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爹是当朝首辅-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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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认真答应下来。
沈聿又对怀铭道:“读书之余,多出去走走,和同窗赴文会也好,去郊外骑马涉猎也罢,酒色财气不要沾,该花钱的地方也不要吝啬。”
怀铭点头,并袖长揖:“父亲保重身体。”
沈聿拍拍长子的肩膀,又对上妻子的目光,刚欲开口,就被打断了。
“好了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家里。”许听澜怕他误了时辰,半催半赶的送他出门,还往车里塞了个暖手的汤婆子。
马车碌碌,渐渐驶离家门,转出胡同。怀铭照常去上学,怀安跟着娘亲去了成衣店。
一路上,许听澜问:“你说的纱布口罩又是跟谁学的?”
“相传是一个太医的法子。”怀安随口道,反正他说的是“相传”。
太医院确实有许多民间闻所未闻的医术,许听澜对此深信不疑。
五日后第一批口罩做好,怀安希望能亲自送到他爹手里,大人们都不同意,最终还是祁王派人替他走了一趟,将口罩和一些换洗衣物送到沈聿手中。
沈聿和其他赈灾官员都住在临时的行辕中,但也需经常去各州县的棚户区转悠。
天寒地冻,低矮破烂的窝棚四面透风,即便朝廷的棉被到了,也压根熬不过严冬。只好令地方官员排除万难也要腾出房屋供灾民居住。
这样恶劣的条件,必然会伴随时疫。沈聿每每接触流民,都带着厚厚的口罩,行辕之中已有人员病倒,他和一干属下却安然无恙。
回到行辕时,正看见一身青衣小帽的王府太监等在门口,是来给沈聿送口罩的。沈聿借机向总领赈灾的吏部右侍郎孟允推荐了这种纱布口罩,十二层纱布,透气防疫病,还兼具保暖功能。
孟允端详片刻,交给手下:“回城找几家裁缝铺,尽快定制一批这样的口罩。即日起,所有官吏、郎中、身患时疫的流民及家人应全部佩戴。”
“是。”下属领命而去。
这次的赈灾银,走的是江南织造衙门的帐,由皇帝自掏腰包,毕竟是皇帝本人需要“修德”,钱款相对宽裕。
棘手的是粮,太仓的存粮捉襟见肘,需要向京中富户借粮,次年开垦的荒地有了收成,再向屯田的流民征粮偿还。
借贷没有利息,又有打水漂的风险,哪个富户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沈聿代表钦差设宴款待京中富户,辗转游说,苦口婆心,狐假虎威,威逼利诱,才从这些惯会搞囤积居奇的巨富手中榨出了五万石粮食。
当然,他也不是白借,他打算在雀儿山流民村的村口立碑,按照数量先后刻上借粮之人的名字,以表彰他们的贤德高义,让流民村世世代代牢记他们的恩情。当然,如果还不满意的话,修个祠也不是不行,但修祠是另外的价钱。
众人笑着表示沈大人真是有良心讲道理的好官,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是送了他们一块碑……
推杯换盏,宾主尽欢,气氛相当融洽的结束了宴席。
雀儿山正在丈量划分土地,山脚下搭起连排的棚户给流民暂且容身,将不愿回乡的流民编为保甲迁入雀儿山“流民村”,相互连保,不得闹事或逃跑,违者连坐。
……
谢彦开代替沈聿给世子讲学,每隔一日去一次王府,王府的马车会在这天来接怀安,听谢师傅讲课。
谢彦开是唯一一个愿意进入暖棚里看菜苗,并相信他们能种出蔬菜的大人,被二人引为“自己人”,无话不谈。
“谢师傅,您家有几个孩子?”世子问。
谢彦开道:“臣有三子一女,四个孩子。”
“可真热闹。”世子一脸羡慕:“怀安的祖母和婶婶要从老家来京城了,他除了哥哥和妹妹,还有两个堂姐和一个堂哥。”
“还有表哥表姐表妹。”怀安补刀。
世子的脸上更苦了。
“你也可以让你舅舅给你生表弟表妹啊。”怀安道。
世子一想,有道理!转而去向父王提议,托人给舅舅相一门亲事。
