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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引月入怀-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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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今月僵在原地不动; 她听见他心跳得很快。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顾今月,对不起……”
  他低声道歉,一直重复呢喃她的名字,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在恳请大人原谅,语气可怜又脆弱。
  “无事,我也没伤着。”她抬起手覆上他手背,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掐在腰间的手指,却被他翻了个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低头不语,一个满含歉意。
  “顾今月,”风轻妄声音艰涩,仿佛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我只是怕吓着你,没有别的意思。”
  她抬眼向上看,他在极力克制扭曲的表情,但眼眸深处的紧张难以掩藏。
  何必要逼他?
  顾今月鼻头一酸,顿了顿轻声道:“无妨,你不想说便不说。”
  飞快低下头,害怕眼睛里破碎的光出卖她此刻的委屈与不安。
  下颌蓦地被他握住,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她胸口瞬间激涌上惊恐与难堪。
  “别哭,”风轻妄低声道:“今天可是好日子,怎么能哭呢?”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将要溢出的泪花,又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她闭上眼抗拒地摇了摇头。
  下一刻,风轻妄打横抱起她朝内室走去,轻轻放在拔步床上,自己也跟着抬腿上榻,双手撑在后颈窝,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下。
  他一直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暗哑道:“我说过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但先说好,听了后你可不许哭。”
  顾今月瞪大眼睛小幅度点点头,风轻妄扬起唇角,腾出一只手屈指刮了下她的鼻梁,又翻身躺在她身侧,举起右手放在她眼前动了动,示意她揭开。
  黑色护腕宛如一个黑洞,令顾今月移不开眼睛。她愣了一会儿才抬起右手,指尖碰到丝绸制成的护腕时在发颤,顿了顿,食指先伸进里面,摸到一大块凹凸不平的坚硬。
  是……伤疤?
  顾今月敏锐察觉到她一碰上这里,风轻妄瞬间浑身紧绷,抑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又生生忍住。
  咬了咬牙,她抬起另一只手,双手协作下很快露出护腕下的皮肤原貌。
  顾今月瞳孔一缩,手停在空中半天没有动作。
  他不到三寸的手腕上有十几条深深浅浅的割痕,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到最后竟连成一片,形成一整块疤痕,十分狰狞。
  就像有人拿着烧红的方形烙铁印上去似的。
  这绝不是短时间形成的,必定是经过数十次不断的愈合,又重复割伤才会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她脸色煞白,眼眶通红,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沿着眼尾落下,没入枕间。
  顾今月声音很轻,轻到害怕会不小心再一次割破这些伤口。
  风轻妄侧过身凝视她,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轻描淡写道:“这是一桩陈年旧事,还得从我母亲去世后说起……”
  “有人告诉我父亲,我的血可以治好他的心疾,便每隔十五日招我去放血。”
  “身为人子,自然是要分忧的。”
  顾今月聚精会神地听他一脸平静叙述那些不为人知、难堪痛苦的过往。她屏住呼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像被针密密麻麻扎了一般,痛到不能呼吸。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昏庸的人,仅仅是游方术士随口说的一句话,竟能让自己的嫡长子遭受如此劫难。
  她死死捏住身下的被褥,咬紧牙关,强逼自己保持沉默冷静,哽咽声在喉咙打转。
  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试图咽下嘴边的抽泣。大过年的哭出来也太不吉利了。
  “怎么哭得这么厉害,”风轻妄手忙脚乱地抹掉顾今月怎么也止不住的泪,可惜越擦越多,她又偏偏一副倔强的模样,他无措又茫然,只会低声哄道:“不哭不哭,我不说了,好不好。”
  顾今月倏地抬起双手,用力搂住他后腰,身体死死贴上他的胸前。后背的手颤抖地厉害,她将自己的脸摁在他胸口,声音一抽一抽地:“我、我只是……心疼,风轻妄,我的心好疼。”
  风轻妄双臂抱住她,大掌一下一下轻轻拍击后背,柔声哄着:“夫君给你揉揉,不疼了。”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得语不成调,半晌才平复心情,闷着嗓子道:“你疼不疼,当时你疼不疼?”
  “我……”风轻妄语中带笑,轻松道:“刚刚开始有点疼,到后面习惯了也就没那么疼。”
  他甚至生出一种别样的,扭曲的快感。元和帝对他所做的一切彻底打破了他对亲情最后一丝幻想。
  嬴风要记住这样的痛,他要活下来,十倍百倍地还给那些害他,害死母后的人。
  顾今月从他怀里起来,怯生生看他,抽噎道:“我、我以前知道吗?”
