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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慕金枝-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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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骄矜害人,无论终点是焉耆、薄骨律或是此时此处,我都心服口服,只等慕容擎动手……陆三,如果你爱我,可否尊重我?”
  陆瑷怔怔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靖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是自私之人,你有大把青春,可惜我只占有你三年……说实话,我很不甘心,我不希望你余生交由他人。可我死后,这一切都看不到,所以你依然可以嫁给旁人。”
  “陆三,你记住了,我此生只爱你一人。”他说罢,松开了陆瑷的双肩,指着她来的那处出口道,“若你爱重我,立刻就走,回元京,再也不要来找我。”


第四百零一章 
  悔怨
  “我来一趟是这样不容易……”陆瑷实在是忍不住,慢慢地低下头,用蹭得脏兮兮的袖子擦眼睛,“你却赶我走……”
  女子总是如此,你同她讲理的时候她不会听,反倒将不对推在你身上。
  哪怕你是打着为她们好的名义,她们也不会吃这套。
  瞧着人在眼前哭得梨花带雨,靖王心头的那阵钝痛越发地清晰了。
  可惜在哄女人上还是个生手,远不如两个弟弟来得熟练上道,只能伸出手慌乱而生涩地替她擦泪。
  可女子本就是水做的,泪像是根本就流不完。
  “我不想赶你走……”他艰难地道,“可你若执意留在此地,我根本保护不了你。陆三,听话。”
  “我既然来了,就没想着回去。”陆瑷抬起头道,“我是不是说过,咱们有过一个孩子?”
  靖王沉默,可垂着的一只手拢在袖中攥成拳头,牙齿咬得腮肉都出了血。
  早在之前她提到过的当日,回去便处置了徐氏那女人。可如今不要说孩子,就连活着都成了奢望。
  “我当然记得……都是我不好,对不住你娘俩。”
  说罢,他只觉得自己面上有些绷不住地抽搐
  陆瑷仰起脸,人在笑着,可眉头和嘴角都是撇着的。
  “他模样像我,可眉眼同你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她哭笑着道,“他流落在外一年,是两根金条换来的,名字便唤做「金金」……你没见过他,不知他从来都是不哭不闹,逢人便笑。别人都说他性子随和,是个好孩子,可只有我心疼……”
  靖王怔在原地
  他正欲问陆瑷关于孩子的事情,却听到房内传来杯盏落地声。
  “走!”他将陆瑷推到枯柴堆的出口旁,压低了声音命令道,“走,别再跟着我。”
  陆瑷抽噎着,纵然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同他说,可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由着人将她推进密道中。
  陆瑷探出了一个头来,肿着一双眼睛依依不舍地望着他,像是要望进他心里一般。
  拓跋流低下头,朝她眉心吻了一下。
  “听话……”
  眼前骤然一黑,额上的触感似乎还在,只是人已经不见了。
  九斤在密道里听了好久,没敢去打扰他们,见陆瑷怔怔地走过来,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儿似的。
  他嗅了嗅自己的鞋底儿,终究还是没上前搀扶她。
  “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主子的意思您也明白了。”九斤抹了下脸道,“三小姐,回京吧。以您这样的家世,找个好人家嫁了,下半辈子能过得比谁都舒坦……”
  九斤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因为陆瑷「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九斤也没了办法,食指放在嘴上:“嘘……姑奶奶,上边还有大将军呢,您就不怕被他听见?”
  陆瑷闭上了嘴巴,可哭得实在厉害,一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再漂亮的姑娘,真哭起来也没多好看。九斤看人哭得一脸狰狞,叹气道:“走吧……走吧……主子让您听话,您还是听他的吧……小主子不是还在?就算主子没了,小主子也总不能缺了爹又没了娘吧……”
  他不提金金还好,一提起来,陆瑷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了。
  九斤一边劝说着,一边带着人离开了密道。
  慕容擎出来时,便见靖王背对着他站在庭院中。
  “殿下刚刚在同人讲话?”他出声问道。
  靖王转过头来,背着光审视他。
  “不管我是否同人说话,可我还在,不是吗?”靖王的面容隐在阴影中,有些看不清表情,“你大可放心,我没想过要逃。”
  “我自然信殿下。”慕容擎抿唇道,“可如今……您后悔吗?”