祁王此前从未关注过这件事,襄宁伯刘承欢年过弱冠,家中也没什么可以管事的长辈为他操持婚事,这样游手好闲一直混下去,日后连个袭爵的孩子都没有,朝廷就会收回他的爵位府邸土地,像雀儿山的前地主武宁侯那样。
雀儿山的流民有地可种,全仰仗武宁侯无子,十年后终于有人想通了这个逻辑,村民们居然在山顶给他修了一座小庙供奉香火,比子孙可靠多了……这是后话。
好在刘承欢人虽然不靠谱,但从无恶名传出,祁王便托温阳为他寻一良配,不必非得是名门贵女,只要家世清白人品好就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彦开得知沈聿的母亲要来京城,恰逢沈聿外出赈灾,家中必定忙乱,便告诉了妻子,看能否帮上一把。
谢彦开的妻子家世极为简单,父亲是个秀才,清清白白耕读传家,日常不善交际,很少出门,许听澜只见过她两次。
但她十分擅长料理家务,又与谢学士一样是个热心肠,闻言便带着两个仆妇来沈家帮忙。
别看宅子已经修葺一新,大到家具,小到一应用品备齐,要花费不少心思,在韩氏的帮助下,许听澜确实轻快不少。
许听澜玲珑心窍,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还是头一次接触这样坦率热情的女子,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待隔壁的宅子家什齐全,擦洗撒扫的窗明几净,许听澜便在正房摆一席面,请韩氏带着孩子过来玩耍,算是答谢。
谢家的三个儿子年纪挨得近,最小的也有十二岁了,带到人家内宅颇为不便,韩氏便只带着最小的女儿谢韫上门。
谢韫今年六岁,五官小巧像母亲韩氏,唯有眉眼像谢学士,穿着鹅黄色的小袄,湖蓝色的裙子,梳两个双丫髻,在母亲的提醒下上前给许婶婶见礼,声音脆生生,眸子里闪着点点星光,俏皮可爱。
“呀,好有灵气的小姑娘!”许听澜喜爱极了,当即送出一颗玉润浑圆的合浦珠子给她拿着玩。
看到从屋里撒欢跑出来的小儿子和紧追其后风一样的小女儿,颇有些嫌弃地皱眉——怎么看怎么像两个土匪。
怀安见家里来了客人,便刹住了脚,主动领着妹妹上前行礼:“伯母好!”
许听澜笑道:“这是伯母家的小妹妹韫姐儿,这是怀安。”
怀安挥着小手打招呼:“韫妹妹好!”
谢韫不知道挥挥手是什么礼节,但是入乡随俗,她也有样学样:“怀安哥哥好!”
堂屋摆好了饭,许听澜请她们母女入席。
谢韫显然不是怀安这等惧怕交际的孩子,她能背诗,能背论语,还能对一些简单的对子,随便长辈提问不带怕的。
许听澜艳羡极了,满口夸赞,又夸韩氏教女有方,将来教导芃姐儿,少不得要向她请教。
韩氏笑称:“这可不敢当,是我在家没事乱教的,世人都重视儿子读书考科举,我想着女娃更要读书明理,以后少吃亏。”
谢韫的名字仿谢道韫,谢彦开夫妇希望她日后也能有“道韫咏絮”之才,足见父母的殷切期望。
许听澜称赞道:“是这个道理,女子处事本就艰难,多一分学问,多一分洞察世事的能力,少走一些弯路。”
韩氏点头道:“可不是嘛。”
眼见三个酒足饭饱的孩子有些坐不住了,许听澜道:“你们去院子里玩吧,怀安是哥哥,照顾好两个妹妹,新院子地形生疏,别摔着。”
怀安收到命令,领着两个妹妹出去了。
这家里来的每一个做客的孩子,都会收到怀安的“大礼包”,谢韫也不例外。
怀安拿出一个小书包送她,里面是一套飞行棋、几本画本和全套书签,哗啦一声倒在石桌上,一样样的展示给谢韫看。
“哇——”谢韫惊呼。
“哇——”芃姐儿为烘托气氛,陪着客人惊呼。
此时已是午后,荣贺派人上门,叫怀安去祁王府玩,怀安正讲到飞行棋,见谢韫睁着惊奇的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一口回绝了王府的邀请。
荣贺?不太熟。
种菜?谁家好孩子种菜呀!没这回事……
第67章
祁王府; 世子所。
日头正当空,是一天中棚温最高的时候。棚外天寒地冻,棚内热如盛夏。
荣贺只穿了一层中衣蹲在大棚里; 黄瓜藤上结满了小黄花,顺着藤蔓,他已经发现了好几颗拇指大小的黄瓜幼崽,刚发现时兴奋的叫了出来; 怎么看也看不够。
花伴伴一手拿帕子擦额头上的汗,一手替他打着蒲扇:“世子,咱回屋吧; 都看了半个时辰了; 万一中暑就不好啦。”
荣贺充耳不闻; 反问花公公:“怀安怎么还没来?”
