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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亲爹是当朝首辅-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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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给他的坐师、当朝次辅郑迁写信,恳请老师代他转呈奏疏,为那些正直无辜的同僚说话,得到的却是郑阁老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怎能不烦闷?
  怀安心中却另有想法,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无忧无虑的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窥探国家的政治环境,没想到竟是如此的不堪。
  他对这个陌生的朝代没有丝毫感情,因此他想,如果国势真的到了“桑榆晚”的地步,朝政落入奸党手中,亡国的巨变在所难免,他们应该做些别的筹划才是。比如举家乘船出海,逃往遥远的大洋彼岸……
  但他首先想到的是,至少父亲这场丁忧来的很是时候,成功避开了一场朝政激变。
  他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祖父对不起,希望您老人家在天之灵能够安息,虽然您活着的时候不太招人待见,但是您走的还是挺及时的。
  沈聿见他行为古怪,拍拍他的脑袋:“想什么呢?”
  “我在想办法。”怀安鼓着小脸一本正经。
  沈聿哑然失笑,有意逗他:“那你可要好好想想,你若是爹爹,该怎么办?”
  “前年,祥叔在主院安了个秋千,姐姐说怀安力气太小,不能荡,怀安偏不信,把它荡的很高,正得意之时,手抓不牢,一下子飞了出去,磕破了脑袋。”怀安摸着自己的脑袋道。
  沈聿撩开他额前碎发,才看到发际处有道淡淡的疤痕,蹙眉道:“以后可不许了。”
  怀安点点头,正色道:“那日爹爹教我,示弱而不逞强,示拙而不逞能②,怀安记得呢。所以,爹也不要去螳臂当车,做力不能及的事。”
  沈聿复杂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书信,这小家伙的口吻,竟与郑阁老在信中的言语如出一辙。
  沈聿转忧为乐:“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出来的。”怀安得意道。
  沈聿搂着儿子大笑:“吾儿日后必成大器!”
  他还在暗自庆幸,这半年来教导儿子多是顺应天性,才保留下稚子这难能可贵的“灵气”,殊不知,他正为这个庞大的帝国忧心如焚时,他的好大儿都想到划船跑路了。
  “爹,亡国很可怕,对吧?”沈怀安惶惶不安的问。
  “很可怕。”沈聿正色道:“但是有爹在,不会让你和哥哥经历那一天。”
  此时的怀安虽明白父亲有宏远的志向,却也实在不觉得一个翰林官能有扶大厦之将倾的本事。即便他是个历史渣,也知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②的道理,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在气数和国运面前,以个人力量,为一个王朝续命,几乎是痴人说梦。
  还是划船跑路更稳妥啊,老爹!
  爷俩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云苓头一次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大奶奶要生了!”


第12章 
  父子两人皆是一惊,一前一后的跑去东屋,屋内空无人影,云苓追过来道:“人在产房。”
  他们辗转去了产房外。
  稳婆是提前备好的,早些日子就住在这院儿里了,在郝妈妈的指挥下,丫鬟仆妇们有条不紊的进进出出。
  “大爷!”郝妈妈拦下脚步匆匆的父子:“产房不洁,不能进去。”
  两三个仆妇挡了过来,这节骨眼上,他们不好耽误人家做事,只好退了两步在后头等。
  这样的场景,沈怀安在电视剧里见多了,产妇在房内痛苦嚎叫,稳婆束手无策的喊:“八卦披红!保大还是保小?”
  沈怀安不是畏惧生孩子,而是惧怕这个时代的医疗卫生条件,只有热水和火消毒,那是真的过鬼门关啊。血栓,大出血,难产……随便一个意外就能要了产妇的命!
  呸呸呸!
  他双手攥着衣裳,急得满屋子转。
  沈聿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眼下被怀安弄的竟也紧张起来,手心沁满了汗。
  但产房里并没有太大的声响,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稳婆、仆妇们的交谈声,云苓甚至端了些粥点进去,给大奶奶吃,以补充体力。
  “爹,我娘为什么不出声啊?”怀安声音发抖。电视剧里的生产,不都是哭喊呼痛的吗?
