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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慕金枝-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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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见过我的事情不要同别人说。”
  陆银屏朝他又拜了一下。
  “儿臣答应您,今日在披云楼下不曾见过任何人。”她磕了个头后,有些腼腆地道,“可是儿臣觉得您同外面的传言不大相同……您是长辈,又教了我许多,那我以后……能不能常来看您?”


第二百七十章 
  阿四
  太上皇却摇头。
  “外间那些流言说得不错,皇位是我从兄长手中抢来,而且我抢了他不止一样东西,也是我亲手送他上路。这些都是我做的,我是男子,敢作敢当。不杀他,死的便是我,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叹气,“你以后最好也不要来,我不知道将我从皇陵带到这的人究竟是谁,只知道他有些本事,非同寻常,怕是朝内高官,甚至说有可能是元叡或者元承他们其中一个……在不知道是谁之前,你来一次便多一分危险……你起来吧,走了便不要回来了。”
  陆银屏起身,也叹道:“父皇是真性情中人,真正的男子汉。您放心,虽然大概不会再相见,可往后外头的人再说您一句不是,儿臣定要扯烂他们的嘴!”
  “哈哈哈……”太上皇被她逗得狂笑,“怪不得元烈这么喜欢你,是个有趣的丫头……你走吧,替我照顾好他。”
  陆银屏没有问「他」是谁,因为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循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了回去。
  等出石门之时,凌太一秉烛迎了上来。
  “你进去好久!”他道,“里头是什么?是不是有好多死尸?吓不吓人?”
  “嗯,吓人。”陆银屏边走边道,“吓得我魂儿都快没了。”
  凌太一不满意地嘟囔:“我就说嘛,带上我一起,好歹我们也有个伴儿……”
  陆银屏清了清嗓子,一路回了地面上。
  她又叩了几下莲花座,忿怒金刚便向前移动,彻底盖住了地底下的那个甬道。
  “今日之事,不要同任何人说。”陆银屏嘱咐,“便是慕容擎问你我去了哪儿,你也不要说。”
  凌太一抿唇,有些难为情:“可是我不会撒谎……我一撒谎肯定就会露馅……”
  陆银屏瞥了他一眼后,二人出了披云楼,向着灵风台的方向走去。
  “他问起你来,你就说我心里烦闷,来披云楼鞭尸来了。”她琢磨了一下后,感觉这个说法比较毒辣,符合她昔日作风。
  “我就照着你交代的说,不过他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凌太一想起慕容擎那凉凉的眼神,越想越觉得他不是那样好糊弄的人。
  陆银屏同他一起走在山中石阶上,不远处是灵风台上烽火,背后是清亮上弦月。
  凌太一走了几步,又主动道:“已经这样晚了,我先送你回去,省得宫人四处找你。”
  陆银屏心中依然当他是个孩子,正想要拒绝这孩子的好意,又想起如今他已经入了慕容擎麾下,应该是多锻炼的时机。
  她点头:“那就有劳你了。”
  凌太一觉得她如今太见外
  可他也知道,阿四只在那时才是阿四,她终究是当今天子嫔御,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
  他动了动嘴唇,话已经到了嘴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二人回了建康殿,这才发现宫人已经寻了她许久。
  首当其冲的便是大皇子拓跋珣,用了顿晚膳又将狗遛得伸着舌头直喘气,回来后却依然未见着她在,以为她又被什么人带走,当下便发了火。
  “您去哪儿了……”他扑到陆银屏怀中,难过地道,“您不知道我找了您多久……”
  陆银屏笑着摸摸他的头,正要扯个谎诓他,却冷不丁瞧这小呆头鹅一抬脸,鼻翼不停在动。
  “香灰……粉尘……苔藓……”他盯着她道,“您去拜野佛了?”
  陆银屏一怔
  她叩莲花座时,手上的确蹭了些香灰,在下甬道时也摸了一手的苔藓。
  没想到手都洗完了,他居然还能闻得出来。
  不过,小孩儿终究是小孩儿,陆银屏对付不了他爹,难道还对付不了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不成?
