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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慕金枝-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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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一路说说笑笑,在日落前来到了披云楼。
  因着李妩的尸体在内,凌太一总觉得这处冷风飕飕,便多嘴问了一句:“阿四,你真要进去?”
  陆银屏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回灵风台。”
  “我不去……我去那儿做什么……”凌太一摇头,“你这一路都没带个人来,我得跟在你后头保护你。”
  陆银屏笑了笑:“保护我?好。不过待会儿你若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说出去。”
  不能说出去?
  凌太一心道:莫非阿四觉得李妩死了还不够,还想着进去鞭尸不成?!
  想到这一层的凌太一心头一凛,频频抬眼瞧她
  凌太一琢磨了许久。
  陆银屏又道:“你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回灵风台吧。”
  听她此言,凌太一终于下定决心,伸出了三根手指发誓道:“待会儿我就是个聋子瞎子,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管我的事,我也不会告诉旁人,否则就叫我五雷轰顶。”
  陆银屏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他一道走了进去。
  披云楼前殿是李妩李娴住过的地方,他们昨日来过的。
  只是这一次,陆银屏径直去了后殿。
  后殿看似有三层楼阁那样高,实际上进去后便会发现只有一层。
  这一层建得那样高,因着正中央伫立着一座忿怒金刚铜像。
  凌太一初入时,被这座巨大的忿怒金刚吓了一跳。
  “好吓人!”他拍着胸脯道,“怎么还有这样吓人的佛像?”
  陆银屏笑着解释:“这位是莲花明王忿怒金刚身,你看他九头三十四臂,九头代表九类教法,三十四臂加身、意、语即为三十七道品
  说着她跪在忿怒金刚身前的蒲团上,恭恭敬敬五体投地地行了叩拜大礼。
  凌太一学着她的模样,恭敬地俯身叩拜。模样虽然不标准,但诚心十足。
  陆银屏起身,像是对凌太一,又像是对什么人道:“此明王能调动阎罗众生,模样虽可怕,实则是叫人有敬畏之心
  这种话凌太一早有耳闻,不过因着是皇室秘辛,所以并未敢置喙什么。
  陆银屏上前,道了声「失礼了」。
  她伸手叩了叩忿怒金刚的莲花座,又摸摸这儿摸摸那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便听金刚身一声轰响,伴着无数落尘,这巨像居然开始向后移动。
  凌太一瞧着眼前忿怒金刚往后退了四五步,莲花座下居然出现了一个阶梯密道!
  陆银屏拍了拍身上的灰,捻起一旁燃着的香烛带头走了下去。
  过了片刻,凌太一见她冒出个头来。
  “还不快跟上?!”


第二百六十五章 
  密室
  地道漫长,因着地底有暗流的缘故,凌太一伸手便触到两侧石壁上滑腻的苔藓。
  “不要乱碰。”陆银屏出声提醒了他一下后,继续秉烛前行。
  凌太一在灵风台呆了两日,虽说距离披云楼很近,也听过不少传闻,但他并不知道忿怒金刚下有这样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究竟通向哪里?是地底的暗流还是其它什么地方?
  他困惑地看着前面的陆银屏,想了想还是走到她身前,对她道:“我走前面吧。”
  陆银屏白了他一眼。
  “今日若不是半路碰上你,我就一个人来了。”她道,“我本不想带别人,让你不要说出去,也只是因为这里的一切同你并无利益相关。”
  虽然陆银屏这么说,但还是将蜡烛递了过去,给凌太一拿着。
  凌太一走在前面,听着像是地底传来的风声,有些不安地问:“这里是哪里?像是不常有人来过似的……”
  陆银屏瞧了瞧周围的石壁,见上面新鲜苔藓丛生,墙壁却是湿润平整的模样,便知道这一处一定有人定期来打理。
  “出了凌家堡,就再也回不去了。尤其是在京中,看到的要装作没看到,听到的不要放心里去。”
  陆银屏看着他开始抽尖的下颌,疑惑道,“慕容擎都给你吃什么了,怎么个头长高,人却瘦了呢?”
  凌太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将军喜欢吃肉喝酪浆,他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除了饮酒,其他时候都是我同他一起用膳。”
  “个头的确长高了不少,看来他将你照顾得还不错。”
  陆银屏开始思索是不是回头也要改善一下拓跋珣的饮食,好让他能早早地长个头。
  密道看似久长,但两人没走多久便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石门,门上也仅挂着一把铜锁,只是松松地掩着,门也并未锁。
  陆银屏叫住了凌太一:“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
  凌太一一怔,随即拒绝了她。
  “我都同你走到这儿了,看样子你也是第一次来,万一有个什么危险如何是好?”他道,“我既为男子,就要将你护好。”
  “多大的孩子,就说是男子了?”陆银屏嗤笑着抢过蜡烛,“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掺进来。”
  凌太一想跟上去,却见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顿时吓得留在了原地。
  陆银屏秉烛向前,推开了那扇石门。
  门后是密道,门前另有洞天。
  映入陆银屏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阶梯,阶梯并未建护栏。若是不小心掉下去,约摸只能被卷入地底暗流中了。
  陆银屏拾级而上,来到了最上面的圆台。
  等她到了圆台,隐约看到一张石床,上面躺着一个奇怪的人。
  有水的地方必有风,此时恰好一阵风吹过,将她的蜡烛吹熄。
  陆银屏见到了人,吓了一跳,原本就要转身逃跑,却因蜡烛被熄灭而令眼前陷入短暂的黑暗之中。
  听着地底的暗流,她的冷汗流了下来。
  与此同时,石床上的那人似乎也醒了过来。
  陆银屏的耳后响起沉沉的锁链声,盖住了衣服脚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那人像是想要走过来,又像是被锁链牵制住,无法上前触到她。
  陆银屏摸索着脚下的圆台,想着趁他未上前,赶紧溜走。
  可她摸了半晌却未摸到来时的石阶,这个认知让陆银屏脊背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下一秒,锁链声又响起,不过这次好像是已经脱离了它的桎梏一般,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近,直逼她的方向而来。
  陆银屏屏息凝气,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那人却停在她身前三步处。
  “你是……拓跋渊的女人?”
