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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慕金枝-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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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毁了容的中年女子?
  “我并没有见过她。”陆银屏没有多想便坚定地摇头,“我认识的人当中,也不曾有过被毁了容的。”
  慕容擎嗯了一声,抬脚便要离开。
  陆银屏气得要命
  “站住!”她喝道,“你怎么问完就走?好歹说清楚了那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隐隐觉得,那被毁了容的中年女子应当是先帝所说的日日为他送吃食的人,也就是当年侍奉宇文贵嫔的人。
  慕容擎脚下一顿,偏头对她道:“关于那尊佛像,你知道的应当比我多。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如何知道?”
  陆银屏觉得,慕容擎有一百种方法要气死她
  陆银屏背过身去。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她了,若是放在从前,她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言多必失,不如将那点儿好奇放在心底,等以后有了机会再去寻答案。
  慕容擎看着她的侧脸,想起了慕容樱。
  乍看之下慕容樱同她的确相似,可鲜卑人鼻梁高,嘴唇薄,眼窝也比汉人深。
  慕容樱同她只有面上的五官布局相似,然而在细节上却输了她三分
  俩人就好像是同一池水,一个在深秋,平静水面之下沉浸枯枝残叶;
  另一个则在暮春,有花枝摇曳在上,亦有三色鲤游曳其中。
  此时她恰好抬头,对着暮色呵出一团雾气。
  浓密的睫毛与殷红的唇将肤色趁得更加白皙,只是汉人姑娘实在太过柔弱,像一朵艳丽娇花,稍稍碰一下便会被折断。
  这种花大概只适合饮清风晨露,沐日月精华,不是随便什么人可采撷的玩物。
  也不该被帷幕笼罩。
  陆银屏从石头上下来,拍拍屁股后正要回屋,却被慕容擎唤住了。
  “那女子是当年侍奉宇文贵嫔的四位侍女之一。”
  陆银屏自然早就知道,所以没觉得有多稀罕。
  “她应当是在看守什么重要之物。”
  陆银屏心道看的是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我怀疑做这一切的人
  陆银屏停下脚步。
  “当年侍奉宇文贵嫔的四名侍女南下,回来后因贵嫔产下端王被处死,她们便从此销声匿迹。除却王侍中和石兰之外,还有两位本应也在宫中。”
  慕容擎缓缓道,“我在碰到那名中年女子之后,查到先帝驾崩的同时有一名宫婢暴死,却无尸首踪迹记录。我想,如果她还活着,年岁上应当也同王侍中相差不大。
  若她出宫,必要经过陛下允许。我原以为那女子是端王的人,然而端王如今已死,我派人秘密看守在鹿苑的虎贲军来报,那女子仍旧昼伏夜出,足以证明她依然在为主人效力……若这一切皆是陛下手笔,那么他将人派出去究竟看守何物?”
  陆银屏睁大了眼睛望着慕容擎。
  天底下还有谁能将先帝从帝陵中转移而出且不被人发觉?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先帝与覆蕉之间的关联?
  陆银屏只觉得浑身发凉。
  但她依然稳住情绪,对慕容擎道:“这一切全是你的猜测而已。”
  见她神色瞬息万变,慕容擎心底也猜中了个大概。
  “陛下有孝心,每年盂兰盆节命嫔御祭拜贵嫔,却从未祭拜过先帝。”慕容擎紧紧地盯着她,似乎要从她面上找出一丝痕迹,“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猜测,先帝其实并未驾崩?”


第五百零七章 
  纠结
  陆银屏往后退了一步,仰头驳斥道:“你简直胡言乱语!先帝未死,还能由着几个儿子互相残杀不成?此时怕是早就从地底钻出来痛斥陛下了!”
  “若先帝能从地底钻出来,自然会训斥陛下。”慕容擎又道,“只是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将他困住的人究竟是谁!”