  “没错儿,去山上拜了拜野佛,许愿咱们佛奴快快长大,好能保护我!”她笑着道,“走,回去了。”
  她一抬头,同样也看到慕容擎站在一边,正瞧着她身侧的凌太一微微挑眉。
  凌太一抿唇低头,心中谨记着陆银屏的话,不回将在忿怒金刚之下看到甬道一事说出去。
  片刻之后,慕容擎才发话:“既然无事,那就各自回去,早些歇息,过两日我们还要回京。”
  “回京?”陆银屏捕捉到了这么条信息,急急地问他,“京中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慕容擎没有否定,却也未作解释。
  陆银屏瞧着熙娘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道大概局势大概又出现了一番动荡
  “你和李遂意一起来。”她吩咐完后,牵着拓跋珣的手回了寝殿。
  京中的事情,便是告诉拓跋珣他也不会懂。
  他只知道狐狸精母妃今日格外凶,却也格外地好商量
  书上有说母亲慈祥的,也有说母亲严厉的,从前他跟在长孙明慧身边时一直未曾明白过,为何「母亲」会这样矛盾,又慈祥又严厉。如今同狐狸精相处久了才发现,凶悍和温柔集于一体实则并不矛盾。
  这是一种属于她的特别的气质。
  回了寝殿后,陆银屏一边由着熙娘卸钗环,一边听她讲京中之事。
  “先头不是说陛下今日一早未能上朝么?大臣们被晾在云龙门外许久,于是赫连遂便说怕是天子忘了上朝,让人进去通传。”
  熙娘缓声道,“明眼人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看看陛下情况如何,无令却进不了太极殿。可巧宫人说昨夜侍寝的是新纳的曲嫔,曲嫔支使了宫人来云龙门报,说陛下龙体有恙,罢朝一日。”
  陆银屏听到「侍寝」二字,登时便冷了一张脸。
  可想想昨夜里他一身寒气地出现在她床榻上,知道他定然是迎风策马而来,怎么还能分身去幸旁的嫔御?
  她安了心,「嗯」了一声道:“你继续说。”
  李遂意在门口伸头探脑,补了句:“然后朝臣们就炸开了,说这是个妖女,他们要亲自面圣呢!”


第二百七十一章 
  绥靖
  “在外头蹲着听墙角来了?”陆银屏笑骂,“还不快进来!”
  李遂意迈着小碎步走进来,想瞧她,又不敢拿正眼瞧她,只得捂了眼睛面对着她。
  “娘娘不是今日被薅了缕头发么……”他小心翼翼地道,“您说您破相了,不准奴看,不然就要剜了奴的眼珠子……”
  陆银屏狠话放得太多,自然不会记得这一星半点儿。
  “要剜早剜了,还用得着你说?”她将毡帽往下拉了拉,伸手勾了勾,“你先过来,仔细同我说说宫里的事儿
  李遂意跟她也有段日子,知道这位是个不关心朝政只一心享乐外加乱吃疯醋的奇女子,便先开口解了她后头那个疑惑。
  “您说的那位是陛下新纳的嫔御,名唤「曲星霜」,是当年在太庙任职的曲祭酒的小女儿。”他每说一句时还注意着她的脸色,生怕她发火了。
  陆银屏往榻上一坐,蹬了蹬脚底子,便将踩了一天的经纬锦缎面履褪了下来,斜斜地散乱在地上。
  拓跋珣乖乖巧巧地将鞋替她摆放整齐了,又眼巴巴地望着她。
  陆银屏被他这模样看得心肝肉都在颤,伸手将他捞进怀里,又问李遂意:“一个祭酒的女儿罢了,前殿偏殿住着的那几位哪个单拎出来不比她上台面?”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赫连遂是何人?他年不惑却未婚,眼光刁得很,寻常女子入不得他法眼。”
  李遂意贴近了她,悄声道,“这曲星霜虽及不上李崔王全那几位,却也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女儿。她父亲在太庙时,因不慎打翻了一坛酒,而那酒又是覆蕉。
  当时陛下已经勒令严禁服食五石散等药物,这便撞到枪尖上了,全家十八岁以上成人皆被陛下诛杀,仅剩下那时还未成年的曲星霜。”
  陆银屏搂着拓跋珣的手臂一紧,差点儿将小呆头鹅勒死。
  “怎么就放她进了宫?陛下岂不是有危险?”
