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月入怀-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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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今月随他一路往西行,目的地终点是景越宫。
站在牌匾下抬眸看着这三个蓝底金漆的字,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不知嬴风要商量什么事情,需要把她叫来嬴岚曾经居住过的宫殿。
她心里升起一丝不安,脸上却依旧神色淡淡。
内务总管又引她走到书房,打开门示意她进去。
顾今月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往里走。
砰地一声,门在她背后合上,室内的光线忽而变得昏暗起来。
她往前看去,只见一身穿宝蓝色水波纹长衫的背影仰头而立,他似乎是在一幅挂画面前驻足观赏。
晦暗不明的光线叫顾今月看不清画的的内容,只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不知道为何嬴风忽然整这么一出。
越想越奇怪,她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
看画的人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人,他转过头,目光温和朝她招手,“过来。”
顾今月下意识后退一步,她的背贴着门,警惕地望着反常的嬴风。
他眸底闪过骇厉,面容有一刻扭曲,不过瞬息又恢复成如玉公子,单手负背绕过案几朝她步步走来。
顾今月记忆中的他从来没有穿过这种颜色的衣衫。扮做风轻妄时他尤爱黑衣,偶尔会穿白衣,青衣,当皇帝后又多了杏黄色、明黄色的衣裳。偶尔夹杂一袭朱红、石青便服,却从未穿过蓝色,仿佛像在忌讳,又是厌恶。
退无可退地站在原地见他款款而来,眉眼含笑散了戾气,微微怔愣在原地。
这一愣,让嬴风怒火中烧,烧得五脏六腑都密密麻麻刺痛起来,但面上不显山露水,甚至扬起一抹和善的笑。
“给你看个东西。”他轻轻牵起顾今月的手,将她带到画前。
顾今月回过神时已站在画下,她抬头望去瞳孔一缩,画中的女子竟然是她。
“如何,画得好不好?”嬴风声音没有起伏,但她仍旧听出里面暗藏的汹涌,于是没接话。
嬴风也不在意,手搭在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扯在他胸膛中,低头凑到她耳边可以压低声音:“这是嬴岚为你画的,藏在他寝殿床头的暗格里,夜夜与它相伴入眠,你听了是不是很高兴?”
顾今月呼吸一滞,放在她肩头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怒极的征兆。
她垂下眸,缓声道:”我累了,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想先回去休息。”
语毕,扭动身子挣脱他的桎梏。
就在转身那一刻,一股大力自肩头拉扯,她猝不及防被推到齐腰高的书桌前,后背抵在棱角分明的木制边缘,咯得慌。
嬴风一手擒住她的一边肩膀制住她的行动,忽而俯身与她额头相抵,脸上的温和之色消失殆尽,目光阴沉,浮起冷笑:“回哪里去,你真的想回的地方恐怕是嬴岚身边。”
顾今月皱着眉去掰他的手,可惜如同蚍蜉撼树,他如铁臂般的手箍得密不透风,任她如何动作也牢牢黏在她身上。
“你就这么厌恶我,那我若是扮做他,你会不会有一点点心软,会不会多看我一眼。”嬴风咬牙出声:“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心里只有他!”
顾今月沉默了,她清楚自己爱的根本不是如今的嬴岚。
谁知沉默在嬴风眼里就是默认,他心里大恨,妒火将他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心再一次跌进荆棘丛林中扎扎实实滚了一圈,留下满地冷血,最终汇成“顾今月”三个字。
他仰头狠狠闭了闭眸,长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仁和良善全数翻涌成疯狂偏执,凶光如欲择人而噬的野兽。
顾今月这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瞪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嬴风,你清醒一点。”
“清醒?”他微红的眼眶溢出水光,“我就是太清醒,清醒地知道你爱他,不爱我。”
最后那三个字说得几乎咬碎了牙,她听见切齿的磨牙声。
顾今月见他已经陷入魔怔,拼命挣扎,手去掰扯他的五指,他们却纹丝不动如同铁爪般死死扣她在原地。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顾今月尽可能放缓声音不去刺激他:“我都被你弄疼了。”
嬴风忽而听见她软声说话,手中的动作悄悄散了些力道。
顾今月抓紧机会用力一推,嬴风被猝不及防推开。
她转身就往外走,不料腰间被一只铁臂拦住去路。
头顶上传来沉冷的声音。
“我连当他的替身都没资格么?”
作者有话说:
嬴风:呜呜呜,替身都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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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变化
她分得很清楚。
替身?
顾今月脑子一头雾水; 嬴风到底在胡说什么,他为什么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她自认为从未表现出有一丝将其看做替身想法。
嬴风握住她的腰向后翻转,顾今月腹部抵在书桌棱角上; 后面是他坚硬胸膛。
方寸之地,她无法挪动一步。
“如果没办法接受我这张脸那便别看。这里是他曾经居住过度地方,不如你就把我当做他,你知道的,我一点也不介意。”
最后那一句话; 几乎是咬碎了牙。
顾今月被他一番胡言乱语气得头冒青烟; 他从来都是这样自以为是。
嬴风双手掐住她的腰贴上去; 为了躲避他顾今月不得不往前倾倒; 脸贴在冷硬的桌面上; 无力挣脱。
她双眸赤红着朦胧间瞥见桌角白玉莲瓣笔洗;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孤勇。
趁他还未能得手; 顾今月攒足力气费力地伸手; 指尖扣住笔洗边缘的一刹那; 冰冷硬邦邦的质感却让她此刻没由来的安心。
砰!
