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们的爱人-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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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昭瞥眼他破败的躯体,露出不忍心的表情:“现在说死啊活啊的已经晚了。看在你昨天帮我的份上,有什么心愿没有达成的?在我能力范围内,说不定可以帮你。”
林樾张张嘴,伤口很疼,流出的血液变凉。他躺着冰凉粘腻的血泊中,用干净的手指紧紧攥住徐昭的衣角,连他都忘记手指还黏在上面,不舍得松开。
手肘撑着地面,不经意地靠近她。
“我……我没死。”
“嗯。”
是还没有死,但是快了不是吗?
徐昭看眼背包,包里有药,她还是想挣扎一把。林樾都能和蜘蛛结合成怪异的半人半蛛的样子,其他人被蜘蛛拖走却只能沦为食物。说不定他还能救过来。
她伸手够背包。
成功勾着带子拖到身边。林樾不知何时松开手指,仰面躺在地上。或许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吧。徐昭加快动作,翻出带来的药品。扫了眼林樾血流不止的腹部。
徐昭拿出团干净纱布:“……把血止住,再这么流下去你就死掉了。会很疼,你忍着点。”
她不指望林樾回答她。他虚虚地喘着气,黑亮眼珠带着茫然,睫毛眨动的瞬间,眼神微微动了动,在徐昭将团成团的纱布按在他的伤口处的时候,蓦地哼出声。
手下的动作忽然一僵。徐昭只觉得触碰到他血口的手指变得僵硬。林樾是很漂亮的少年,从脸到胸膛,精致得仿佛精心雕琢的画作。就连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都以漂亮诱人的形态,贴着他的额头两侧,露出的光洁额头,两颗黑曜石般的单眼静静注视她。
“要是疼得话告诉我,我轻点。”
林樾咬着唇:“……嗯。”
他应该跟她说声谢谢的,可是腹部传来的痛意,竟然要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明明被蜘蛛螯牙贯穿的时候,他是很能忍疼的。偏偏到了这人的手底,却连这点痛都接受不了。
死死咬着唇,却还是泄露申吟。
徐昭没有医学知识,更没有处理这种大型伤口的经验。但眼下除却她没有人可以帮忙,只能赶鸭子上架,纱布按住血口。找不到多余的纱布,她脱掉外衣,绑在他的腰间。
手腕不经意地触碰到步足分布的刚毛,竟然是柔软的触感。她带着点局促地扫眼林樾,他没发现,闭着眼睛仿佛睡去。
天色沉黑。林樾侧躺在地面,安静睡觉。或许是疼得昏过去。徐昭望眼外面。自从昨晚她砍杀蜘蛛后,镇子居民看她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仇恨,赵春红几次在隔壁指桑骂槐,说她是煞星是带来灾厄的罪人。哭诉自己命不好,旅馆被煞星夺占。
徐昭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想不通杀死几只蜘蛛而已,至于吗?她还觉得自己很勇敢,很值得夸奖鼓励,却没想到得来的却恰恰相反。
要是按照镇民的话,那些蜘蛛不可杀,杀死会带来灾厄。那她早就遭到报应,怎么可能还好好活着?
况且,若真像镇民说的那样,蜘蛛是神明。可真够好笑的,哪有神明会残忍杀害民众,眼睁睁看人间沦为地狱。
但尽管对镇民的观感不好,徐昭还是觉得旅馆要比待在此地安全。她不确定林樾能否一直保持人类思绪……她侧眸瞥了眼,动动身子,林樾的指尖蓦地收紧,嘴里吐出声含糊咕哝。
她无奈拖着腮帮,想走走不掉。但林樾此刻的样子,就算失去人类意识,凭借这副破败身躯,估计也造不成多大危险。
她随手扯了跟干枯的茅草,扯成手指的长度,咬在齿间,静静思考片刻。决定还是先把肚子填饱。
背包里装着食物。大都是饱腹感强的压缩饼干,或者巧克力等等。她先撕开巧克力,补充流失掉的能量。然后在背包里寻找可以喂给林樾吃的……他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吗?
