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金枝-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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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魏宫上空升起的数道明亮焰火划破黑夜,在夜幕中停留一瞬后炸开巨响。
“那是什么?”凌太一问,“爆竹居然能升天?”
“通天炮。”慕容擎牵了绝影来翻身上马,“宫里出了事,佛奴现在有危险。”
凌太一呆愣了下,而慕容擎再次发话。
“你拿我符调两千虎贲守在阊阖门、东西掖门、千秋万岁门这几处,今夜开始不准任何人进去。”
调兵五十人以上需有符,违令者必斩。
第四百六十八章
香魂
宫中原有禁卫两千余人,城内一万余,城外亦有两万。这些人训练有素,便是数万敌军围拢元京也不一定能拿得下,何况还有虎贲军?
退一步再说,若有大敌十万当前,可十万人不是个小数目,恐怕在出发后不过几个时辰便会传报到天子耳中,还未到京中便会被一举歼灭。
所以,京内外根本不惧大军。
硬木虽坚固,然而总是从内里开始腐朽,魏宫亦如是。不怕京外来敌,只怕京内出篓子。
譬如宫中仅有禁卫两千余人,若有人里应外合开了宫门拿下拓跋珣,这便是最坏的境地。
所以,无天子诏令,太极宫绝对不会开宫门。若突然急情,可燃通天炮求助虎贲军。
今夜宫中点了通天炮,这是当今天子登极七年以来头一遭
天子携贵妃出宫,仅留下年幼的大皇子一人。宫中人就这么些,继靖王被流放之后,谁也没想过新的危机这么快就来了。
徽音殿的宫人走得不多,也就秋冬苏婆熙娘几个常伺候的。石兰因前一阵儿抱着孩子追人,回来后才留侍宫中。
通天炮一亮相,立时引起了掖庭中所有人的恐慌。
李枭见状,知道慕容擎将会带虎贲赶来,点了手下两个统领叮嘱:“拨出二百人去宫门,用尽一切手段也要破开它。”
说罢又转头对崔灵素和李娴道:“你们带些人去裴太后那里,想办法将人制住。”
裴太后?
李娴愣怔之际,崔灵素已经先一步走出。
“不是要想要开宫门?”她望着全若珍冷冷地道,“这贱人还有些用处,不妨将她也带去。里头的人知道这是天子嫔御,若还顾及她性命不会不开这个门。”
李枭听后,命人将全若珍拖走。
“你这毒妇!你会遭报应的!”全若珍被拖走时留下这句话。
只可惜,这句话对如今的崔灵素已经起不了多少震慑。
因果报应更能约束纯善之人,对执迷不悟之人无用。他们早就认准了自己将要下地狱,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坏的结局
又或者说,他们会将自己穷途末路的境地归咎为「因果」,既然天人不待我,我为何以德报天人?
所以说,对于那些穷凶极恶之人,斩杀未尝是业。
崔灵素同李娴出了宣光殿后,由那些黑衣杀手一路护送着前往裴太后所居住的嘉福殿。
全若珍则被黑衣人架着往云龙门的方向走。
宣光殿到云龙门,要经过万岁门与建春门。还未行至万岁门,全若珍便看到一副十六人抬玉辇。
她惊惶地抬起头,见一抹高大身影自辇而下,施施走来。
月黑风高,全若珍瞧不清楚,却觉得有些熟悉。