嬴风的额角被从天而降的黑影砸得懵了片刻; 顾今月趁机用力推开他。
“你疯了; 脑子不清楚。”她将手中染了血的笔洗朝上方的画作猛地一扔,生生砸出一个洞来。
慌忙拢了拢衣衫; 顾今月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踉跄着往门口跑; 鞋掉了都不顾地往外跑。
嬴风想去追可额角剧痛; 他两眼发黑,脚步虚浮连连后退; 直到扶住书架边缘才堪堪站稳。
顾今月虽控制了力道; 但他仍然被砸得失了片刻言语能力。
手摸上痛源; 一片濡湿,鲜血顺着手掌流了下来。
嬴风皱着眉往门口看,那里早已失去顾今月的踪影,只留下一道刺眼的缝隙。
门外守着的护卫早在顾今月尖叫骂嬴风时悄然后退,他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躬身垂头。冷不伶仃一阵清风从身前吹过,眼前一片蓝色迅速掠开,下意识想抬头又生生止住。
皇上不允许他们直视皇后,如此一来方便顾今月一路畅通无阻冲出景越宫。
身后隐隐传来一阵慌乱,可她顾不了那么多,只想跑得远远的,远离那个疯子。
路上遇到禁军,他们惊见皇后衣衫微乱地狂奔着,双脚赤足。下一刻猛地单膝跪下行礼,双眼紧闭,直到脚步远去才敢起身。
不多时又有一宫婢们手忙脚乱,又急又快地追着过去。
“头儿,要不要……”
新上任的禁军头领扬起手,合上眼帘微微摇头:“管不起。”
上个管皇后娘娘事的头领才被放出来不久。
他转头对着一干人等喝道:“皇上此举肯定有他的章程,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漏嘴,违者严惩不贷!”
顾今月心里闪过无措,迷茫,惊惶交织,但心底也不可抑止地涌出一丝丝畅快。
看见嬴风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她怎么敢。
她就是敢。
她要打破他的自以为是,打破他的独断专行。
顾今月如离弦的快箭一般猛地往太初宫冲,又急又快,不单是她觉着不可思议,连身后追赶来的一众宫婢们都诧异看似孱弱的皇后娘娘竟有如此身姿,愣是半天没追上她。
回到内殿,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门挡住外面的大呼小叫。
阳光透过窗牖缝隙照射在屋里,铺满一地金黄。
她内心此刻一片平静。
终于在今日明白嬴风的心结在哪里。
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向自负的他竟然甘愿做出这种事。
日落月升,光影变幻,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三日。
嬴风自那日起再没有踏足太初宫,也没有人传出她伤人一事。
顾今月按部就班地照料孩子们,自己过着自己的日子,她心里已有决断,若是他再执迷不悟便再打一顿。
打到他醒悟为止。
诚然她心里始终无法原谅嬴风的欺骗之举,可她也不会卑劣到将他当做替身来填补那十年之憾。
他是他,嬴岚是嬴岚,她分得很清楚。
对于嬴风,爱恨交织,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便只能逃避。
而对于嬴岚,她早已放下。
人都是会变的。
她变了,她的三哥哥也变了,回不到从前又如何,人是要往前看的。
日子总是自己的,何况她现在还有了一对可爱的儿女。
双儿惊奇地发现自家小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就好像……她笑就是因为开心,而不是比哭还难看的强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对此乐见其成,小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生机勃勃的模样。
一日傍晚,顾今月送走孩子们和双儿,沐浴更衣后平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窗框传来咚咚咚地响声。
她悄悄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一个黑影从下面忽然蹿上来,吓得她差点叫出声,又生生止住了。
隔着一条条钉死在窗户上手臂宽的木头柱子,那人蒙着脸只有一双眼露在外面,头贴着缝隙压低嗓音。
“明日午时三刻,姜统领会来救您离开。”
不等顾今月反应,他又悄无声息地潜水遁走。
第二日风很大,湖面上的碧叶翻涌起白色浪潮,盛开的荷花被吹得七零八落,颇有些凄凉。
顾今月照常起居,用完午膳后临窗而立,目光幽远眺望天边,围着皇宫的城墙被压成一条直线,与水面平齐,好像轻轻一脚便能跨出去。
姜统领,这个她从未见过却三番五次要助她离开的人究竟是谁?