  “陛下无事,您先听奴讲完。”李遂意摇头,宽慰她道,“曲星霜全家送了命之后,留了这么一个孤女,实在可怜。只是当时曲家为了保她,让她前去瑶光寺出家
  您也知道,先帝和陛下都好佛法,斩高官不斩僧尼,这位的命就保住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她又被人从瑶光寺接了出来,辗转到了大司马府上成了他的舞姬。
  大司马前几日生辰时,曲星霜一舞动京城,这事儿传到陛下耳朵里,大司马大人昨日便将人献上,当下就封了嫔。”
  拓跋珣刚喘了几口气,眼见着狐狸精的手又要收紧,赶忙挣脱开来,跑到熙娘身边去。
  陆银屏扑了个空,狞笑道:“好一个闲情逸致的皇帝,我倒也想看看那位舞得多妙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是陛下的家事,他李遂意只是个传话的。
  且今儿天不亮瞧见陛下从寝殿里出来,料想同那曲嫔没能成事,便继续拱火。
  他道:“宫里头的人传曲嫔承了宠,大清早宇文大小姐来闹,非要找陛下问自己祖父的事儿。结果曲嫔从式乾殿里头出来,俩人拌了两句嘴,曲嫔便命人将大小姐关起来了……”
  陆银屏想起宇文宝姿,再同大哥的事情联系起来,思索后道:“这位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可惜了……你别再卖关子,过程我不想再听,你只说结果便好。”
  李遂意笑成眯眯眼,拿起拂尘就要扫她一下,突然想起眼前这位是宠妃,不是可以随意开玩笑的秋冬等人,便及时收了回去,又笑道:“结果就是那些大臣闹着要进,大司空拦了两下看拦不住,便央了禁卫军开云龙门。禁卫军无天子和统领示下自然不敢开门,所以又去禁军府寻靖王殿下。殿下听说后,借着妖女惑主的名义开了云龙门,这就入了太极宫……”
  “美人计在前,里应外合在后。”陆银屏简直要替靖王鼓掌,“不能明目张胆地进太极宫,拐弯抹角地弄来个女人,为了避嫌先送到大司马府上,再借着他生辰的空当让曲星霜献舞,送她进式乾殿,再想方设法自己也进去。仗着宫中全是他禁卫,便能拿捏陛下了么?”
  若是昨夜未曾发生过什么,陆银屏尚且还害怕些
  能扮做女子行走魏宫不被发觉,韬光养晦了十余载的人,怎么会被轻易打倒?她的担心倒是多余了。
  “就是这个理儿!”李遂意击掌,“靖王殿下带人入了太极宫,却再也没出来。等过了半晌,韩大人
  赫连大人本还不信,说陛下定然有难,结果大司空和宇文大小姐也出来了,还带了陛下的手谕……您是没瞧见赫连遂的脸,青一阵儿白一阵儿,不知道的还以为遭了什么大病呢……”
  陆银屏听是韩楚璧宣的口谕,当下便放了心。
  “你又不在云龙门,你怎么知道赫连遂什么脸色?”她笑了笑,又道,“我虽知道陛下无事,可不知道里头的情况,这心中实在忐忑
  靖王……
  李遂意也替他捏了一把汗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魏宫和京畿都换防换成了他的人,最后依然棋差一招,被陛下的人拿下。
  陆银屏虽也有疑惑,为了保护她的安危,天子将慕容擎和虎贲调来鹿苑。
  而禁军则是靖王的人,按理说他手上应无可用之兵才是,为什么他居然能在禁军包围魏宫靖王又入了太极宫之际还能打开突破口,将靖王困在宫中?
  莫非是靖王幡然悔悟,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做?