她眨了眨眼睛准备细看时,却见李枭被他猛一巴掌抽翻在地。
“要你何用?”那人冷冷笑着,又从怀中取出一面纯色帕子仔细地揩了揩手指。
李枭又跪正了身子,拱手道:“如今宫中禁卫难以突破,我们烧了宣光殿,奈何他们如何都不上当。”
“他们是皇兄亲政后秘密自各地招募去北海的孤勇之士,他们上行下效,遵纪严正,烧宫最是下下之策。”
全若珍这才看清楚,原来说话的那人正是天子胞弟端王拓跋澈。
“魏宫与齐宫凉宫不同。先人在北境时常住石屋以防风沙。岩石遇火易爆,所以魏宫临苍龙海、天渊池而建,为的是防有一日焚宫。”
端王嘲讽道,“他们做了多少年皇帝?斗过的君臣比你们见过的人都多,早就想好了对策。你们今日焚宫,早几十年前就被预料到了。”
李枭垂下头,羞愧不已:“求殿下赐罪。”
端王将帕子扔给侍从,摆了摆手道:“罚是一定要罚的,不过不在此时。”
说罢,他又看到了李枭身后被人架着的全若珍,蹙眉道:“她……”
李枭将崔灵素的建议说给他听。
“崔昭华想以全嫔为质,逼迫太极宫出手救人,这样卑下便有机会破开宫门。”李枭道,“眼下崔昭华与小李嫔已经去嘉福殿请太后。”
端王收回刚刚不悦的神色,又换上之前那张温和风流的表情。
“女子天性柔弱,孤再不济,也不想将女人推出去。”他走到全若珍身前来,轻俯上半身看着她,“怕得很了吧?瞧这小脸都哭花了,真是叫孤心疼……”
说话间他伸出手来,五指罩在全若珍面上。
时下贵族名士不论男女皆有蓄甲之风,人人常戴护甲,于配饰上又增几分。久而久之,即便没有蓄甲嗜好的人也喜欢打几副护甲来戴。
全若珍看着眼前锋利的护甲,打了个激灵。
“孤早知你也有这般烈性,便不去招惹李妩那水性杨花的女子了。”他的护甲轻轻划过全若珍的脸,摇了摇头道。
全若珍的脑中突然浮起一个可能。
“李妩……李妩是你……”她结结巴巴几乎说不出话来。
盂兰盆节前后,阿满听宫人焚烧纸钱时辱骂李嫔不知羞耻同亲王有染,她一直以为是李娴与靖王,这下看来她想的并不一定完全对
所以,那名掖庭宫人骂的是大李嫔和端王,并非小李嫔与靖王!
李妩被李娴反杀,李娴仿照李妩笔迹留下认罪书,将靖王供出,实际上她们姐妹二人共同侍奉的主人是端王。
她和阿满一直以来都猜错了人。
看着她惊恐的面容,端王又笑。
他似乎很是爱笑,年轻的面容上一派温柔多情之意,身居高位又风流,的确是当下女子最容易爱慕上的那种男子。
只是,他这般笑在已经触到事实的全若珍的眼中却犹如邪魅苏醒。
“你倒不蠢,猜到李妩和孤有关。”端王将护甲收拢,轻轻向下滑上她细嫩的脖颈,叹息道,“孤从不觉得浮山脏,因她过得太苦,须得活下去,所以身不由己;李妩虽为娼妓之女,亦是世家之后,本应自重自爱,可她却几头找靠山……”
全若珍颤着唇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却又听端王道
“李妩是一尸两命,你不知道吧?若时间不错,她腹中之子应当是孤的。”
第四百六十九章
哗变
全若珍自知自己今日怕是免不了一死,不过是让她震惊的是,李妩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在天子的眼皮底下同两位亲王牵扯不清。
真是好大的一顶帽子!
想起陆银屏为她拟的谥号
全若珍心道那姓陆的狐狸精也不是什么善类,八成提前就知道了些什么内情,不然为什么偏偏挑中了这个字儿?