  陆银屏被这个可能冲击着,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慕容擎亲眼所见她那日同凌太一鬼鬼祟祟入了披云楼,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慕容擎逼近了她问。
  陆银屏被他逼到角落里,无奈之下压低了声音道:“我开始也不知道!外祖母说,裴太后那处有她当年的嫁妆,披云楼下则是父亲的东西……我去了下面才知道里面的是先帝!
  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要我不要透露给外人,否则会对元烈造成威胁……我哪里知道他是被元烈困住的?!我要是知道……要是知道……”
  她慢慢地住了口。
  她要是知道会如何?还会这样惊讶吗?
  又或者说,其实她早便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一直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她这样想着,冷不防手背一阵刺痛,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慕容擎比她快一步地将那只手捉住,见手背上有两道划痕,上面还涂了一层药膏。
  慕容擎终于意识到自己将她逼得太过,放下她的手。
  紧张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陆银屏揉了揉手背,一个抬头便见到熙娘和苏婆。
  她们二人像是刚刚出来,熙娘手上还提着一桶水。
  陆银屏想要解释,张口时却又觉得有些莫名的欲盖弥彰
  她丢下一句「今日之事我就当不曾听说过」后,朝着熙娘她们走去。
  熙娘提着桶默默地走到一边,苏婆则多看了她两眼。
  陆银屏虽然没做什么,可还是有些心虚。
  “四小姐可否进来一下?”苏婆唤住了她,“奴想同四小姐说说话。”
  陆银屏本身就有些不自在,听了苏婆的话后就如同一只被踩了爪子的猫,当即便要跳脚。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她薄怒道,“进屋说什么……作何遮遮掩掩的,我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成?”
  苏婆讶异于她的这份激动,摇头道:“奴不是这个意思……奴只是想问一下您近日来有没有什么不适……”
  “没有!我好得很!”陆银屏丢下她气冲冲地回了屋。
  老太婆还在屋里,自然听到了她的争吵声,见她进来便笑眯眯地道:“小手都拉了,还说没事儿。婆婆走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一眼就看出你们不一般。”
  陆银屏正在气头上,咬牙骂她:“死老太婆!活该没人愿意搭理你!”
  说罢也没吃东西,径直回了里屋里躺下。
  旁人知道她在生气,轻易也不敢来招惹她。
  陆银屏缩在狭小的床上,默默地想着刚刚慕容擎所说的可能。
  如果将先帝囚禁起来的人真是天子,那岂不是个逆子了?
  之前她同先帝闲谈时曾听他分析过,他原以为将他囚在披云楼的人是端王,可种种迹象表明并不是。
  反而今日慕容擎提出了这样一个说法后,她觉得可能性更大。
  一来,皇室传统为去母留子,当年先帝得知宇文贵嫔生下端王后将其赐死,同时一道来的还有慕容太妃。
  那时天子早慧,已经记事,见生母被父亲和将她秘密披露出去的慕容太妃自然愤恨不已。
  然而当年他并无复仇之力,只能暗待时机。当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生母宇文贵嫔追封为太后,却将生父囚禁在披云楼下,命当年侍奉宇文贵嫔的侍女看守。
  二来,那名被毁了容的宇文贵嫔当年的侍女应当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更不会为人所驱使
  外祖母告诉自己披云楼下有父亲遗物,她当时不曾多想便追去,没想到却碰到了传闻中已经驾崩的先帝。
  自己第二次落水时梦到过父亲,除了说将空灵位同母亲摆在一起之外,还说披云楼下有十分重要的东西。
  父亲一生完全效忠于先帝,莫非这真是冥冥中的意思,想让她帮忙救出先帝?
  这样一来先前的一切便全都说得通了。
  先帝当年其实并未死,而天子发现了这个秘密后将他送入披云楼,自己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理所应当地除了早有反心的靖王。如今端王亦已薨逝,眼下他是真真正正的天子,任谁也奈何不了他。
  可是陆银屏却想不通
  她又想起慕容太妃死的那一日。
  他流露出的痛快与脆弱不像是假的,他应该真是恨极了太妃。
  如此一来,他也应当是恨先帝的。
  陆银屏只觉得心中十分难受
  可到底还是恨不起来。
  可她有什么立场恨他呢?若这样的事情放在她身上,试问她会如何做?