  “你当然知道,”风轻妄目光落在她哭花的小脸上,眼神柔和,语气怀念:“你第一次听的时候也像这样哭鼻子,还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勇敢地安慰我。”
  她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印象,好奇道:“我怎么安慰你的。”
  风轻妄见她终于止住泪水,将右手放在她眼前,轻笑道:“你拉过我的手对着伤口吹气,鼻涕眼泪全都掉在上面 ,嘴里叫着‘今月给哥哥吹吹,哥哥就不痛了’。”
  “要不,今月妹妹现在再给我吹吹。”他眼神戏谑,似乎真的完全看开这件事了。
  顾今月羞恼地偏过头,脖颈连着耳后根红成一片。
  “咚,咚,咚——”
  子夜打鸣声响起,府外爆竹声接二连三响成一片,预示新的一年如约而至。
  “顾今月,新年吉祥,万事顺遂。”风轻妄笑呵呵道。
  顾今月听着热热闹闹的声音,吵散胸口压抑的窒息,也露出一个笑容:“祝你新年如意,事事顺心。”
  “真的么,”风轻妄沉声道,“我可以事事如意吗?”
  “哈?”顾今月听后满肚子疑惑,见他一脸认真,又想着他那些糟心往事,肯定点点头:“一定会的。”
  “这可是你说的,”他的手开始不规矩,眼神充满玩味儿,凑到她耳边不怀好意道:“金口玉言,今晚上你可别反悔。”
  “等等……”顾今月扭动身体本能地躲避他的骚扰,嘴里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唔……”
  屋外震天动地,屋内疾风骤雨,总而言之这个年过得相当热闹。
  嬴风单手扯过被子盖住两人,长臂一览将昏过去的顾今月搂紧怀里,清幽荷香染上龙涎,散发着特殊的,融合他们两个的气息。
  仰面躺在床榻上,幽黑的床帐宛如深渊,一下子将他的思绪拉回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事实原比他说给顾今月听得残忍。
  元和帝在逼死孝德皇后不到一个月,又受到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道长蛊惑,认定太子嬴风的童男血能够帮助他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每隔十五日,元和帝便找理由将嬴风召来放血。刚开始他年纪小,只能放一小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元和帝变得越来越贪婪,要求他每次要割满一整碗才肯放人。
  若是在中途结痂,还要再割上一刀,两刀……直到他满意为止。
  元和帝不再是他的爱戴尊敬的父皇,他像个丧心病狂的魔鬼,为了所谓的长生大道不择手段。
  他甚至知道母后的死不是意外,是元和帝的一手策划。他听了谗言,相信只要将结发妻子按照某种方法献祭给天神就可以窃取她的阳寿,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日他被放完血后无意中听见元和帝自言自语的呢喃。嬴风早已身处地狱,每日不过行尸走肉般活着,却没想到还有更让他难以接受的真相。
  那一刻,他又恨又无力反抗,独自跑到御花园的荷花池边,对着深不见底的池水怔怔出神。
  夏日太阳剧烈毒辣,他却宛如置身于寒冬,冷得他牙齿打颤。
  跳下去,跳下去。
  如果他死了,元和帝就不会折磨他了,他也不必再面对这个吃人的父亲。
  他好想母后。
  “哥哥,你的手好像在流血。”嬴风被熟悉的童声拉回思绪,转头便看见那个叫顾今月的小女孩小心捧着他的手,泪在眼眶上打转,急得脸都红了。
  嬴风不知为何没有立刻抽出来,仍由她捧着,悄悄控制力道往上抬以免压伤她。
  “哥哥受伤了,肯定很疼吧。”顾今月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地流下来,嬴风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就像冷透的心忽然涌入一股热流,又痒又烫,还有些不知所措。
  还没来得及出声安慰,见顾今月一脸担忧道:“以后是不是都不能推我玩秋千了。”
  嬴风所有的感动和安慰之语在那一瞬间凝成一口长长的叹息。
  哪里来的小傻子。
  “今月给哥哥吹吹,马上就不痛了。”年幼的顾今月完全无法体会少年嬴风此时此刻复杂的心情,却无意中安慰了遍体鳞伤、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少年。
  “好,”嬴风垂眸看着不到他胸口高的女孩,毫无道理地要求:“你要一直给我吹才行。”
  夏风穿塘而过,碧色荷叶翻起白浪。
  少年发丝轻扬,女孩裙摆飞舞。
  他擅自与她约定,便是往后余生。
  作者有话说:
  赢风:你只想把我当工具人,终究是错付了。
  感谢在2023…05…19 11:55:20~2023…05…23 15:2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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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元宵
  反正今日也无事,不如今天就如你所愿。
  顾今月清醒后意识逐渐回笼; 想起昨晚上和风轻妄的一番胡闹,羞愤难堪地将通红的脸埋在枕头里,没多久又被人挖出来。
  “要起了么?”始作俑者声音懒懒的; 脸上满是餍足与享受。