她抿唇思考片刻,找到袋牛奶,撕开口子,放到林樾的唇边。
他在睡梦中,闭着眼睛哼哼。闻到食物气味的时候,下意识地张开唇,咬住袋子,醇香牛奶顺进他的喉管。
喂完食物。徐昭往后靠,倚着墙壁睡过去。
……
天亮的时候。林樾率先睁开眼,屋内充斥浓郁血腥。那具残破的身体有了痊愈的趋势,属于蜘蛛的半身愈合速度最快,除却触肢拖曳在地,步足恢复威猛强壮的样子。
最严重的是他的腰部。染红白色纱布,稍微动动,便有撕裂心肺的痛意。
果然没有死。
叹息刚刚生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僵硬住,指尖不自觉蜷缩,掌心是柔软的陌生触感。
一角染着血染着灰的衣服。
他呆呆盯着,目光上移。落在背靠墙壁沉沉睡着的女孩。
她闭着眼睛,呼吸浅浅,面容柔和,身躯瘦弱,却盈满惊人的力量。黑色长发凌乱坠在身后,沾染血污泥痕。林樾不敢动,更不敢发出稍微大点的声音,几乎到了屏住呼吸的地步,安静地望着她的睡颜。
脏臭的屋子。林樾却闻不到这些古怪的味道,只有浅浅的属于女孩的气息传过来,是藏匿在血腥污泥最深处,属于女孩的最本来的味道。由体表散发出来的,像是清清淡淡的荷花香。他甚至隐隐嗅到在血管里流淌的甘甜血液的味道。
在别人睡觉的时候,长久地盯着对方,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从前的林樾,很少和别人进行目光对视。他内向,腼腆,却并不是害羞的性子。对待任何东西都是浅浅淡淡的态度,小孩子痴迷的糖果,玩具,长大后更加复杂的朋友,亦或是异性的喜爱,梦想……于他而言,统统如镜花水月。
他不知何时魂消。对世间的东西,便只能减少关注,不留念想。
此刻。他目光有些移不开。但他强迫自己垂落视线,盯着掌心盛放的那角洗得发白的衣服。这是曾经穿在他身上的衣服,边角裂开的线条,沾染的药渍,他一清二楚。
这样想着,他越发不敢看那人。
那人,那人……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更没资格知道。
徐昭醒来,动了动身体。没注意到旁边少年迅速闭上的眼睛,仿佛做贼般,呼吸屏住,身体僵硬。
她竟然睡了一整夜,中途没有醒来。
她将衣角从林樾掌中抽出,观察他的躯体。惊喜地发现果然有好转的迹象。她俨然把林樾当成可以信赖的同伴,对他身体的好转产生由衷的喜悦。
简单地填饱肚子,徐昭蹲到门口,观察蜘蛛的尸体。目光再次对准那两对硕大螯牙,刀子就在背包里。但她想要试验下蜘蛛的坚硬程度。
直接双手抓住那颗带着毛的螯肢,一只脚蹬着蜘蛛凌乱的躯体,用力往外拔。
“……呼。”
成功拔,出。
徐昭脚蹬蜘蛛,高举硕大狰狞的螯牙,因再次拥有螯牙,唇角高高翘起,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清晨风吹来,黑发凌乱沾在脸部,她随手撩到耳后。转头,和屋内林樾目光对视。
林樾手扶着墙壁,站起身。望着她的动作,先是愣住,继而有些无措地咬着唇。眸光仿佛含着会荡起波澜的水,抬手拨弄两下额发,额头的两颗黑曜石被遮住。
“……你,喜欢这种东西吗?”