  沈聿也没亲自生过,妻子生头两胎时都在外地考试没能回来,不知该怎么答他,一低头,只见怀安已是脸色惨白。
  沈怀铭匆匆来到内宅,见到父亲和弟弟杵在那儿成了桩子,以为出了什么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沈怀铭也开始两腿发软。
  丫鬟传话说:“太太来了!”
  陈氏带着季氏赶来,见院中高中矮三个爷们儿并排站着发愣,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们去一旁坐着等,别在这儿杵着碍眼!”陈氏骂了他们一句,转身进了产房。
  从午后等到傍晚,产房里终于响起低低切切的痛呼,稳婆不断提醒她怎样用力,为了节省体力,那呼声渐渐被克制下去。
  怀安站一会儿蹲一会儿,又去隔着壁板听一会儿,鼻尖冒着细密的汗,在堂屋里头兜兜转转。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是电视剧里的恐怖画面,一会儿是母亲对他的种种关爱……
  所幸许听澜有过两次经验,胎位又好,天色擦黑时,一声婴儿啼哭响彻整个东院。
  季氏扎着襻膊从产房出来,笑吟吟道:“生了生了,母女平安!”
  父子三个如释重负。
  产房里脚步声纷乱,看屋内光影,大抵是稳婆倒抓着婴儿的双腿拍打足底,口中念念有词:“哭呀哭呀,再多哭几声,哭声越大越太平!”
  一阵呜咽声骤起:“娘啊……娘……”
  这孩子,怎么生下来就会喊娘呢?
  沈聿和怀铭寻声回头看,怀安正靠在墙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古代人生娃,太特么吓人了!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向沈聿贺喜:“恭喜大爷,是个漂亮的姐儿!”
  陈氏脸上带着笑,吩咐仆妇丫鬟小心清洗,再抱来给大爷看。
  四下贺喜声不断,沈聿也顾不得管怀安了,目光不错开的看着婴儿的方向,眼底尽是儿女双全的慈爱,只有怀安将脑袋靠在壁板上流泪。
  沈聿啼笑皆非:“你前日还跟我说要妹妹不要弟弟,这下满意了,又哭什么?”
  怀安终于怒了,他凶巴巴的质问老爹:“我娘在里头遭罪,你还在笑!”
  沈聿一愣。
  时人只道多子多福,新生了孩子,不笑难不成哭吗?
  陈氏再宠爱孙子,也见不得他这样直截了当的指责父亲,低声呵斥:“安哥儿,不许这样顶撞父亲。”
  “怀安一片孝心,心疼母亲。”沈聿囫囵一把他的脑袋。
  陈氏笑骂:“你就惯着吧,惯出个目无君父的混账来,到那时别反来怪我娇纵他。”
  原来大半年前的仇还记在心里呢。
  沈聿忙去哄母亲,除了怀安在哭,满堂都是一片笑语盈萱。
  直到许听澜和孩子一同被挪回了卧房,歇了二三个时辰,深夜里怀安才得以见到母亲。产程相对顺利,又睡了一觉,她的脸色反比吓得面无血色的怀安要好些。
  沈怀安跪坐在踏板上,将脑袋靠在柔软的被子上,眼底噙着两包泪,煞是可怜。他是真的心疼娘亲,可这全家人,似乎都觉得女人产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思想有壁,没法交流!
  沈聿更觉得好笑了,可他越笑,怀安就越生气,回屋后黑着一张小脸洗漱完,蒙着被子睡了,给老爹一个愤怒的背影自己体会。
  次日清晨再去东屋,妹妹吃完了奶,正在奶娘怀里拍嗝,祖母陈氏守在小床边上,爷仨围着许听澜说话。
  沈聿朝妻子告状道:“你还真没白疼他一场,嫌我笑了几声,气得一夜没跟我说话。”
  怀安的小脸气的像个河豚,恶人先告状!
  许听澜听了这话,哑然失笑,拍拍怀安的后背,轻声劝道:“家里新添了妹妹,母女平安,是大喜事,你爹不笑,难道都跟你一样哭吗?你想想大伙围在产房外哭,那是什么场景?”