  “这是什么?”顾今月动动手,便发现手腕上多了一个翠玉镯。
  “昨晚上忘记给你的新年礼物,”风轻妄握住她的左手,温和道:“这是我的去年做生意时买下的绞丝镯,瞧着玉相质地正衬你的肤色。”
  风轻妄右手已经戴上雾蓝半透明的护腕; 衬得冰色玉镯透着莹光。
  顾今月盯着手腕上编成麻花状的白玉绞丝镯; 三股玉线相互独立却又环环相扣; 中间镂空; 看上去玲珑剔透; 戴在手上也不费劲。
  “怎么样; 你喜欢吗?”风轻妄亲啄她的手背; 如羽毛一般拂过。
  顾今月实在很难违背自己的心意; 开心地弯了弯眼睛。
  风轻妄看到她表情就知道这是极为喜爱; 心里暗暗记了从三一功; 若不是他那日嚷嚷着要给碧柔送新年礼物; 他还没想到这一茬。
  “我也喜欢夫人送我的礼物,”风轻妄偷笑一声:“无论是这个; 还是昨晚上……”
  “不,你不喜欢。”顾今月指尖压在他唇上; 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鼓起腮帮子恶狠狠看着他:“以后都没有了。”
  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立马撑起身体想要离开床榻。谁料她稍微动一下; 腰间无力; 又酸又疼; 颓然往后摔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他像早就预料到似的张开双手等她自投罗网,把人抱了个满怀,嘴里还不忘占便宜。
  “你看,我就说你早上起来最喜欢缠着我,你偏偏还不信。”
  “罢了,反正今日也无事,不如今天就如你所愿。”
  他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叼着猎物拖回老巢,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
  大夏春节指定休沐日为七天,后来被元和帝改为十天,于是从初一到初十风轻妄几乎都没离开过府邸超过三个时辰。
  若是宫内有事需要他现身处理,他便从府邸书房的密道回道东宫,来回约莫一个时辰。
  顾今月对此苦不堪言,她打听到商户一般是正月初七便开市,所以初八早上还看见风轻妄躺在旁边目光灼灼看着她时吓了一跳。
  见她如惊弓之鸟一般瑟缩着,风轻妄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我是吃人的厉鬼吗,一早上看见我吓成这样。”
  顾今月警惕地与他保持距离,虚张声势威胁道:“别过来,不然今晚上我去睡侧间厢房。”
  实在是遭不住他不分白天黑夜的胡来,她觉得自己如果有九条命,在春节期间已经被玩掉了八条,现在是苟延残喘。
  “那也行,”风轻妄半眯着眼睛,顿了顿道:“你想换个地方试试也不是不可以。”
  顾今月简直要抓狂,他一天到晚除了那件事就不能想点其他的吗?
  风轻妄见她双颊涨得通红,知道她这是恼羞成怒了,赶紧见好就收。
  “开玩笑的,我等会儿要出门有点事,中午不用等我吃午膳。”为了表示自己绝无其他想法,他率先起身穿衣,收拾好后俯身轻点她额间,便走出了房门。
  风轻妄实际上是通过密道回到东宫,抓紧时间处理积压的事务。
  “戚家,张家和冯家,是否有异动?”嬴风坐在书房内,端着热茶听下面人汇报三家近日的动向。
  “回禀太子殿下,戚家自从想办法将戚世子从刑狱里捞出来后便收敛许多,这段时间都十分老实,并未多余的动作。不过戚国公似乎想把庶女嫁给姜副统领,他以高攀不上拒绝了。”
  嬴风淡淡道:“姜辰逸?”
  “是,就是暂时接替戚世子职位,统领京畿指挥权的姜辰逸。”
  嬴风眼里带着点欣赏,姜辰逸门第不高,能跟戚国公搭上亲戚实属高攀,他却能够看清局势不与之同流合污,是个明白人。
  他放下茶杯,沉声道:“找机会试试他,如果得用不妨帮他一把,把统领的名分定下来。”
  “是。”
  嬴风又问:“其余两家如何?”
  另一个下属接着回禀:“张家还在暗中打听张玉衡的下落,冯家目前没发现异常。按照太子吩咐,从我们的人中挑了个身形相似的扮成那名刺客回到他说的地方一直等着,暂时无人前来接头。”
  嬴风沉默片刻,吩咐道:“张玉衡我还有用,看紧些别让他死了。冯家那边按兵不动,等他们上钩。”
  “是。”
  德四从外面进来,嬴风见他神色肃穆,便挥退其余人只留他在侧。
  “太子殿下,”德四附耳上前:“您预料的果真没错,我们前脚离开别院,后脚就有三波人潜入探查。”
  嬴风扯了个冷笑。
  德四继续道:“两拨是宫里出去的,一波是冯家的。”
  嬴风脑海里浮现出冯若宁那张柔弱宁静的脸,果真是虎父无犬女。
  “东西被谁拿走了?”
  德四躬身垂立在侧,低声道:“应该是冯家。”
  “冯家?”嬴风手指敲击桌面,沉默半晌,他偏头捂住嘴对德四说了什么。
  德四听后连连点头,恭敬退下去。
  东宫书房内陷入寂静,只有嬴风漫不经心地一下又一下用茶盖撇开浮在面上的碎叶,心里将得到的消息在默默过了一遍。没察觉出什么疏漏后瓷器碰撞声方才停了下来。
  低头抿了口适宜温度的茶水,皱了皱眉,漠然将手中的茶杯随意搁在桌上。
  心想还是顾今月收集的夏日晨露好喝些。
  抬头目视宫外风府的方向,她现在在做什么?
  顾今月此刻正在厨房做水晶糕,她寄希望用美味的食物唤起风轻妄的良知,只恨不得在里面下些蒙汗药,让他吃完便老实睡觉。
  “夫人,听说十五元宵节那天朱雀大道上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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