徐昭尴尬垂手,把螯牙扔到地面。
“倒也不是喜欢。它的牙齿锋利,可以用来做武器。”
林樾往前走几步,虚虚喘了两口气,腹部伤口没痊愈,新鲜血液涌出再次染透纱布。他跌坐在地,局促地垂头,好半晌,回应她先前的那句话:“……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近乎乳猫哼哼。
徐昭站在门外没听见,但看见他跌坐在地的举动。便单手扯着蜘蛛完好的螯牙,拖拽到林樾的面前。
林樾不懂她的意思,向她投去疑问视线。
徐昭蹲坐在他面前,眼神晶亮,露出善意的表情。
她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食物补充体力,这样好得快些。正好把这只蜘蛛吃掉吧。”
林樾抿唇,盯着血肉模糊的蜘蛛尸体,有些迟疑。
徐昭却把他的表情理解为饥饿引发的虚弱,几乎快要把蜘蛛尸体塞到他嘴中。
“我之前看你吃过蜘蛛,想来味道可能不好?但是这种时候不可以挑食,否则你怎么能痊愈呢。”
林樾挣扎几番,抓着蜘蛛的尸体,张口咬住。
第124章 蜘蛛11
食物虽然是巨型蜘蛛; 无论是外表还是味道都不敢让人恭维。林樾吃起来的模样却斯文,秀白手指攥住它,两颗尖锐的牙齿轻易刺破它的外壳。
如今; 他饮食的习惯完全趋向于蜘蛛。
两侧的牙齿像是两把小钩子。徐昭注意到; 在它刺入蜘蛛外壳的时候,仿佛中空似的吸管瞬间盈满黑色毒液。
眨眼间,坚实沉重的巨型蜘蛛只剩下一具空壳。内部脏腑在毒液的侵蚀下化为液体; 被他吸。吮到胃部。
林樾始终垂着头,步足使劲蜷缩; 可惜没有东西可以掩盖住它们,他拖着那具只剩下空壳的蜘蛛,借此挡住自己的下肢。
“……谢谢你。”他抬眼。
徐昭道了声不客气。
移开目光,不敢盯着林樾赤着的白皙胸膛。清晨日光照耀下,仿若白玉晃人眼目。她略显局促地随便翻背包。
殊不知这番动作落在林樾眼中; 却当她是厌恶自己半人半蛛的身体构造。一时之间,落入胃部的腥臭液体; 搅动起胃部风浪,难受得想要吐出来,他捂住嘴,背过身干呕了好久,才止住。
脸色越发落寞。
徐昭自然注意到他的举动,结合此前的经历; 她确信此刻的林樾丧失生存的希望。但要她说出安慰的话; 她其实没有思绪; 她不是林樾; 不懂他经历过的痛苦。
“蜘蛛的味道不好吃吗?”
只能想出这么句话打破两人间尴尬氛围。
林樾擦去嘴边溢出的痕迹,睫毛颤颤; 不敢看她。
徐昭翻看背包:“它的味道确实不好闻……你要是能够吃,嗯,应该是可以吃的吧?昨晚上我给你喝了袋牛奶,真怕你不适应,还好没有发生不好的情况。”
她拿出牛奶,还有一袋金黄色的小面包:“……你喜欢吃这个吗?我有很多零食,给你。”
背包是特意买的登山包。尽管没有抱着可以安全回家的念头,她可不想半路饿死。背包大部分的空间都用来装保质期长的面包饼干巧克力,还有牛奶酸奶。
这些东西果然派上用场。黑水镇的超市关门,镇民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和徐昭分享食物的样子。
她举着面包牛奶,林樾没有接。
徐昭疑问:“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林樾垂落的手指越发蜷缩起来,神情有些受伤,没有表现出来。他使劲探起上半身,接过食物,低声说:“可以吃。人类的食物,还是蜘蛛的食物,我都可以吃。”
他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坐在凌乱脏污的地面,姿态安静。仿佛静静盛放在淤泥中的荷花。
徐昭隐隐察觉到什么。
“我说话惹你不开心了?”