端王见她面上满是惊疑,便又放软了音调,耐心地同她解释。
“自陆贵妃进宫后,皇兄越发失智了。明明怀柔世家,却由着贵妃揣掇,纵她拟了「贞」字羞辱李妩……
不过,也真是要好好谢谢她,若没有这个谥号,倒是没什么好法子能让小李嫔来为孤卖命。”
他说罢,松开了钳制住全若珍的手,依旧是半带嫌弃地又取出一只帕子揩了护甲,最后索性取下来丢到一边。
“要做大事,须得狠、绝。只不过,要对自己狠,要对对手绝。以女子为要挟非我辈之风,便是真进了太极宫登上那个位置,孤也愧对先祖。”
他又偏头看向李枭,沉吟道,“想要进宫办法多的是,你当里头的人不用吃喝么
李枭犹豫了一下道:“可宫里燃了通天炮,想来虎贲应当马上会来。他们向来奋勇好战,卑下怕是难以抵挡……”
“蠢人。”端王敛了笑,“虎贲的头领可是慕容擎,只要他是个人,便有软肋
李枭跟随端王数载,知他蛰伏隐忍十年不易,想来应有自己的对策,便遵从他的吩咐,带了人手赶去几道门前。
而端王轻飘飘地甩下一句「天子嫔御可以留全尸」后,命人摆驾去了云龙门。
这厢大皇子拓跋珣拿了地图后,心有惴惴地将图点了烧毁
今日才想起,完全是因为听到那声巨响之后心下一直忐忑不安,总感觉心跳得极快,像是就要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似的。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感觉睡不着。纵然狐狸精常说小孩睡不着容易长不高,还是下了榻,穿着寝衣就跑出了寝殿。
偏殿有几个值夜的内侍,正打着哈欠说话,冷不防见大皇子衣衫不整地跑出来,一溜烟地跪了一地。
“这个点儿了,您要去哪儿?”内侍拦住他问。
拓跋珣皱着眉头道:“孤要如厕。”
“里头有恭桶。”一个内侍忙提醒他,“外头冷,会冻着殿下。”
“孤嫌味儿冲!”拓跋珣打落他们的手臂,恶狠狠地道。
内侍们犯了难
思来想去,只能分出俩人跟着,再去报给石女史。
不是他们慎重,只是这位是大魏唯一的皇子,莫说吃喝拉撒,就是寝殿里飞进去一只蚊子把他叮出个包来也要挨好一顿罚。
皇子年幼,又处在狗都嫌的年纪,谁知道他大晚上跑出去想要做什么?
做内侍的没那个本事管束,便只能求了上头的人来。
两名内侍跟着拓跋珣去了茅厕,干等着这位帝国最尊贵的皇子泄完一滩金汁。
另一头的内侍则去寻石兰。
然而石兰未寻到,却等到了带着人来气喘吁吁的舜英。
舜英也是平日里跟着伺候大皇子的人之一,贵妃刚进宫时天子赐下的人。
此刻她急匆匆地赶来,见这几个在偏殿值夜的内侍跑了出来,惊了一瞬后揪着其中一人问:“怎么出来了?殿下呢?”
内侍忙道:“殿下闹着要出恭,可刚刚那声响动实在厉害,瞧殿下那模样不像坐得住的……我等实在拦不住,来寻石女史劝说殿下。”
舜英借着显阳殿瞭望台知道了掖庭走水一事,速速赶来就是为了安抚皇子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早前天子命她与舜华等伺候时便有交代,说徽音殿里这一大一小两个主子都是倔驴投胎来的,你越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越是跟你唱反调。
尤其是大皇子,年纪小,又好动,指不定一眨眼就跑没了。
恰好石兰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见着他们聚在一起,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责问。
“后头走了水,你们不看好了殿下杵在这里做什么?作什么死?!”
内侍吓得不敢讲话,唯有舜英捧起笑脸上去同石兰解释。
石兰听后心焦得很
经过她的一通分析,这明显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就是想趁乱好敲开太极宫门,最后擒得这年幼的大皇子。
靖王是她亲眼看着走的,有妻有儿有人伺候,说是他卷土重来,石兰第一个不信。
剩下的便只有那一位
若真是那位,那么今天难说能善了
石兰当机立断,命人燃了通天炮
她都想好了,宁愿将虎贲引来护卫太极宫,便是之后一切无事发生自己因谎报险情而被处死,也不能让旁人得了机会。
点了通天炮后,她又匆匆赶回来,当头便见伺候大皇子的几个内侍整同舜英等说话,简直怒极攻心。
听舜英解释完,石兰又匆匆去茅厕看。也顾不得什么以下犯上,直接掀开布帘子进去,见着了刚提上裤子的大皇子拓跋珣。
“石女史……你……你……”拓跋珣简直又羞又怒,气得说话都结结巴巴,“你……放肆!”