  陆银屏想不出来,因自己父母伉俪情深,且她也常跟外祖母生活,自小备受家人宠爱,实在是无法真正设身处地地去想他当年是有如何艰难。
  她就这么想了一晚上,直到后半夜才睡去。
  与陆银屏不同,慕容擎一旦发现了端倪,便再无睡意。
  在得知自己侍奉的君主囚禁上一任君主之后,这个一向以忠勇著称的将军第一次生出了纠结之心。
  他是在当今天子还是皇太子之时便被先帝命令随侍其周围,然而如今摆在眼前的却是另一个真相。
  慕容擎的纠结在于,他到底是为拓跋皇室效命的慕容擎,还是为当今天子效命的慕容擎?
  若是天子拓跋渊,那么他此刻就应当服从天子命令,待京中传来消息后将陆银屏带回,然后依旧战战兢兢地做他的镇南大将军。
  若为拓跋皇室……
  若为皇室,他应当拒绝天子召回,挟持陆银屏为质,将先帝从披云楼中迎出才对。


第五百零八章 
  君道
  次日一早,京中已是雪霁天晴。
  拓跋珣又起了大早。
  他日日早起,第一件事便是去太极殿面圣。
  石兰忙碌宣光殿重建事宜,实在脱不开身,便让舜华带了些人将他送往太极殿。
  拓跋珣高高兴兴地向前走,直到远远地看到太极殿丹陛之时才绽开大大的笑容。
  “父皇说今日若忙完,便要派人将母妃接回来,还要教孤骑他那匹大马!”拓跋珣说着,撒开舜华的手朝东堂方向奔去。
  李遂意垂首站在东堂外,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只当未听到。
  小跑而来的脚步声将他的注意力散开,他一个抬头,见大皇子正朝着这处奔跑。
  李遂意的心提了起来,赶紧上前拦住了他。
  “哟,殿下又来这样早?”李遂意蹲下身替他擦汗,“怎么跑过来了呢,殿下没坐辇吗?”
  拓跋珣伸着头往里看:“孤来找父皇……父皇!爹爹!”
  李遂意扛起他便往相反的方向走。
  拓跋珣在他肩上蹬着小腿,怒声道:“你放肆!放孤下来!孤要见父皇!”
  李遂意的颧骨被他膝盖狠顶了一下,痛得龇牙咧嘴,却只能好声好气地哄劝:“殿下……殿下……这会儿还不是时候,等陛下与太傅谈完了您再来……”
  拓跋珣听后,渐渐地安静下来。
  “太傅也来了吗?”他不解地问,“可是孤刚刚听到里面有人在吵……是父皇与太傅在争执吗?”
  李遂意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位皇子本就聪慧,出了一次宫后更是成了人精。加上天子将从前的宠爱渐渐补回,如今的他俨然是魏宫的未来。
  “陛下与太傅只是看法不同,怎能是争执呢?”李遂意堆笑哄道,“殿下还是等他们说完话再去的好。”
  拓跋珣安静下来,点了点头。
  过了不一会儿,司马晦大步走出,身上裘衣随着步子被风扬起,整个人怒意散发到了极致。
  “遂意。”天子的声音自东堂内传来,“送送太傅。”
  李遂意将拓跋珣放下,小跑去了司马晦身侧。
  “不必!”司马晦看了东堂的方向一眼,大声道,“如今老夫已辞去太傅之位,便不劳李内臣相送。”
  李遂意知道这俩人是谈崩了。
  他仍坚持要送,后头还跟着拓跋珣。
  李遂意将人送至云龙门,见司马家的家仆抬了辇站在门口,正伸头向他们这处看来。
  “京中官员人数骤减,大魏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李遂意苦笑道,“太傅这时候辞官,等同削了陛下一臂……您这又是何必?”