面包屑在喉管停滞。林樾呛得咳嗽几声,眼角沁出泪花。激动地想要解释,他抬眼,眼睛红红地盯着她:“没有,你怎么可能会惹我不开心。我只是,只是……没什么事,或许伤口没痊愈,有些没力气,谢谢你的食物。”
徐昭:“这样。”
她本想着留下些食物,回到镇上。可转念一想,就算回到镇上也没有事情可以消磨时光。赵文清的事情她没头绪,更不知道他人还活没活着,是否沦为蜘蛛肚里的食物。
她思考事情的时候,习惯性地眯起眼睛。视线落在恢复安静,小口啃噬面包的林樾。
说话的功夫,日头越升越高。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屋顶破开的口子更大。林樾苍白的胸膛落着大片日光,现在还好,日光没有正午的时候烫人,但他的伤口实在骇人。
帮人帮到底。
徐昭站起来,仰面观察屋顶破口。
架构木屋的房梁断裂几根,枯黄的木棍黏连莹白蛛丝,经过徐昭昨晚的折腾,破开的洞口足可以容纳巨型蜘蛛。她得想办法把屋顶破开的口子堵上。
或许林樾存着不想活的心思。但现实情况是,在昨天晚上她赶来的时候,他没有拒绝自己的好意,甚至因伤痛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他心底,或许有那么一丝丝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念头吧?
徐昭想到就干。径直走出门口,外面堆叠着许多茅草和枯枝。正好可以盖住房顶的大口。
林樾微微僵硬,嘴边残留面包碎屑,甜腻腻的味道留在唇舌。他珍惜地,小口小口咬着那人递给他的食物,趁着她发呆的时候,偷偷打量她的神情。
忽然瞥见她走向门口,面包失去味道,他下意识地探出手臂,做出拉扯的举动,察觉到自己的心思,连忙把手藏回胸口。
愣愣地盯着她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回过神。
“离开了吗。”
林樾失落。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生出这样的情绪。他和她是陌生人,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破败脏污,她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门口有嘎吱声响起。
林樾忽然站起,将剩下一半的面包和牛奶放到干净的位置,调动步足走向门口。
徐昭抱着茅草,满满一怀,正思考怎样才能爬上去,眨眼就见林樾站到面前。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两人都意识清醒的时候面对面,林樾的身形优越,想来是人类躯体的时候就是高高瘦瘦的少年模样,此刻下半身替换成蜘蛛肢体,使他的身高更加拔高了不少。
徐昭微微仰头,和他对视:“你怎么出来了?”
很难想象,此刻站到面前的蜘蛛少年,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浑身凌乱躺在血泊,肢体破碎,像是死去。过了短短的夜晚,他的躯体恢复到肉眼能够接受的程度,只是那些伤到脏腑骨骼的伤口,还没有痊愈,他赤着胸膛,腰腹的血口因撕裂再次冒出血液。
染湿本就殷红的纱布。
林樾高估伤口愈合程度,全身各处传来不同程度的痛意,颤抖了下,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
“我,始终想不明白。”
徐昭挑眉,放下手中茅草:“哦,你说。”
林樾咬着唇,眼眶通红。明明额发被冷汗洇湿,却能准确无误地遮住眉毛之上的两颗蜘蛛单眼。
如果不看下半身布满刚毛的蜘蛛步足,和隐隐坠在身后的椭圆形大肚子。他此刻的模样和正常的人类少年没有半点区别。
林樾走到阳光里,胸膛布满汗珠,侧身靠着木屋的墙壁,垂着眼睫,有些局促地盯着地面,连抬眼看徐昭的勇气都没有。
“我和你并不认识……我如今的样子你看到了。我连人类的样子都算不上。你从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的,只有这具破败的躯壳。”
徐昭:“你想说什么。”
林樾越发垂落眼睫,抵着地面坚硬威猛的步足都有些颤抖。他开口:“……食物很珍贵,不要浪费在我身上。我,我不值得你浪费时间……要是你觉得我的蛛丝有用,想要多少,什么时候,只要我还活着,都会给你的。”
他轻轻看了她眼,和徐昭对视的瞬间又把眼神移开:“……你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他说了很多话。徐昭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她的注意力被他的姿态吸引。从前她觉得什么梨花带雨、人面桃花、腰若蒲柳之类的成语,是糊弄人的。可这些词用在林樾身上竟然意外合适。
他很漂亮。
像是精致脆弱的瓷器。
徐昭晃晃脑袋,赶走乱七八糟的思绪。她一直没有回应林樾的话,导致林樾在沉默中,越发局促不安,悄悄地,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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