  他的嗓子像是被沙子磨砺过一样,声音十分沙哑,并不好听。
  听到天子大名,陆银屏终于定下了心,尽量恭敬地道:“晚辈是当今天子贵妾,无意中寻到此处,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
  “他居然坐了这样久的位置……”那人自言自语了一声后又问,“他那两个兄弟还在不在?”
  陆银屏听他不像有敌意,倒像是在打听,便稍稍放下了戒心,如实回答道:“二位殿下皆在。”
  “慈悲心肠,早晚要坏事。”他不屑道。
  陆银屏站起身,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人又道:“你,别走。”
  陆银屏头皮一麻,咽了咽唾沫,正琢磨着怎么讨好奉承,却听他再次开口。
  “我只是想问问你外面的事,等问完了你再走不迟。”他继续道,“若我不想让你走,你这辈子也走不出这里。”
  陆银屏听得头皮发麻
  人人都说披云楼下的暗流是处置有罪宫人的,这人带着锁链在此像是过了许久,那就证明他曾犯过罪。
  即便没有,也不是什么好人。
  陆银屏狂咽唾沫,正想着胡扯几句什么先稳住他,自己再找机会逃。
  然而那人却往后退了几步,又问:“你是陆荆玉的什么人?”
  陆荆玉?可不就是她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爹的名字?!
  陆银屏望着他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他是我父亲。”陆银屏终于来了劲儿,从地上爬起来,“你唤我爹名字做什么?”
  那人笑了,不提这事儿,又问:“你是他女儿?”
  陆银屏点头。
  那人追问:“陆荆玉早前有个女儿同韩嵩的儿子定了亲,后头还有两个,有一个远在瀛州……你是陆家老三?”
  陆银屏摇头
  而那人接下来的话证明他果然能在暗中视物。
  他愣道:“你不是老三……那就是陆荆玉的小女儿?”
  若是平地起跑,陆银屏自认不会输给眼前这人。可如今四周一片漆黑,若是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暗流中。
  她听着眼前人不像有恶意,便试探着问:“前辈到底是谁?为何知道我父亲的名字?还有,您也认得我吗?”


第二百六十六章 
  异人
  那人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中,过了良久,才道:“原来是你。”
  陆银屏听得一头雾水,指了指自己:“您既然认得我,不如点个灯,咱们一起说说话……您不是想听外头的事儿?我都知道。”
  那人笑了笑:“我眼睛不好,点灯反而看不到。”
  真是奇怪,有的人天一黑就看不清东西
  而有的人却只能暗中视物,譬如眼前之人。
  只是陆银屏感觉自己浑身发毛,像是在被人打量着。
  她将笏头履缩进裙摆中,紧张地问:“您看什么?”
  那人道:“我在想,原来是你,怪不得听你说话有瀛州口音。”
  陆银屏不喜欢这样拐弯抹角地说话,摊开手道:“您说话能不能不说一半,什么叫「原来是我」?我不认识您,您怎么知道是我?”
  那人走了两步,陆银屏听脚步声渐远,像是回了刚刚的石床上。
  锁链声哗啦啦响起,不知道那人在做什么。
  陆银屏心中涌起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陆银屏为这个大胆的猜疑感到疑惑。
  可她实在好奇,又不敢上前,便干脆坐在地上,继续问:“您怎的不说话?不是想知道外头的事情?您告诉我您为什么认识我爹,我就告诉您外头的事情。”
  “是个有意思的孩子,竟然知道威胁我。”那人听后又笑,“可惜我再也不会受任何人威胁了。”
  明明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结果被勾得抓心挠肺的居然是自己。
  陆银屏好奇得难受,向前挪了两步,问道:“我好奇还不成吗?您就说说您到底是谁,为何认识我爹?又为何会被关在这里?您是犯了什么错?”
  那人长叹一声,过了许久才开口。
  “我若是知道犯了什么错,便也不会在这里呆了这样久。”他道,“你爹是个人物,天底下谁人不认识他?”