  “陛下亲政之后执行税改,本就不利于当下局势。”司马晦摇头道,“如今又要将之前的田改一并颁出……”
  “哟!这可是好事!”李遂意喜笑颜开地道,“奴早就听说了,现在百姓们都叫好呢!直说咱们陛下从前狠了些,可到底还是为着他们想的!”
  “田改也好税改也罢,当时掣肘他施政的人多,如今却都死了。”司马晦攥紧了那双枯瘦的大手,质疑道,“李内臣也觉得,这次的事真就这样简单?”
  李遂意的笑停在面上,略有些尴尬地瞄了一眼拓跋珣。
  司马晦也看到了他,俯身将拓跋珣拉到跟前。
  “殿下。”他看着拓跋珣问,“还记得老臣对您说过的话吗?「君不利臣,求臣为己所用」,下一句是?”
  “「君不利臣,求臣为己用,为己死,不可得也。」”拓跋珣朗声道。
  司马晦赞许地点头:“那殿下还记得是什么意思吗?”
  “记得。”拓跋珣道,“君主不使臣子得利,而要求臣子为他所用、为他牺牲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司马晦讶异于他还记得这几句话,几乎要流出泪来。
  “殿下是鲜卑人,以后若是做了皇储、皇帝,难免会有许多抗议您的臣民。柔然与大齐虎视眈眈,日后您不会轻松。”
  司马晦又道,“对民施以仁政,对臣施以小利,再以法为度,才是真正的乱世之君,明白了吗?”
  拓跋珣却眨着亮灿灿的眸子,疑惑道:“可父皇说,「民富之后国富,国富后民则重家,重家后则虽变俗易习、驱众移民,至于杀之,而民不恶也」。太傅,想要改变别人对我们的偏见,对他们好难道也是错的吗?”
  司马晦不曾料到这样小的孩子居然已经琢磨得这样深。
  “太傅,人都是慢慢改变的。太祖不改、皇祖父不改,若父皇再不改,下一任君主依然在所谓「胡汉有别」的牢笼内。”
  拓跋珣说罢,退后了两步,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给了司马晦磕了一个响头。
  “从前孤处事无礼,多亏太傅教诲。孤虽与父皇想法一致,但太傅教导孤的这份恩情永世不忘。”
  司马晦怔了一瞬,家仆便上来将他搀扶而走。
  拓跋珣站起身子,目送太傅走远。
  “殿下要长大了。”李遂意在旁一脸欣慰之余还不忘替他拍干净身上的土,“殿下知道为陛下着想了。”
  拓跋珣摇头:“孤不是为了父皇着想,孤只是觉得还是父皇说的有道理。”
  “陛下曾经吃过很多苦,自然不会让您吃他吃过的苦。”李遂意笑着将他抱起,“走,奴带你找陛下去喽!”
  拓跋珣手脚并用地骑在他脖子上,指着雪后的太极宫道:“快!出发!”
  李遂意扛着他上了月台,见天子站在东堂前,沐在朝晖之中。
  听他们欢声笑语地赶来,他终于抬起了头,极力地扯出一个笑来:“佛奴又这样早?”
  “父皇!”拓跋珣朝他伸出了双手。
  随后,拓跋珣被李遂意小心地放到地上,看着他朝天子奔去。
  “陛下有所不知,咱们殿下是真的长大了。”李遂意笑着将刚刚拓跋珣同太傅司马晦所说的话重述了一遍。
  天子听后,将拓跋珣抱在怀中,真切地笑道:“还好,朕有这么个儿子,也不算是孤家寡人了。”
  李遂意看着眼前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叹道:“如果能多来两个皇子就好了……热热闹闹的多好!”
  “今日派人去接你母妃。”天子抱着儿子道,“你想不想她?”
  拓跋珣欢呼雀跃地道好,正想问他为何不亲自去接,却突然想起他政务比以往多了数倍,完全抽不开身去接人。
  天子将他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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