此时有人在棚外招手; 花公公出去了,片刻回来,对荣贺道:“世子; 沈公子家里有客人; 脱不开身。”
“太可惜了。”荣贺替好友惋惜:“什么客人比黄瓜还重要?”
……
沈宅,谢韫和芃姐儿的新鲜劲过去,很快对飞行棋没了兴趣——她们找到了新的乐趣。
月亮正在马厩里百无聊赖的蹭痒痒; 忽见不远处; 它的小祖宗正迈着小短腿朝它走来,小祖宗身边居然还带着一个更大号的小祖宗?!
马蹄向后退了两步; 瞳孔放大; 惊悚凝视:你们不要过来啊!
不多时; 月亮挺括有型的胸肌前垂下两条洁白的长辫子,左右各系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头顶梳了两个揪髻,飘着彩带,因为扎得过紧眼睛都变了形……
马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怀安对着月亮打躬作揖:兄弟你暂且忍一忍,千万别乱动,要是伤着她们,咱俩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两个女孩相当得意自己的作品,芃姐儿奶声奶气的问:“哥哥,好不好看?”
怀安揣着小手在风中石化。
“不好看吗?”谢韫跳下杌子,远远看了一眼,迟疑道:“要不拆了重梳吧?”
“好看!”怀安忙道:“特别好看!”
两人站在马厩前端详片刻,终于满意地说:“确实不错。”
怀安擦擦额角渗出的汗。造孽啊!刚刚是什么让他觉得种菜不好玩的?
月亮终于躲过一劫,重重的打个鼻响,抖抖鬃毛,两团揪髻扎的很牢,直愣愣的朝天耸立,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银光。
日头偏西,韩氏准备告辞离开,王妈妈来叫孩子们回上房。
谢韫对母亲道:“娘,这是小哥哥送我的礼物,可以拿吗?”
韩氏见女儿拿着个奇奇怪怪的小包,还可以背在身上的,便问:“这是什么?”
“是书包,可以装书和玩具。”谢韫道。
韩氏笑道:“有没有谢谢哥哥?”
“谢过啦!”谢韫脆生生的说,怀安也点头替她作证。
……
腊月初八,天上零星飘着几片雪花,怀铭带着怀安来到雀儿山,撩开车帘,便可见群山连绵,烟雾缭绕。
兄弟俩穿着厚厚的毳毛披风,带着暖耳,裹得严严实实的。怀铭指着窗外对他说:“雀儿山一带土地不够肥沃,所以一直荒着,现在划给流民开荒屯田。”
怀安点头表示理解,肥沃的田地哪里轮得到流民耕种。
“大哥,我常听大人们说起小阁老,那是个什么官儿,几品?”怀安问。
怀铭笑道:“小阁老没有品,只是官场上对首辅儿子的一种习惯称呼。”
“原来是这样……”怀安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如果爹爹做了首辅,我们也是小阁老?”