双儿曾在只言片语中说过当日靖王起兵,这个姜统领奉命捉拿戚家一干人等,不仅没有一丝昔日同僚之谊,反而因为对戚家十分熟悉没有让任何一个戚家人成功逃出去。
哪怕是已经成为张尚书妻子的戚氏女也没有放过。
能够在短时间内将戚氏连根拔起,姜统领功不可没,因此得了嬴风青眼。
所以他不应该是嬴岚的人,可为何又要帮她离开皇宫。
顾今月蹙眉,莫非又是嬴风的试探。
第一次逃离时的教训历历在目,她不会再上当,也不想陪他玩这些无聊的游戏。
午时两刻,殿外忽而有人靠近。
“奉皇上口谕,请皇后娘娘过殿一叙。”
这声音浑厚有力,可她从未听过。
殿外守护的人似乎在确认什么,没过多久就有一宫婢打开大门请她出去。
顾今月半眯着走出门口,一个高挑魁梧,银色甲胄的男子朝她行礼。
“卑职姜逸辰,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她冷冷道:“有什么事叫他亲自来跟我说。”
姜逸辰态度十分恭敬,隐晦道:“皇上他前几日受了风寒,如今躺在塌上十分想念皇后娘娘,皇上还说有要事相商。”
又是要事相商。
顾今月垂眸想到自己那日下手确实重了些,看看也无妨,若他还一意孤行地认为自己是替身,她不介意再出手整治一番。
居高临下看着这可硕大的脑袋,不紧不慢道:“带路吧。”
见后面的宫婢要跟上来,他态度大变竖眉而喝:“皇上有令,只召见娘娘一人。”
“这……”宫婢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若是皇后娘娘有个什么闪失,她们怕是承担不起。
姜逸辰亮出一块令牌,冷冷道:“怎么,连令牌都不认?”
宫婢们齐齐下跪,连称不敢。
姜逸辰顺利带走顾今月一人。
行至御花园,一路上巡逻侍卫们见到二人均低头行礼,旋即背身而立,生怕瞧见不该瞧的。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路过御花园时顾今月停下脚步。
她蹙眉问:“太和宫的方向不是这边,你要带我去哪里?”
姜逸辰压低声音:“昨夜我已派人告知于您,今日会带您离宫。”
顾今月眉头更深:“他到底有完没完,莫要用这等低劣的计策来试探我。”这一路所有人对她视而不见,也不奇怪她为何与一名外男单独行走,这本身就古怪异常。
姜逸辰这才发觉顾今月原来一直都以为他是嬴风的人,连忙解释:“皇后娘娘,卑职真是靖王的人,奉命将您送出宫去,靖王就在宫外等您。”
顾今月一个字也不信。
姜逸辰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娘娘现下不是与靖王置气的时候,皇帝最多天黑之前就会发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趁着他离宫咱们要抓紧时间离开。”
顾今月闻言反倒后退了几步,与姜逸辰拉开距离,眼中警惕望着他:“若是要治我那日犯上之罪不必使出这些弯弯绕绕的法子,放马过来便是。”
“顾小姐,”姜逸辰转身,他换了称呼:“你可还记得顾家祖训‘忠君爱国’?”
“什么意思?”顾今月心尖涌上一股烦躁,这姜统领明明一介武夫,说话总是半遮半掩的,好不利索。
“嬴风弑君谋逆,将元和帝当作药人试药还逼他退位,靖王发现端倪后又构陷他造反意图以掩盖罪行,这难道就是你顾家要忠的‘君’么?”
姜逸辰忽地语调愤懑,脸色刷地阴沉下来。
顾今月又退几步,嘴角一沉:“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本宫走了,你自去找他领罪。”
她察觉到不对劲想转身离开,不料一只大掌隔着月牙白广袖擒住她的手腕,顾今月装作诧异地望着眉眼阴鸷的姜逸辰。
“顾小姐若是不信,可上登天阁一观。”
此时双儿正满怀激动地要去告诉顾今月一个惊天秘密。
她昨日下午终于从某个嘴碎的宫婢那听说景越宫前几日发生的事情,皇后赤足狂奔,皇帝急召太医,起因是一幅画。
她听到后心里一紧,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再次潜入景越宫,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找到那幅挂在墙头破了一半的画。
小心打开顾今月的手稿与画上右下角处的落款日期对比。
不是靖王!
双儿眼眶瞬间酸涩,她无比庆幸不是他。
今日她早早就醒来,反复对比两人字迹,心情激动得坐立难安。
等会该如何告诉小姐,她喜欢的人,等的人一直是皇上。
她知道后会高兴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就此改善。
双儿以往在心里大部分时候都在为她家小姐数落嬴风的不是,对他的许多做法都十分不赞同,现在却在绞尽脑汁地想等会该如何替他说些好话,甚至还想为他以往做的混账事遮掩几分。
他欺骗小姐,但救了小姐。
他囚。禁小姐,也许这是为了不让靖王找到小姐,毕竟靖王是个混蛋。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后怕,幸亏第一次在皇觉寺认出小姐时她没有跟自己走,否则保不齐靖王那厮会对小姐做什么。
他还强迫小姐,这……确实过分,不能原谅。
她迫不及待握住画卷往太初宫方向疾行。
而嬴风刚一出京城就发现中了计,想明白缘由后大惊失色,连忙往宫里赶。
作者有话说:
顾今月:清醒了么,不行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