着黑泥的大手深深地插入面团中,将它掏出一大块来。
“这招叫「恶虎掏心」。”陆荆玉自豪地道。
那婢女一张脸由红转绿,本想说不要,可看着眼前青年英俊的脸便觉得不吃也罢,好歹图个接近他的机会。
卖汤饼的看着他那双今日挠过痒痒还未洗过的双手,五官都拧成了包子。
“怪不得人说「秀色可餐」。”汤饼摊主一脸嫌弃地道,“你要是跟我一样丑,早就饿死了。”
陆荆玉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出摊却在清洁上不讲究。
“大哥何必拘在这上面。”他笑了笑道,“若您是在家中,饿了想要弄些吃食填饱肚子,做好饭之后发现里面有根头发,您觉得恶心不恶心?”
卖汤饼的想了想,摇头道:“自己的头发恶心什么?”
“那便是了。”陆荆玉一边做饼一边道,“按理说给自己吃的东西应更上心才是,可人毕竟是人,掉进去根头发什么的咱又看不到。若自己都不觉得恶心,那别人觉得恶心不恶心又干你何事呢?”
卖汤饼的觉得他这话不对,但是又琢磨不出来什么不对
自己啃自己头发的确不会恶心,可啃别人的就有点儿恶心;
话又说回来,既然自己的不恶心,那别人觉得恶心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明明不是这样的,可卖汤饼的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地被他带跑偏,打算明日出摊时也不洗手了。
那来买炉饼的婢女呆了呆,竟也觉得他说得的确有道理。
陆荆玉娴熟地将炉饼贴在炉内,到这步便只用等它们被烤熟了。
他大马金刀地往长凳上一坐,旋即将粗布上衣往头上一撩,将满头的汗擦了擦。
这个动作让他肌肉遒劲的胸腹一览无余。
不仅那婢女,整条街上女子的眼光都被吸引而来。
卖汤饼的养的那条小土狗也是母的,正被绳子绊着冲陆荆玉汪汪地叫唤。
始作俑者犹自不觉,衣服放下来后依旧是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
他将炉饼铲出来,用纸包好了递给那婢女,客气道:“姑娘拿好。”
那婢女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红着脸点点头便走了。
她一周,四周候了许久的人一涌而上,纷纷来买他的炉饼。
“别挤别挤!”陆荆玉一边装饼一边道,“当心挤坏了!”
他忙碌之余又觉得奇怪
卖汤饼的摊主看出他的疑惑,指着婢女远去的身影道:“那可不是一般人家的使婢
陆荆玉用炉饼打发走了人,擦了擦汗反问:“难不成是那家的?”
“不错。”汤饼摊主道,“那家有钱有势,连婢女都能横着走。”
陆荆玉淡淡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用他那双不干不净的手继续揉搓炉饼。
刚刚的婢女慢步离开此地,却拐角进了街角。
她掀开自己的襦裙,亮出绑在腿间的兜,将炉饼放进去的那一瞬间烫得倒吸一口气,最后快步走出街道,在不远处一驾镶金缀玉的马车前停下。
婢女上了车,恭敬地道:“小姐,买回来了。”
她将裙内的炉饼取出,还未递过去,便被对面那人的纤手一把夺过。
婢女望着她狼吞虎咽的主子,想起刚刚做饼的那摊主不干不净的手,一肚子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儿。
两个炉饼五口下了肚,少女终于感觉到了满足。
“如果再来点儿酸豇豆夹着吃便更好了……嗝儿……”她揉了揉肚子,见婢女还在看她,顿时又换上另一张脸,“不准告诉夫人,否则就卖了你!”
婢女小鸡啄米般猛点头。
“胡饼我吃过,可旁人做的都不如这家好吃。”少女意犹未尽地道,“肉桂、豆蔻、茴香籽入味,再加一味丁香,如此一来香与味便全了,但还不够妙。最妙的是这人胆子大,居然敢添一味花椒进去
婢女终于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