  陆银屏摇了摇脑袋,赶紧将这个狗都不信的想法从脑中散了出去。


第二百七十二章 
  无咎
  熙娘插了嘴:“陛下眼下的确无事,只是大约在忙别的,只传了口谕来,同前几日一样,让我们照顾好娘娘。”
  知他无事,陆银屏也心安。想起自己兄长的处境来,又问:“那我哥哥呢?”
  李遂意与熙娘面面相觑
  熙娘是宫中的老人,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靖王殿下又是陛下的手足,想来陛下应该苦恼如何处理自己兄长。”她委婉地道,“韩大人口谕不是也说了么,三日后陛下上朝,那日应该会将殿下和国舅的处置昭告天下。奴觉得娘娘用不着担心,只需等着陛下来接您回去便是了。”
  陆银屏一想,觉得她的话不错。想必这会儿陛下定然焦头烂额地想着如何将靖王处理掉。
  她又同他们说了会儿今日上午的细节,直到拓跋珣连连打哈欠,才将小呆头鹅抱上榻睡了。
  陆珍等了一日,直到晚间宵禁之后都未曾进房。
  猎心看得难受,觉得四周泛上森冷寒意,取了熊皮大麾来,还未将「二小姐歇歇吧」这几个字说出口,便听大门一阵敲击声。
  “珍珍!珍珍!”
  是韩楚璧的声音!
  陆珍浑身一震,不等猎心去开门,自己一阵风似的窜去了门口。
  她打开门,见外头站着的果然是堪比夜黑的韩楚璧。
  “你死哪儿去了?!”陆珍眼眶中还含着泪,使劲往外推了他一下,“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韩楚璧巍如泰山,任她如何推都纹丝不动。
  他「嘿嘿」一笑,一口大白牙明亮整洁:“进去……进去再说……”
  陆珍忙使唤站在一旁发愣的猎心:“快烧些热水,再去让厨房备膳……快快!”
  猎心还没反应过来,听二小姐吩咐后连连道是,赶紧去后院让人准备上了。
  韩楚璧拽着陆珍的手回了房,门还未关严实,便摁着陆珍啃了一通。
  “我道陛下为何夜不能寐……原来你不在我身边时,我真是煎熬得难以入睡……”
  韩楚璧喘着气,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陆珍光滑的脸颊,一脸的怜惜,“之前日日同你相见,像是水缸里的水日日都是满的,却不知你日日浇灌……如今这才离开几日,竟感觉干涸了一样……”
  陆珍脸一红,狠狠捏了一下他的脸:“多少年的老夫老妻了,你也不嫌臊得慌!”
  韩楚璧将头埋进她胸口,闭着眼道:“这次是真凶险……等这次之后,咱们就走吧……”
  陆珍听他这么说,才想起问他最近发生的事儿来。
  “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你这次去了这么久?”她很是不解,“你到底有没有找到那供词?去没去大司空府上?进没进宫?”
  刚问了两句,猎心便在外头探了个脑袋进来。
  瞧见俩人搂在一起,赶紧转过了头提醒:“姑爷,热水烧好,晚膳还要一会儿,您要不先洗个澡?”
  不等韩楚璧说话,陆珍便替他答了。
  “洗澡去!”她摸了摸韩楚璧的下巴,“胡子也没刮,扎死人了!”
  猎心听得脸一红,赶紧溜了。
  二人拉拉扯扯地来了浴室,陆珍见韩楚璧虽然这两日都不在,可那腰身上倒也没添疤痕,便放下了心
  韩楚璧整个儿地浸入热水中,待慢慢适应了水温之后,才叹道:“我拿到供词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司空府上找宇文大人。”
  “黄毛大小姐也是这样说的。”陆珍点头,“你们将供词带进宫了?为何到现在才回来?”
  “供词的确亲自交到了陛下手上,不过……”韩楚璧掬了一捧水浇在自己面上,眼睫上的水滴还未落下,突然道,“陛下想让大舅哥在禁军府呆上一阵儿,因为他打算处置靖王殿下,只是苦于没什么借口……
  我们将供词一送,陛下不好发挥,便只能将我和宇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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