  陆银屏听后,嘴巴噘得老高。
  “那是从前罢了,现在可不比当年。”
  听她语气落寞,那人又笑:“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是女子,不明白男子之间的勾心斗角。你爹当年做大将军时,说功高盖主不为过。他又没个姐妹可以嫁到宫中,若不交出兵权,早晚要死的,到时你全家都保不住。”
  说罢他又问:“你不是做了嫔御?你身上有皇帝的味道,应当是混得不错,是什么位份了?”
  说起这个来,陆银屏的鼻子就翘得老高。
  她端正地坐直了,仰着下巴道:“贵妃,他后宫里最高的那个了。”
  那人听后嗤笑:“这么多年过去,你只混了个贵妃?还真是没用。”
  陆银屏一听,简直要气炸了。
  “你又不是宫里头的人,怎么净说些不中听的话呢!”她怒道,“我三个月前刚进宫,眼下皇子也是我养子,爷俩儿天天粘着我,我离后位就只差那临门一脚了!”
  陆银屏大言不惭,而那人却觉得十分好笑。
  “你进宫只有三个月,你不知道拓跋渊惦记你多少年,那些年里又做了多少事。”他捋得锁链哗哗响,十分吵闹,“他曾去过瀛州,这事儿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陆银屏一听,对眼前之人的疑惑慢慢扩大。
  “你怎么知道他去过瀛州的事儿?”
  天子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这事儿除了熙娘应该没什么人知道。
  那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如平地惊雷,直接炸在她耳边。
  “从前的事,朕知道的可比你多。”
  「朕」?!
  能用这个称呼的,大魏只有一个人
  眼前这人,难道是……
  陆银屏当即伏地磕头:“儿臣叩拜父皇!”
  眼前人
  陆银屏循着声音连滚带爬地向前,谄媚地想替他捶腰捶腿,触手却是冰冷锁链。
  她赶紧道:“外间都是说您驾崩了,怎么在这个犄角旮旯了?不如同儿臣出去,去魏宫养老。”
  “你脑瓜子倒灵光,只是还是太单纯。”太上皇道,“自古便是「王不见王」,我若是回了宫,老二就如坐针毡……你觉得他是个好人?”
  陆银屏听他这么说皇帝,心下便有些不大高兴,顿时嘴巴噘得老高。
  可想起他暗中能视物,赶紧将表情放松下来,换上一副笑脸讨好道:“可不是呢么!他呀坏透了!心狠手辣,还爱割人的舌头剜人的眼珠子……”
  “别装了。”太上皇又道,“我说他一句不好,你脸都耷拉到地上了,看模样你们相处得不错。”
  陆银屏悻悻地坐在床边,没再讲话。
  太上皇瞧了她几眼,又开口:“你既然是做了他的嫔御,外头的事情我便也能猜到八分。眼下大概是你宠冠六宫,元烈该清理他兄弟的时候。你说老大和老三都好好的,应当是刚却霜回来不久,他还未动手。”
  “父皇真乃神人也。”陆银屏伸出大拇指道,“只是有点儿您猜错了
  他传信儿告诉我不要担心,他能处理好。我想着不给他添麻烦,便在这儿等着他回来接我。”
  太上皇又叹了口气,锁链敲得石床当当响。
  “我早说动手,他不愿意,非要捱到现在。”他道,“早点儿狠下心来,也不至于养虎为患。现在就是事成,也要被扒掉一层皮。”
  陆银屏听他话里话外全是为天子着想,丝毫不将自己别的儿子放在心上一样。
  她疑惑地问:“难道靖王殿下不是您的儿子?”
  太上皇咋舌片刻才答:“自然是我的儿子。”
  陆银屏瘪嘴:“那儿臣为何听您说话,觉得您有些偏心?”
  太上皇沉默了一会儿后答:“并非是我偏心,只是你太单纯,不知权利对人的诱惑有多大。我做事不怕人说,当年我也是逼死自己兄长后才能继位,到如今依然不曾后悔过。
  因为我知道,不是他死,便是我死。现如今元烈的处境也是一样,手足情深这四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拓跋宗室中。他只能杀人,不能回头。”


第二百六十七章 
  利用
  倘若眼前人不是她公爹,陆银屏这会儿怕是早脚底抹油溜了。
  皇家内部多龃龉,自古以来都是胜者改写史书。她听他说这么多,只恨自己耳朵此时听得清了
  于是她赶紧换了个话题。
  “外间说您早已驾崩,您为何会在此处?这些年来您都是如何过来的?”她问得诚心,因这也是最大的困惑所在。
  陆银屏想起自己听过的有关于他的一些传闻,多是说他性情不好,临终前头疾频频发作,最终不治暴亡。
  暴毙的先帝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还同自己有说有笑,实在让她不解。
  “那时我的确病入膏肓,识人不清不说,连同记忆也出了混乱。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身处这披云楼下。”
  太上皇缓缓开口,“将我带来的人,你不认识。她伺候过你婆母许多年,后来你婆母怀了端王,她为了替主人寻物南下,不巧你婆母已经生产,被我处死,她便没有回宫,隐在我建了一半的鹿苑中。”
  陆银屏左右望望,却忘记周围一片漆黑。
  “她人呢?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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