怀铭干咳一声,这孩子是有点志向的,但不多。
“不要去羡慕这种事。称呼前面加个‘小’字,活在父辈的恩荫之下,有何意趣?”怀铭素来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当今这位小阁老,甚至都不是科举正途出身。”
怀安瞪大双眼:“不考科举,他怎么当上侍郎的?”
“父荫啊。”怀铭兴致缺缺,显然不想多提这号人。
却见怀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只铅笔,两眼冒光:“大哥,展开说说呗?”
怀铭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怀安眨着真诚的大眼睛:“好奇嘛,我问题一向很多。”
怀铭一想也是,反正路途遥远,便与他详细解释“父荫”是怎么一回事。
怀安“唰唰”记录下来,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知道自己记性不好,所以身上常备纸笔。
……
拉车的马儿一边拖着车厢,一边拖着月亮,鼻孔里嗤嗤冒着两股白气,沿路碾着冰层徐徐前行,踩出两串泥泞的脚印。
沈聿负责屯田的流民在此处安家,山脚下的一排房屋,是沈聿临时居住的指挥所。
民房简陋,外围有官兵把守,官员捧着一沓沓公文进进出出,小吏穿梭在各个值房之间,忙碌却井井有条。
怀安和怀铭先后下了车,官吏们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是沈司业的公子吧?”一位身穿细布遥溃反鞣浇淼那嗄曜ぷ阊省�
这身打扮不是吏员,而是国子监的监生,怀铭点头称是,还要称他一句“师兄”。
怀安也随大哥喊:“师兄。”
监生摸摸怀安的头,道:“司业与我说起过,我一猜便知是两位,这边请吧。”
沈聿的签押房设在居中位置,中间堂屋,两边是办公和就寝的地方。
沈聿正伏案写字,面前是两大摞卷宗公文,见两个儿子进门,微微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怀铭提着一个八角食盒摆在桌上,道:“父亲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沈聿挂起手中的毛笔,扫一眼墙上的黄历,原来已经腊月初八了。
许听澜在家陪芃姐儿,打发哥俩来陪老爹过节。
怀安像个八爪鱼一样飞扑到老爹身上,沈聿一把托住他,仍被撞得一个踉跄,对怀铭道:“你弟弟怎么只长力气不长个儿呢?”
怀安立刻中计,从老爹身上跳下来,比量着头顶到老爹身上的位置:“我长啦,我真长啦!”
“父亲还没用中饭吧?”怀铭笑问。
怀安邀功道:“我和大哥可是起了个大早,紧赶慢赶来的。”
沈聿冷哼:“从城内到这里不到两个时辰,你是晌午时候起的吧?”
怀安不好意思的说:“哎呦,不要拆穿嘛……”
沈聿和怀铭相视而笑,累日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怀铭揭开食盒上的盖子,一层层拿出碗碟,是两荤两素,外加一大盅腊八粥。最下层垫着小碳炉,冒着腾腾的热气。
“粥可是母亲亲手熬的。”怀铭盛了一碗粥,拿起一把勺子递给父亲。
沈聿迟疑的接过来:“你母亲平时够累了,你们也不拦着点……”
“拦了。”怀安辩解道:“娘要往里放咸鸭蛋黄,都被我们拦下来了。”
怀铭作证:“这已经是拦过之后的了。”
沈聿唇角一抖,鼓足勇气尝了一口,居然还不错!
兄弟二人才各自喝粥。
沈聿借机教育他们:“看到了吗?’学者不患才之不赡,而患志之不立’,烹饪虽为小技,同样需要意志坚定,方能有所成就。”
怀安心想:幸亏娘亲意志不够坚定,否则现在喝的就是咸蛋黄腊八粥了……
吃完了粥,长随入内将食盒收走去洗,沈聿带着两个儿子,沿着泥泞的山路,去看新安置好的流民。
半山腰一片毡棚是流民暂居之所,里面住着面黄肌瘦的老人和孩子。不远处划分的宅基地上,年轻的人们就地取材,拉坯盖屋,忙得热火朝天。
雀儿山是群山,这边是“南村”,山北同样有这样一片村落,大伙儿叫“北村”。南北村加起来,共安置了一千多户人家。
沈聿命郎中将病患集