  怀安抬起头,一家人还没出服,身上穿着麻白的素服,想想那个场景,确实也怪说模奔从质且徽竽招叱膳源窠蛔永铩�
  他听见爹娘和大哥一起笑了起来。
  许听澜摩挲着儿子的后背打趣道:“知道怀安心疼娘亲,怀安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爹爹又不是,这叫亲疏有别。”
  怀安支棱起小脑袋,展颜一笑。
  这下轮到沈聿笑不出来了,后背凉飕飕的……
  随即在心里盘算着买些什么礼物保命,戴郁春的香粉还是梦祥斋的首饰呢?还是都买罢!
  “老大,来给女儿取个名字。”陈氏招呼着。
  于是陈氏和沈聿调换了个位置。
  沈聿拿一支拨浪鼓逗弄着襁褓里小人儿,心底一片柔软,道:“我行其野,芃芃其麦①,取个’芃”字,母亲觉得怎样?”
  “怀芃。”陈氏念道:“好名字。”
  沈怀安还没学到《诗经》,不认识这个字,单听字音,觉得“沈怀蓬”怎么都不像女娃的名字,甚至也不像个男娃。
  他得过去看看,真是个妹妹吗?不是骗他的吧……
  只见那婴儿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儿,眼睛只有两条缝,一条紧闭,一条微微张开,一时也看不出男女,更看不出像爹还是像娘。
  以爹娘这样的人间绝色,生出的女儿不该如此啊。他不禁担心起来,长成这样,又配上“沈怀蓬”这名字,以后会不会被亏待呀?
  “爹爹,是天蓬元帅的蓬吗?”怀安急于确认。
  屋内众人静了片刻,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第13章 
  怀安被笑愣了,知道自己一定又犯了文盲的错。虽然但是……文盲怎么了,谁生下来不是文盲?
  关爱文盲,人人有责!
  看着小儿子气鼓鼓的包子脸,沈聿朝大儿子道:“怀铭,教给弟弟。”
  沈怀铭用食指蘸着茶水在小几上写下一个“芃”字。
  沈怀安恍然大悟:“原来这字念‘芃’。”
  怀铭又耐心讲道:“白居易也有诗曰:万心春熙熙,百谷青芃芃,人变愁为喜,岁易俭为丰。”
  沈怀安道:“我明白了,繁茂兴旺,是沈兴旺的意思。”
  满室欢笑,沈聿啼笑皆非,狠狠的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真是越来越皮了。”
  全家都极重视这个孩子,名字定下来,次日便开祠堂,上族谱。
  趁着长辈们在祠堂里祭告祖先的时候,怀安私下里跑去问郝妈妈:“为什么妹妹这么丑?”
  郝妈妈妈妈笑道:“刚下生的孩子,在腹中泡的皱皱巴巴的,少有好看的,过些日子你再看,一定是个极漂亮的姐儿。”
  见怀安将信将疑,郝妈妈又道:“哥儿刚生出来时也差不多呢,如今不也是眉清目秀,人见人夸的?”
  沈怀安自己照了照镜子,这才放下心来。
  许听澜才出月子不久,就到了年底,因在丧期,家中不办庆典,不给亲友贺年,门楣上挂的是□□花指的挂签,贴的是哀挽行孝的蓝色对联,孩子们不能放爆竹,不能放肆的谈笑。故而并没有什么期盼之感。
  只是一家人围坐在上房吃了年夜饭,听着巷子里传来的爆竹声声,晚辈给长辈磕头拜年。怀安朝父母额手一拜,便自觉的伸出两只小手,好娘亲是从来不吝啬给孩子们发大额红包的!
  芃姐儿的洗三礼、百岁宴更是一样也办不成。不过让怀安欣慰的是,妹妹真的一日比一日好看啦!过了百日后,可爱的像个白瓷娃娃,肥胖的胳膊腿如段段藕节细嫩白皙,黑眸如葡萄,闪着专属于婴孩的光。
  除了长孙怀铭需守孝三年外,孙辈为祖父母服丧,都是齐衰不杖期,孝期一年。因此一开春,怀远、怀安、怀莹、怀薇兄弟姊妹四个就出了服。
  都是长身量的年纪,一年前的衣裳早已经短了,陈氏叫人来给孩子们重新量尺裁衣。
  家里虽仍在治孝,孩子们的衣裳也多以素色为主,那麻布齐衰一换下来,仍是多了几分鲜活气。
  二月里,罗汉床上小小的一只芃姐儿正四脚朝天的躺着,沈怀安躺在她旁边,使尽浑身解数的教她翻身。
  芃姐儿无聊犯困,两眼缓缓合上,长长的睫毛耷拉到下眼睑。
  “哎哎哎,你怎么睡得着的?”沈怀安扒拉她两下:“你这个年龄段,你这个阶段,你睡得着觉?”