  靖王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伴随着杻镣铁链哗啦啦的声响,他寻了处石凳坐下。
  “大丈夫自当建功立业,既然做了,就没有后悔一说,否则倒是让别人看笑话了。”
  慕容擎的眼光扫过他全身,静静地听他讲话。
  “可我毕竟也是人,是人便有过错。”
  慕容擎见他将脸埋进双掌中,身体慢慢蜷了起来。
  “后悔……怎么能不后悔呢……”他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哽咽,“但凡多听他们几句话,也不至于此。”
  慕容擎走到他身边,同他一起坐下。
  “可这世间没有回头路可走。”慕容擎道,“陛下命我出西安州后动手,殿下……好自为之。”
  丢下这句话之后,慕容擎起身离开。
  夜色凉如水,院内只剩了靖王一人。
  月光打在他身上,在地面投出一道孤零零的些微佝偻的影子。
  次日一早,慕容擎一行人果真出发前往薄骨律镇。
  西安州刺史知镇南大将军有任务在身,不曾出言挽留,却担心路上节外生枝,拱手道:“大将军多带些人手,以备不时之需。”言下含义便是防备有人劫囚。
  慕容擎却道不用:“虎贲人人都可以一敌百,倒不用担心这个。”
  刺史并未多劝,交了盖印证明后送他们出发去往城外。
  慕容擎做事干脆利落,调转马头绕着囚车周围审视了一圈后,扬鞭驱驰绝影,带着囚车和虎贲军消失在茫茫大道上。
  刺史带人回了城内,同另外一行队伍擦肩而过。
  “殿下说了不让您跟,您偏要跟,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九斤和宁宁同陆瑷等人挤在一辆车内,唉声叹气地道,“您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主子便是归了天也不得安息……”
  陆瑷满脑子都是那个人,也觉得自己最近的动作有些疯狂
  不仅离开了家,还追在慕容擎押送队伍的后边跑,简直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柏英也道:“离得近了慕容大将军肯定会发现,离得远了又怕跟不住……这一趟怕是个死路,咱们这一车人我瞧着都保不住……”
  “净说胡话!”柏萍道,“既然说开了,那就跟着。到时候大将军若是发现我们,可咱们又不做什么,他应当也不会处置咱们。”
  九斤反驳:“不好说……昨日他已经见过我和三小姐了,让他看见,肯定会直接将我们抓起来的。”


第四百零二章 
  鸿鹄
  西安州北有木根山,连着一片荒漠,长城修筑时连接了西安州和薄骨律镇两地,中间有几处盐池,散落在长城女儿墙瞭望不尽之处。
  此时此刻,众人却越发沉默
  盐场上零零散散地散着几人,正对着蓬勃朝日与生活报之以歌。
  宁宁见气氛压抑,人人面上皆是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情,忙问道:“你们听,他们唱的什么?”
  半晌后,陆瑷抬起了眼睛,和着盐场上的人的声调,重复道:“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慕容擎微微侧过了头,目光略过身后的囚车。
  “殿下有吩咐?”他问。
  靖王的声音倏然而止,过了半响,才道:“没什么……”
  慕容擎看了看身后的盐场,和远处跟了囚车一路的马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凌太一望着长城后的木根山,眼神有些复杂地对慕容擎道:“大将军……”
  慕容擎并未看他,只将头转向前方,「嗯」了一声道:“知道……”
  天子有令,在出西安州外三十里处木根山处置靖王拓跋流。
  大魏地势东低西高,这一路走来,人渐渐登高。
  慕容擎打了个手势,身后虎贲会意,牵拉着那辆囚车自官道旁拐入长城道。
  “不好!他们变道了!”眼神最好的柏英突然指着远处惊呼,“快!跟上!”
  车内诸人皆是一惊。
  大家都不是蠢人,这行的好好的官道突然拐了个弯儿,不消多说也知道慕容擎想要干什么。
  自古以来处置王公都有礼仪规格
  “好好的王爷不做,非要赌一把……自找的!”陆瑷跪在车门旁声嘶力竭地让马夫往前赶,末了又添了句,“我……也是自找的!”
  人处于风月中,又有谁不是自找的呢?但凡心底有一丁点儿的看他不上,也不至于此。
  可谁让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呢
  她疯了似的催着马夫赶快些,可近日来一直在赶路,马儿早就疲了,再鞭打下去,不仅追不上,于他们亦有危险。
  九斤则在一旁一直劝:“说不定大将军打算抄近道走,您不要将事情想得太糟。”
  可陆瑷心头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已经失去金金,我不能再失去他了……”陆瑷夺过鞭子狠狠地抽了马儿两下,那马吃痛,奋力向前,一直跟到了木根山长城关城的入口处。
  随慕容擎而来的虎贲军守在关城下,见这辆马车并一干家仆奔赴而来,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亮银长枪。
  陆瑷第一个跳下了马车,不顾森然枪尖对准了自己,不管不顾地就要上前。
  九斤和柏萍等人吓了一跳,赶紧将人往后头拽。
  “让我见他……求求你们让我见他……”陆瑷哭求道,“我想见他啊……”
  不知何时,她的力气变得极大,九斤等人合起伙来居然拉不住她一个。
  黑压压的虎贲军中走出一个人,正是凌太一。
  凌太一知道眼前人是陆银屏的三姐,态度放软了些,开口道:“你……你回去吧,今日你来,我们当没看到就是。”
  随后他又低声对左右道:“这位是贵妃的姐姐。”
  陆贵妃宠贵在外,虎贲们自然不敢不卖这个面子。
  然而陆瑷此刻哪里还顾得了什么面子?
  正是所谓面子,才让她在这段情意中盲目自负,事事都以为自己能抗,结果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人终究只是人,世间也只能来走这一遭。千千万万个人中,有多少人能一眼钟情的?又有多少人一眼钟情的人也钟情于自己?