见着人没事,石兰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正要说话,却听外间熙熙攘攘又一阵的吵闹声。
“石女史!有弓箭手上了宫墙!”舜英惊惶的声音响起。
第四百七十章
背叛
“那是咱们的人,不要担心。”
说是这样说,可石兰知晓弓箭手出没定是因宫中即将闯入外人
之前陆瓒和宇文宝姿二人夜探太极宫时也曾经历过这么一遭,不过那时禁卫还多是靖王之人。
各处禁军除几处卫防之外,已经有不少人渐渐聚拢而来,将徽音殿围成了一个圈。
事已至此,石兰也顾不得其它,直接抱起拓跋珣,在他的一声声「放肆」中将人抗回了偏殿。
石兰替他将前襟理平整后,又吩咐内侍将大皇子的衣物拿来
他那王叔进不来也好,进来也罢,现如今皇子总是魏宫的脸面。
到了这步境地,外头是什么情形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为了安抚大皇子不愿将那层窗户纸捅破罢了。
而自从入了偏殿后,拓跋珣却不再喊叫了。
他静静地看着石兰和舜英忙活,等内侍拿来衣物后,却不允她们帮忙,自己一件一件地套好,连大带也系得无比平整。
舜英想上前帮忙,但知道得多了,手便有些哆哆嗦嗦。
拓跋珣看了她一眼,紧抿了下嘴唇后道:“人各有命,你怕什么?等这回的难关过去,你的俸禄少说要翻上两番。”
众人正惊异于他的镇定,却听他又带着哭腔开了口:“这回要过不去,孤一定给你们安排好了后事
“您知道什么了?”石兰讶异地问。
这个年纪的孩子说懂事也懂事,可到底没有阅历。
拓跋珣心里也害怕得很,装也不过装一会儿罢了。
他背过身去抹了抹泪,想起父皇那张耷拉得老长的脸
瞬间他的泪便流不出来了,也一应将自己知道的说出。
“之前父皇却霜时母妃负伤而归,那时王叔便常来徽音殿求外太祖让他将叫什么山的接进府。”
他瘪嘴道,“那日我在偏殿,王叔又来说此事,外太祖拂袖而去,王叔说早晚有一日他会死在自己手上……王叔从前待孤也很好,自那之后,孤就害怕他了……”
石兰脑子懵懵的,此刻才明白原来宇文馥被截杀一事也应是出自端王手笔。
她上前抱了抱拓跋珣,坚定道:“不怕……咱们有禁军,刚刚奴又让人点了通天炮,一会儿殿下的舅舅也会来守着您。”
哪知拓跋珣抬起小脸,略带惊恐地道:“那日外太祖走后王叔在这儿逗留,太傅内急去了茅厕,孤一个人在写大字。孤听王叔还说:「徽音殿这处寸土寸金,价值千军万马数年粮饷」。女史,孤虽然年纪小,但孤不是傻子,王叔是不是带了不少人来,他要造反了?”
宫人扑通跪了一地。
天家之子,只要不是特别痴傻的,总有自己敏锐的判断。
石女史知道瞒不过
自己潜伏慕容太妃身侧二十年,什么委屈什么罪没受过?偏偏就在此时被这年幼皇子的一句话差点逼出泪来。
她庆幸自己面容平庸,此刻倒显得异常镇定。
“殿下是如何想的呢?”石兰开口,声音是镇定人心的平稳。
拓跋珣将面上的泪擦干,让诸人起身。
“父皇常说孤愚钝,还曾开玩笑说若是以后做了太子,恐怕只有叔伯打进来逼着禅位这么个下场;母妃也说,孤这个年岁连二楞子都嫌。”
他努力地挤出一个笑来道,“可再如何愚钝,父皇到底只有我一个儿子。孤今日要让他知道,过去、将来的大魏之主是他,此刻魏宫之主是我
石兰咬紧牙关,带着人又拜下去道:“听凭殿下差遣。”
拓跋珣坐在榻上,小小的身躯听得笔直,颇有些他父皇的味道。
“女史不要隐瞒,一一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