  芃姐儿又睁开了眼。
  “哥哥最后再给你示范一遍。”怀安缓缓翻身:“看好了,腰用力,两腿跟上,一二三走!”
  芃姐儿挥舞着小手小脚给他鼓掌:翻的好,再来一个!
  沈怀安板着脸数落她:“沈兴旺,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已经不是三个月的小娃娃了,你五个月了,三翻四坐懂不懂?你连翻身都学不会,已经落后别人很多了!”
  芃姐儿也板着小脸,翘着二郎腿,冷冷从哥哥脸上扫过,扭头看向窗外,原是一对斑鸠停在窗台觅食。
  “不许学你爹拿眼剜人!”沈怀安道。芃姐儿是他们兄妹三个里头最像老爹的,生气时瞪人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怀安正教妹妹,怀铭撩开帘子进来。
  怀安见他穿一身月白色暗花直裰,头戴网巾,神采气度与沈聿如出一辙,端的是温润如玉,举止优雅,但相处久了,怀安又觉察出他们的不同。
  不过,大哥温润儒雅的气质更加纯粹,老爹虽也温和,却总有种内敛着的锋芒,让人在亲近的同时又不免心怀敬畏。
  随着怀铭进屋,灌进一屋子料峭春寒,沈怀安赶紧将芃姐儿身上的衣裳裹紧。
  “怎么又在玩妹妹,爹娘呢?”怀铭问。
  “我不是玩妹妹,是在教妹妹。”沈怀安认真强调道,又说:“爹娘去祖母院里说话了。大哥来的正好,帮我一起教她翻身。”
  他想起一大清早,郎中给芃姐儿看过,说这个月份应该翻身了,不知道是懒得翻,还是骨头长得不好。等他背着药箱离开,娘亲笑着说郎中危言耸听,老爹盘着佛珠说顺应天性。
  好一对夫唱妇随的佛系父母,可把他当哥哥的急坏了!
  沈怀铭闻言,也重视起来,站在床下端详了许久,分析道:“你若说她骨头长的不好,偏头抬头都没问题,小小年纪还会翘二郎腿?”
  怀安心急如焚:“可不是么!”
  唯独不会翻身。
  两兄弟一个示范着,一个轻扶着颈部和腰加以辅助,或用玩具吃食引诱,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搞出两身热汗,给芃姐儿饿的直哭,却见不到半点成效。
  郝妈妈和奶娘掀了帘子进来抱她喂奶,芃姐儿一见奶娘,不知是不是饿急了眼,打了个挺,小胖腿一瞪,就翻了个身俯趴着,既而扬起脑袋,支起身子,稳稳当当的箕坐在床上,伸着小手哭的极惨。
  吓得沈怀铭没脱鞋就跳到床上去,护着她的脑袋久久不敢放手。
  这通一气呵成的操作,不光兄弟二人看呆了,连郝妈妈和奶娘都看呆了。
  沈怀安气的去捏她的胳膊:“好哇,小小年纪居然会藏拙!”
  芃姐儿饿得发脾气,甩脱了哥哥的手,往乳母身上爬。
  “得来全不费工夫,早知道就饿她一顿了。”沈怀安擦擦额头的汗。“你饿她一顿,爹扣你半个月点心。”沈怀铭打趣他。
  “我把大哥那份吃光。”沈怀安也不甘示弱。
  奶娘要喂芃姐儿,兄弟二人说笑着避去外间,天色不错,怀铭又难得没在前院用功,怀安缠上了他,连哄带拽的央他去投壶。
  投壶属“射”礼,君子六艺之一,沈怀铭自然也会,只是精于学业不太擅长,怀安则正在摸索,处于人菜瘾大,越挫越勇的阶段。
  沈聿和许听澜从主院回来,经过花园,撞见两兄弟在玩耍。
  沈怀铭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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