  或者说,她本就不完整,直到遇上他,才成了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段缘分不可谓多见。
  既不常见,何不把握?就在现在,就在此刻,起码生时同衾过,死时亦能同穴。
  最懦弱的姑娘不顾旁人的惊呼,越过了兵刃,奔上关城。
  关城远处站着两个身形相似的高大人影,一人重枷杻镣在身,另一人握住了腰间的长刀。
  长日如练……
  靖王登上关城之后,看着不远处的木根山,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西安州三秦要塞,我年少时曾路经此地。”他指着木根山道,“我纵马而过,见木根山上燃有炊烟,那时马疲人倦,我实在乏累,便想着若我是木根山上的猎户,此刻应是儿女绕膝,妻子在灶间忙碌了……”
  慕容擎静静地望着他,并没有说话。
  靖王低下头,笑了笑道:“然而我只能是想想了。”
  慕容擎单手握住腰间长刀,低声开口:“殿下后悔得有些晚。”
  靖王却摇头。
  “自我事败起直至上囚车,都不曾后悔过。先帝育有三子,我是长兄,生即为王,一切理应是我的。”
  他望着木根山道,“元承年幼,元烈孤僻,我没有道理不保护他二人。只是一朝见龙女忽而化为蛟龙,恨起东宫,手足情断,这才酿成今日下场。”
  刀刃缓慢出鞘,带着凛然寒光。
  “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慕容擎依然平和地望着他。
  靖王却不惧这寒光,只垂下头,想起昨晚上哭得妆都花成一团的姑娘。
  “她为我而来,这一路也不曾给你添麻烦……”他笑了笑,“放过她……”
  慕容擎点头,沉声道:“好……”
  刀刃铮鸣呼啸而来,迅疾如雷,划过靖王身前。
  使刀的是百人难挡的慕容擎,所以不会让人感到痛楚。
  冰凉的刀刃划过肌肤,割破筋脉。
  拓跋流想的是


第四百零三章 
  新生
  鲜血嗒嗒地滴在地上,汇聚成一小片暗红。
  靖王猛然抬起头,不解地望向慕容擎。
  “陛下口谕:「意图谋反,罪应当诛。然王公之尊,幼年任重,手足之情,不宜轻折。加恩赐令废一手足,终身不得入京。」”慕容擎收回了刀,将靖王的杻镣解开,面无表情地道,“原要再废殿下一足,但陛下又说「幼时大哥常背朕掖庭采橘,若废一足,还要如何负人前行」,于是只废殿下惯用刀枪之手。”
  拓跋流垂眸看向自己右手手腕
  心脉却在渐渐复合重生。
  他低下头,口中喃喃:“元烈……”
  慕容擎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偏头望去,见关城上的陆三小姐正不管不顾地拼命朝他们这处奔来。
  “数年前北伐,陛下曾问我为何手足之情皆败于争嫡夺位,我难以回答。可前两日离开时,陛下又问我:若从他开始改变,那么以后大魏皇室是否可以兄友弟恭?我亦没有回答,于是陛下央我来问您。”
  慕容擎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道,“殿下,您认为呢?”
  靖王堂堂九尺丈夫,此刻左眼却滑出一滴泪来。
  “可以。”他道。
  慕容擎稍稍仰起下巴,上翘的嘴角弧度更弯了些。
  “这个答案,我会向陛下转达。陛下还备了一份大礼,稍后会有人奉上。”慕容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陆瑷,笑了笑又,“殿下素来是孤绝之人,既然已知后悔,便从今日起珍重。”
  说罢,慕容擎转身离开,同时与陆瑷擦肩而过。
  陆瑷扑进靖王怀中放声痛哭。
  “你没事儿……告诉我你没事儿……”陆瑷呜呜哀嚎道,“大将军将你怎么了……”
  拓跋流左手拥着她,右手则垂在腰下,鲜血尚还在淌,看着吓人了些,于性命倒是无碍。
  “没事了……没事了……”他紧紧地拥着她道,“已经过去了……”
  陆瑷却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从他怀中睁开,一低头便见到了他鲜血淋漓的右手腕。
  “这是怎么了?!”她惊问,“你的手……”
  拓跋流浑不在意,单手托着她的臀将人抱起又放下。
  陆瑷以为他被吓傻了,正在发神经,紧紧地攀着他的脖颈不敢撒手。
  “小伤,我用另一只手也能抱你。”他抚着她的背道,“没事了……陆三……别哭……”
  陆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一听他说没事,心头积郁的那些难过似乎都消失了一样。
  慕容擎带着虎贲迅速撤离,九斤等人见此情景,哭哭啼啼地准备上去收尸,却意外地发现人好好地站在女墙边,甚至不顾礼仪廉耻,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狎昵。
  九斤眼含着热泪地问:“主子没死啊?”
  靖王劫后余生美人在怀,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冷不丁被这浑话煞去了一半风景。可他知道九斤也是拖家带口地跟了自己一路,骂也不是气也不是。
  宁宁捂住了九斤的嘴巴,憨憨地朝他们笑了下,道:“不怪他……我们在下边等得着急,虎贲一撤第一个上来了……他也不好受,天天夜里都在哭……”
  九斤脸一红,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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